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君侑道煽風點火，“多久沒一起出去玩了？今天還有人買單，走嘛。”
君侑道在糾纏文雅辰，崔雪寧的注意力又回在梁狸身上。梁狸關心文雅辰吃晚飯的橋段出現在現實讓人無法想象。
她不會打算在今天和所有人同歸于盡吧？
梁狸瞪了她一眼。
崔雪寧乖巧轉移視線。啊呀，陛下的光芒之盛，令人無法直視。太陽想爆發耀斑，區區人類怎麼能抵抗？
文雅辰還是勉為其難地同意了，“那就一起吧。”
梁狸回房間換外套，客廳里只剩下她們幾個。崔雪寧給趙斐發短信時，君侑道的注意力被桌上的三明治吸引，手蠢蠢欲動地伸了過去。
崔雪寧及時制止不法行為，“你做什麼？”
君侑道笑，“你不好奇味道怎麼樣嗎？”
崔雪寧當然好奇。但是比起滿足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她更不願意惹梁狸不快。
“手拿遠點。”將三明治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冰箱，她轉頭教育君侑道，“不要踫她的東西。”
“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崔雪寧肘擊。
不能也不願吃虧的君侑道反擊了回去。
打鬧中，瞥到文雅辰的視線，崔雪寧的手停在半空。君侑道注意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文雅辰已經移開目光，低頭整理著自己的包。
梁狸換好衣服從房間出來，頭發只是隨意地扎了起來。她掃了一眼幾人，“走吧，別讓人等太久。”
車是公司配的商務車，七座。君侑道搶先擠上了副駕駛，梁狸拉開後排車門，回頭看了一眼。
崔雪寧正準備上車，文雅辰卻先一步走向了最後一排。夏佐看了看，也跟著文雅辰坐到了第三排。
梁狸轉過身，拉動座椅，“上車。”
崔雪寧听話地鑽進了車里。車門關上的瞬間，她瞥了一眼後視鏡。
文雅辰閉著眼楮，疲憊讓她的輪廓顯出些脆弱。崔雪寧看著這張有些陌生的臉，心里抗拒承認這是文雅辰。
“系好安全帶。”司機提醒道。
崔雪寧伸手去拉安全帶，卻和梁狸的手踫在了一起。她縮回手，“你先。”
等梁狸系好，她重新伸手去拉安全帶。車內的光線太暗，她試著插了幾遍，卻總是對不準位置。
就在她打算握在手里假裝系好時，梁狸從她手中搶過安全帶扣，干脆利落地插進了卡槽。
“……謝謝。”
梁狸沒有回應，只是轉頭看向窗外。車緩緩啟動，余光里，梁狸的側臉在路燈閃過時被短暫照亮，然後又隱沒在黑暗中。
車駛入主干道。君侑道不知道在和司機聊什麼，兩人的聲音被壓得很低。後排也很安靜，文雅辰應該是睡著了，夏佐低著頭。
“崔雪寧。”梁狸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喜歡……”梁狸停頓了一下，“什麼顏色？”
梁狸為什麼會突然這樣問？猶豫片刻，崔雪寧決定選擇自己的應援色，“藍色？”
梁狸深吸一口氣，“藍色。”
“不是挺好看的嘛。”崔雪寧試探著問，“你呢？”
“我喜歡……”梁狸轉過頭看著她。昏暗中，崔雪寧看不清那雙眼楮里的情緒。“你個白痴！”
崔雪寧莫名其妙又挨了一句罵，“不是你問我的嗎？！”
“當我沒說。”梁狸轉回頭，死死盯著前方，“你怎麼能這麼笨呢？”
“我……”
“閉嘴。”
崔雪寧閉上嘴。她沒有被梁狸嚇到，只是覺得和莫名其妙發脾氣的人爭辯毫無意義。
前排君侑道和司機的對話聲逐漸變得清晰。崔雪寧盯著前方的座椅靠背，思緒放空。
大概過了一分鐘，她感覺到手臂上多了點重量。
“……手表。”梁狸有些別扭地開口，“我說的是手表的顏色。”
崔雪寧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啊……”
“你喜歡我戴什麼顏色的手表？”
“我買了兩塊，黑色和銀色都有。你想要哪個？”
梁狸看了她一眼︰“黑色。”
“不打算換個顏色嗎？如果你改變主意——”
“我不會改變主意。”梁狸打斷她，“我不會改變自己的選擇。”
後座傳來輕微的響動。崔雪寧下意識地看向後視鏡，正好對上文雅辰睜開的眼楮。
她醒了。或者說，她根本沒睡著？
文雅辰很快又閉上了眼楮。
“到了。”司機的聲音響起。
