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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唯有聶冰儀對子還不錯,偶爾會帶著慰問品去探望子。金芳珍想起來,當初她與子、聶冰儀相處並不愉快,而子總是去找聶冰儀喝茶的。
    晚上,金芳珍駕車路過藤原子的住處。她見公館還亮著燈,索性前去拜訪。她與衛兵說明來意、證實身份,衛兵報與管家,管家又去說與主人家。最終管家一臉歉意地告知金芳珍,鳩山醫生正在為大小姐听診,今日大小姐心情不佳,不能接待來客。
    心情不佳?看樣子又是發瘋了。金芳珍點點頭,道:“藤原小姐近日別的可還好?是否有了胃口?”
    “勞金司令關心,我家大小姐不喜別的,故鄉的菜還是能吃兩口的,晚上喝了小半碗魚翅羹。身體……也還算好。”
    才小半碗羹湯,也就是說子沒什麼食欲,管家支支吾吾地說“也還算好”,那就是不好,金芳珍心里有了譜,也就告辭了。
    臨走前她望了一眼子的房間:窗簾擋著、燈開著,不見人影。
    自己真是想多了,金芳珍以為子會躲在窗簾後偷窺的。
    “怎麼樣?她走了嗎?”
    屋子里,藤原子身著松垮的浴衣,披散著光可鑒人的凌亂秀發,盤腿坐在榻榻米上,臉上扎著好幾根銀針,手里拿著一塊……沙琪瑪。
    這是她的私人醫生鳩山小百合買給她的。她本來想吃烤地瓜和餡餅,可惜,這兩個吃完屋子里一股味兒。她不能讓人知道她在屋里偷吃東西。
    小百合許諾下次給她帶烤玉米。
    “走了。”躲在窗戶下的小百合收起化妝用的小鏡子,“你怎麼不自己看?”
    “我見到她,恨不得立馬把她碎尸萬段。所以還是不見的為好。”子說。
    小百合嘆氣:“也是,上次你見到她,差點拿餐刀捅人。”
    “我是瘋子,她不會在意的。”
    子鼓著腮幫子,完全不像面部肌肉壞死的模樣:“你頭上怎麼有根白頭發?”
    小百合戳著子的臉蛋,她越戳,子越來勁兒。
    子叼著沙琪瑪,欲圖拔掉小百合那根白毛。小百合拍掉她那沾油的爪,接著,扒開自己的頭發:“別拔了,你拔不完。消停會吧你。”
    “你還沒到三十,怎麼比四十歲的聶姐還老!”
    “我為什麼老得這麼快?”小百合眯起那雙嫵媚的眼楮瞧著子,“還不是你勸人學醫!”
    “沒沒沒、姐姐不老、姐姐不老,瞧瞧這臉多嫩眼楮多水靈,就是多了幾根白發嘛!你看睿智老頭哪個不長白毛?寬心、寬心,要記住你是三十歲、畢業于慶應義塾大學、在德魯留過學的大才女……”子的中文無比流暢,甚至帶著一點滿洲人的腔調。
    小百合剛要抬手削她,管家敲響房門。小百合收了手,去開門。
    管家朝小百合一鞠躬,又朝大小姐一鞠躬。他一抬眼看見大小姐滿臉銀針,嚇了一跳。
    “鳩山醫生,這、這……大小姐她好些沒?”
    “臉部肌肉稍微能動了些。腿上的風濕還要治一治,少吃豆制品、魚鮮這些寒性食物。”
    好了,這下大半的和食被過濾掉了。管家琢磨,這大小姐還能吃什麼?從前大小姐最喜歡故鄉的魚鮮。
    管家應了聲是,糾結著離開大小姐的臥房。大小姐的餐點,還是交由廚子們去想吧。
    屋子里只剩下當初的二人,小百合又在子臉上施了一針,子的面部肌肉抖動,她張嘴說話,半邊臉卻是不動的。
    子大驚:“你可別把我扎壞了!”
    “以前我什麼都不會,你隨便讓我扎,現在我已經是獨當一面的醫生了,你反而怕了?”小百合嘆氣,“放心吧,我扎兩針只是讓你肌肉酸痛不敢動罷了,只要你多活動幾下,會恢復的。”
    子訥訥點頭,想著扎兩針總比讓她自己裝面癱方便。
    小百合收了醫藥箱,與子道別。臨走前子起身擁抱她。
    “要保護好自己啊,姐姐。”子小聲說。
    小百合指尖輕撫子的面頰,那兒有著腫脹難以下褪的紅色斑塊。嘴角鼻尖處的皮膚干燥皸裂,有些地方色素脫失、有些地方色素積沉,白一塊黑一塊的很是難看。
    只有那雙眉眼,還有原來的影子。
    “你才是……要好好保護自己。”小百合緊緊摟住子。
    “瘋了的子,比清醒的子要安全。”子微笑著說。
    “明天我還會來看你。”
    “明天見,姐姐。”
    “再見。”
    小百合鞠躬後退,合上繪著雪山與櫻的紙糊推拉門。待屋子里的燈熄滅,她才離開。
    無論是她還是妹妹,都舍棄了原來的名字,活成了不存在的人的模樣。
    小百合揉捏楮明穴,從口袋里摸出一副老土的圓框眼鏡。要配上“文姝”這個名字是要付出的,真實年齡才二十六歲的她,頭發已經花白、眼楮也看不大清東西了。
    這大概是熬夜看書學習的代價吧。她有那麼多語言與知識要學,只為了成為真正的“鳩山小百合”。
    許是成為間諜後太過緊張勞累,小百合——朱文姝踩空台階,從樓梯滾落下去。
    “來人吶!鳩山醫生摔倒啦!”
    闔上雙眼前,朱文姝听見藤原家女僕的呼喊。
    4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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