周聆不敢說話，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燈光從上直下打在她的身上，陰影布滿了她的臉，頭發松散著落在兩側。
“抬起頭來。”
甦茗善用手捂著自己的心口，強行壓下快要噴出來的怒火，語氣冷冰冰的︰“誰給你看的這種東西。”
“沒……”周聆抬起頭，整張臉哭得通紅，耳根處還泛著可疑的紅，眼楮濕漉漉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整個人看起來無辜可憐。
“回答我！”
周聆抬頭看著她，眼里漸漸暈了一層薄薄的膜，屋內的燈光在她眼中逐漸迷幻，變換成各種五顏六色的泡泡，她看不清甦茗善的神情，只知道她的語氣好重，好冷，她從來沒這樣凶過自己。
“誰給你看這種東西的！”甦茗善氣急敗壞，胸腔起伏得厲害，若是讓旁人知道他們周家出了一個看色情漫畫的女兒，那要被笑掉大牙。
“你知不知道看這種東西的都是壞孩子！小聆兒，媽媽不喜歡壞孩子。”
周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解釋，呆呆地看著丟在地上，被撕成兩半的漫畫，委屈地流著眼淚，她不能出賣宋瑜佳，她只是好心而已，現在自己還把她漫畫弄壞了。
她的思緒混亂，一會兒想著怎麼賠宋瑜佳的這本漫畫，一會兒想著甦茗善會不會因為自己看了這種漫畫不要自己，如果她不要自己了，她和哥哥怎麼辦……
責問聲在耳邊嗡嗡作響，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希望周言快點回來，他回來的話，肯定會站在她這邊，替她解圍。
或許是上天听見了她的心聲，“ 噠”一聲，門被打開了。
周聆抬頭，看見心里想著的哥哥，委屈被無限放大，抽噎地叫了句︰“哥哥”。
嗓子是啞的，眼楮是紅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發腫發白，鬢間的發絲貼在臉上，她整個人都是恍惚的，臉卻又是紅的，被咸澀眼淚浸泡的紅。
“小聆兒，”周言眉頭微皺，進門就听見了甦茗善責備的聲音，他上來得急，連鞋都來不及換，制服外套也沒有脫，直接就跑了上來。
“媽，妹妹她怎麼了？”
“你問她。”
女人喘著氣，眼尾泛紅，她一生氣就偏頭疼，陣陣的痛感仿佛是通了電的銀針，一下一下扎著她的頭，她疼得直皺眉。
“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聆眼楮濕漉漉的，像是下雨天受了驚的兔子，她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努力壓抑著自己細碎的哭泣聲。
細細吊吊的哭聲逐漸變得急喘起來，背部一弓一弓的，眼淚鼻涕弄了他一身。
他有潔癖，可是此刻，他沒有動，兩只手摸著周聆的背。
他抱著妹妹，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本“練習冊”上，皺皺巴巴，里面的內容有些模糊，但是不難看出那是黑白漫畫，根據畫面分鏡，再加上自己妹妹耳根泛紅的樣子，隱約猜到了什麼。
“媽，冷靜一下。”
周言揉了揉妹妹的發頂，抬眸看著甦茗善︰“媽，你知道的，小聆兒一緊張說話就結巴，您先別生氣，身體要緊。”
妹妹，媽媽，看，端得多平。
甦茗善看她這副樣子心里也不好受，偏頭痛又犯了，她擰著眉揉了揉太陽穴，她強忍著怒意，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語氣變得溫和︰
“小聆兒，你和媽媽講，誰給你看這些東西的？媽媽不會告訴你的老師，也不會為難你的朋友。”
小說還好，可是她看的是色情漫畫，她這個乖乖女兒居然偷偷看色情漫畫，她還這麼小，思想沒有成熟，怎麼能看這種腐蝕心靈的垃圾？
周聆倔強著將頭埋在周言的懷里，貪婪地聞著令她心安的味道，雙手緊緊拽著他的衣服，哭著搖頭。
“小聆兒，听話，哥哥的話都不听了嗎？”周言柔聲細語地安慰著︰“媽媽不會告訴老師，也不會責備你的同學，哥哥也站在你這邊，好嗎？”
和他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本就委屈，又想起自己班上的那些嘲笑自己的男生，她這才結巴地哭訴︰
“他們說我，說我胖，說我騷，我，我的一個朋友說里面的女孩子都，都和我一樣，並，並不丑，讓我，讓我找回自信……”
女孩子本就是愛美的，異性挑剔的目光仿佛要將她扒光一樣，每次看到那種不舒服的眼神，她的腦子就空白一片，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是不是又胖了，胸是不是又大了。
自己是不是又變怪了。
可是明明他們也不好看……
她越哭越傷心，眼淚一股一股地往出流，含著胸，恨不得把自己胸前的那兩坨割掉。
這話一出，兩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周言低頭看著她委屈的身影，小姑娘在慢慢長大，煩惱多了，也不願跟他說了。
少年的目光逐漸晦暗，唇不自覺抿著，騷？
也是，現在青少年已經不是系著紅領巾，戴著小黃帽，等待著祖國澆灌的小花朵了。
“我不是壞孩子，媽媽你別不要我……”她一邊哭一邊從周言身上起來，轉身抱著甦茗善︰“我不是故意的……”
甦茗善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原因，她用力地按壓著左邊的太陽穴，心口泛起一股酸澀，內心說不出的愧疚。
她從小強勢慣了，半路收養了個女兒，一直以照顧周言的方式來照顧她，忽略了青春期少女的煩惱，也因為自己的疏忽，讓自己的女兒受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