透過車窗，崔雪寧看到趙斐已經站在一旁。君侑道率先下車，向趙斐打招呼，“您就是……”
趙斐點頭，握住君侑道的手，“我是趙斐。”
崔雪寧跟著下車，禮貌地和趙斐打招呼。梁狸從另一側下來，連看都沒看趙斐一眼，只是環顧四周。
擁抱完崔雪寧，趙斐走向夏佐，“看來雪寧不願意讓我們單獨見面，嗯？”
崔雪寧立刻看向君侑道，後者挑了挑眉。
文雅辰最後一個下車。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一些，但臉色依然有些疲憊。
趙斐沒料到還有一個人，愣了一下，“這位是……”
“我們的隊長。”崔雪寧簡單介紹，“文雅辰。”
“你好。”文雅辰點頭。
“重量級人物。”趙斐和文雅辰握完手，交代旁邊的工作人員帶她們去包廂，“我去看看菜準備得怎麼樣了。”
向前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頭抱住了崔雪寧，“謝謝你，雪寧。”
短暫的不知所措後，崔雪寧拍了拍她的背，“能幫到你就好。”
“之後有能用到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幾個回合後，崔雪寧終于得以脫身，趙斐又轉向其他人，“都不要客氣，想吃什麼盡管說。沒有的也能外送。”
“我不會客氣。”君侑道笑著應道。
穿過側院，七拐八拐地走到了盡頭。推開包廂的門，里面是個不小的空間，能容納十余人。圓桌已經擺好了餐具，窗外能看到綠化一流的庭院。
經理退了出去。
梁狸徑直走向靠窗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夏佐緊貼著君侑道落座，和梁狸之間空出兩個位置。
文雅辰選擇和君侑道隔開一個座位。
崔雪寧只覺後背發涼。
“坐嘛，小崔。”
君侑道幸災樂禍的口吻听起來格外討厭，崔雪寧瞪了她一眼。是她想站著嗎？坐在梁狸身邊，梁狸什麼態度她不清楚，但文雅辰一定不會高興。梁狸和文雅辰之間有兩個座位，如果她坐在文雅辰身邊，君侑道絕對會抓著這件事笑話她好久。坐在夏佐旁邊剛好隔絕趙斐和她的可疑接觸，但——
現在又沒有傳染病，至于保持安全距離嗎？！
她坐在文雅辰和君侑道之間的話，又會顯得梁狸有些可憐。
大家就不能坐在一起嗎？
團隊精神在哪里？
崔雪寧深吸一口氣，走向梁狸和文雅辰之間的空位。她最終選擇了靠近文雅辰的位置。
君侑道笑了笑。
好在折磨並沒有持續多久，趙斐很快帶領著她的團隊開始上菜。已經做好了和多個火鍋酣戰的準備，崔雪寧有些意外地看著幾個前菜。
趙斐向她介紹︰“你不是金華人嗎？嘗嘗正不正宗。”
火腿和酥餅，確實是金華的特色。但問題是她在金華的時間還沒在倫敦久，她對家鄉菜的評鑒能力還沒炸醬面深。
崔雪寧嘗了一口，假裝認真地分析，“……很地道。”
“那就好。”趙斐松了口氣，又招呼她嘗一口湯，“火腿湯怎麼樣？”
喝著湯，崔雪寧借機觀察四周，梁狸眉頭緊皺，明顯這湯不合她的胃口；君侑道夾起一塊火腿，側頭听夏佐在說什麼；文雅辰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喝湯。
文雅辰和她的老家相離不遠，口味大概有些相似。
想到至少可以讓文雅辰享受這一頓飯，崔雪寧放松了一些。
趙斐側身在夏佐身邊坐下，崔雪寧注意到她的目光掃過桌邊，落在靠窗的位置時，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才意識到梁狸的存在，“這位是……”
“梁狸。”梁狸連眼皮都沒抬。
趙斐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反應，但很快又找回了笑容，“你的T恤很特別，是哪個牌子的？”
听到這句話，崔雪寧也開始打量梁狸。越看越熟悉，這不是她們的應援周邊嗎？
不要在這種地方浪費就本就不多的團魂啊！
梁狸這才抬起頭，“公司發的。”
趙斐的笑容有些僵硬。
好在她的心理素質不錯，很快便轉移了注意力，安排工作人員給夏佐上她的最愛。君侑道從夏佐的手里搶去，嘗了一口，“……味道真不錯。”
“是從意大利空運的。”趙斐向夏佐笑了笑，“我特意留著你最喜歡的口味。”
崔雪寧用眼神逼問君侑道。
