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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懸命 第24節

    “走吧,”孟朝用手里的棍戳戳童浩,“咱找個會說話的去。”
    二人繼續在村子里晃悠,唇焦舌燥之際,終于遇到了第一個人類。
    那是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站在一株枝繁葉茂的榕樹下。
    身上只穿著件小背心,黃綠色,洗得松垮變形,長度剛好蓋過屁股,兩條小細腿黑  的,從背心下緣露出來,一雙赤腳,毫不在乎地踏在泥地上。
    男孩手里攥著個樹杈做的彈弓,正準備瞄準枝丫上的鳥,听聞腳步聲,轉過臉來,向後退了兩步,用手背抹去臉上的鼻涕。
    “小朋友,你好呀。”
    孟朝手撐膝蓋,俯下身來,盡量表現的和藹可信。
    男孩忽閃著大眼楮,怯生生的,也不說話,左手攥緊彈弓,右手摳弄大腿上的蚊子包。
    “你家大人呢?”
    他的手剛要落在男孩頭頂,一道人影,伴著一聲呵斥,自道路盡頭匆忙閃現。
    來的是個婦人,腆著大肚子,左臂另攬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邊跑邊喊,不停地沖男孩招手。
    她說的是當地方言,語速極快,孟朝听不明白,但看樣子應該是在訓誡男孩,只見小孩蹙著眉,不情不願的,也用方言回嘴。
    “那個,您好,”孟朝朝婦人微笑,試圖釋放善意,“請問——”
    婦人卻並不搭理,似是看不到兩人一般,快步從孟朝面前走過,掀起一小股熱風。
    她攥住男孩胳膊,一路拖著往回拽。
    小孩開始哼哼唧唧的假哭,賴在地上不肯走,婦人揚手就是一巴掌,男孩吃痛,這下倒真傷了心,嚎啕著哭鬧起來,懷里的小女孩受驚,也跟著張嘴嘰歪,哭得滿臉是淚。
    孟朝和童浩尷尬地立在原地,勸也不是,攔也不是。
    婦人繃著臉,強撐出一副氣勢洶洶,扯著自己的孩子疾步離開。
    男孩捂著臉哭,不時回頭張望,婦人也跟著回頭,見孟朝他們還朝這邊看,又別回頭去,一路小跑。
    一大一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樹影之後。
    村落重新恢復靜寂,只有目光無法觸及的山谷,傳來杳遠的狗吠。
    孟朝抹了把臉上的汗。
    “走吧,接著找。”
    很快,他們就遇見了第二個人。
    在村落邊緣,一棟破舊傾頹的茅屋旁。
    矮小枯瘦的老人正打著赤膊,在院子里低頭翻找著什麼,時不時弓下腰,吃力地撿起來,放到鼻尖聞嗅,隨著動作,凸起的肋骨愈發鮮明,似要刺破皮膚。
    “大爺,”孟朝敲敲院門,“請問徐財增家怎麼走?”
    老人被他嚇了一跳,回過身來,偏著腦袋,茫然地上下打量,接著擱下手中活計,顫悠悠,轉身進了屋。
    正當二人杵在原地不知所措時,老人又扶著門框,探出頭來,沖他們招招手。
    孟朝松了口氣,大步跟上去。
    童浩略一遲疑,也跟了進去。
    與戶外明媚耀眼的光線不同,屋內晦暗潮濕,看不清楚。
    等眼楮慢慢適應了室內的光線,他們才大致看清屋內的陳設。
    這是間極其簡陋的屋子,避難所一般,稻草和著黃泥制成的牆,幾件上世紀淘汰下來的舊家具,泥地上堆放著腐爛泛黑的稻谷,房梁下擱著幾個木盆,里面盛著雨水。
    老人驅趕著蚊蟲,哆嗦著遞上兩個破碗,做出喝水的動作。
    “老人家,”孟朝從腦海深處打撈曾經學過的南洋語,“您多大了?”
    老人望著他,只是笑,又抬抬手,做了個喝水的動作。
    水面上飄著死去的飛蟲,童浩舔舔干裂的嘴唇,一飲而盡。
    孟朝注意到老人眼楮的異樣,一只眼楮是完全渾濁的白色,應該是嚴重的白內障。
    他再次環顧茅屋,這麼大年紀,又患有眼疾,難不成自己住麼?
    “老人家,”他再次嘗試用方言溝通,邊說邊比劃,“您認識徐財增嗎?”