君侑道做了個鬼臉，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你們都是做什麼的？……我是說，在組合里都負責什麼？”
君侑道接話，“我負責美貌。”
“那真是太重要了。”趙斐很捧場，目光又轉向梁狸，“你呢？”
“低音。”梁狸的回答依舊簡短。
“那一定很特別。”趙斐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的驚訝，“女低音很少見。”
“一般。”
氣氛有些尷尬，趙斐只好看向文雅辰，“隊長呢？”
文雅辰禮貌地笑了笑，“我是主唱。”
“好厲害。”
“雪寧呢？”趙斐把話題轉回她身上，“你是什麼定位？”
這個問題有些難以回答。文雅辰換氣了她上，君侑道跳累了她上，時不時還得做幾個高難動作。
她只拿了一份工資。
“我負責的地方比較多。”
“那一定很不容易。”趙斐像是終于找到了合適的話題，“不過你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什麼都能做好。”
“……有嗎？”她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光輝的過去。
“你拍了學校的宣傳片，還記得嗎？”
她只是在作為社團成員陪社長出鏡。
“好厲害呢。”君侑道起哄。
“代表學校參加了團體賽。”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趙斐怎麼能記得這麼清楚？
“也沒多久啊，才幾年。還有——”
崔雪寧幾乎是逃出了包廂。走廊沒有開燈，她干脆閉上眼楮，靠在牆上深呼吸。
“雪寧。”
身後傳來趙斐的聲音。
崔雪寧睜開眼，轉過身，“怎麼了？”
“不好意思，是不是我說多了？”趙斐的道歉在崔雪寧听來毫無誠意，“我有些太激動了。”
“沒事。”崔雪寧擺手，“都是同事嘛……讓她們听到過去的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趙斐松了口氣，又猶豫了一下，“其實……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什麼事？”
“就是……”趙斐嘆了口氣，“我不開店了。你介紹的人說我不適合干這買賣，轉讓給別人還能少賠點。”
崔雪寧愣了一下，“誰說的？”
“原話要委婉一些，不過就是這個意思。”趙斐苦笑，“她對我挺好的。幫我分析數據，還介紹了經理幫我優化運營，如果還是不行的話，看看能不能賣個好價錢吧。”
黑暗中趙斐的臉模糊成一團。
“抱歉。”
“不是你的錯。我會做這件事，都是因為我對自己認知有誤。”趙斐的聲音有些發抖，“上了不少領導力的課程，我也一直覺得自己會成為指揮人的存在。事實證明，我還是適合被安排著做事。”
崔雪寧靜靜听她說。
“自己做生意，自己做決定，對我的壓力太大了。壓力一大，我就容易昏頭，做出錯誤決定，隨之而來的又是壓力。”
趙斐不說話了。
“你之後會做什麼？”
“我不知道……或許是策展人？當然，不是獨立負責的那種。不管做什麼工作，這次我想從最基礎的崗位開始。”
“你會成功的。”
“借你吉言。但凡比這次的嘗試好一些，我就滿足了。”
崔雪寧沒有立刻回應。黑暗中，她覺得和趙斐之間的距離近了一些。看似不同的人也有同樣的感受。
她曾懷疑過自己是否適合這個行業，文雅辰也會有相似的痛苦嗎？
“說不定我會去當偶像呢？”趙斐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那你不會有我成功的。”最強的偶像只有她一個。
趙斐笑了，“因為我沒有你們有個性……夏佐那樣的，很少見吧？”
崔雪寧的心沉了沉，沒有接話。
“我覺得她挺特別的。”趙斐的語氣變得輕松，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很不錯。還有梁狸，金色頭發，以及那種……怎麼說呢，自我的感覺。”
“嗯。”崔雪寧不知道該接什麼。
“其實我出來還有件事。”趙斐深吸一口氣，“你能不能……把梁狸的聯系方式給我？”
“不行！”
在崔雪寧意識到之前，她的聲音已經在空蕩的走廊里回響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