    听到這個名字,老人一愣,定在原地,然後緩慢起身,邁出門外。
    “頭兒,你行不行啊,”童浩又給自己續了碗水,挑出里面的草梗,“怎麼還給人大爺聊走了呢?”
    “是不是我發音不對頭啊?”孟朝自己也有點犯嘀咕,“難不成哪句發音不準,別不小心再念叨出髒話了。”
    二人正琢磨著,老人重新邁回門檻,後面還跟著個中年人。
    灰汗衫,大褲衩,腳上趿拉雙藍拖鞋。
    中年男人一進門便立住腳,警惕地打量二人,大喇喇地扔了句方言。
    孟朝趕忙起身,將證件遞過去。
    中年男人接過來,抓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細看,再抬頭時,臉上掛著笑,切換到了普通話。
    並不標準,但好歹能听懂。
    “兩位警官,什麼事情?”灰汗衫瞥了眼老人,“我阿爹「叔父」又怎麼了?”
    “這是你親戚嗎?”
    老人立在一旁,孩子般垂著頭,兩只手搓著褲縫,不言語。
    “我阿爸的婁弟「親弟」。”
    灰汗衫看上去有些局促,笑也有幾分掛不住,一雙細眼一挑一挑的,偷摸估量孟朝的臉色。
    孟朝拍拍他肩膀,“別緊張,我們就是路過,進來討口水喝。”
    男人的表情明顯松弛下來,張羅著眾人坐下,指揮老人來回翻找,湊齊四只板凳。
    孟朝決定先繞繞圈子,讓他徹底放下戒備,于是呷著水,有一搭沒一搭的扯著閑話。
    “咱村里人口不多啊。”
    “以前就不大,現在更不行了。”
    男人遞過根煙,是當地的土煙,勁大,嗆得很,孟朝本抽不來,但為了拉近關系,還是餃進嘴里,低頭跟男人借火。
    “都去縣城了,”男人噴了口煙,舒展開來,翹起了二郎腿,“村子本來就小,人口最多的時候,也才 20 來戶吧,現在嘖,”他掰著指頭掐算,“也就剩下 7 到 8 戶人家,還都是走不脫的老弱婦孺。”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二位怎麼稱呼?”
    “我,孟朝,這是童浩,叫小童就行。”
    “孟警官好,我叫徐家棟,也是這村的村長,你叫我老徐就行。”
    說到村長,徐家棟臉上掩不住的得意,嘴上卻還是故作憂愁的嘆口氣。
    “唉,要不是有村長這個名頭牽著,我也不肯待了,出去多好,掙得多,又輕松。”
    他抽口煙,一揮手,香煙在昏暗逼仄的屋中,畫出一道淺白色的圓弧。
    “沒辦法,我這人責任心強,”他挺挺胸,“村子需要我嘛,那我就犧牲個人,留下來,為大家服務。”
    “你看看,人家這覺悟,”孟朝向童浩??眼,“有能力,有擔當,有眼界,要不名叫家棟呢,家國棟梁,這村子要不是有這樣的村長頂住,絕對不行。”
    徐家棟被他哄得開心,臉上收不住的笑意,連忙擺手,但嘴里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對了,孟警官,你們怎麼來的?”
    孟朝搖搖頭,把一路的艱辛大致講了講。
    “我們後山有路啊,南嶺村雖落後,但也不至于閉塞。”
    徐家棟熟人般地拍著他膝蓋。
    “前陣子,我們臨近幾個村子湊了湊錢,修了條水泥路,方便多了。嘿,你們下次再來,就尋個向導,比自己瞎轉悠好得多,今天多走了多少冤枉路啊。”
    “是啊,” 童浩瞥了眼孟朝,“走了多少冤枉路。”
    孟朝嘬口煙,趕緊岔開話題。
    “徐村長,咱村里靠什麼過活?”
    “就百十棵檳榔樹,以前還種點甘蔗,得罪包家人之後,人家就不肯收我們的了,自己送去外面又不方便,所以種的人也越來越少。”
    “村里老人呢?”
    “靠子女養活唄,純憑良心,在外面打工的,每個月給寄一些。”
    “唉,不容易。”
    “是啊,都不容易。”
    客套話也講得差不多了,孟朝感覺是時候收網了。
    “咱村里是不是有位叫徐財增的老人?”
    徐家棟一愣,拍著巴掌哈哈大笑,指著僵坐在一旁的老人,“這就是財增阿爹啊。”
    孟朝和童浩不由得重新打量,居然鬼使神差地直接找到了關鍵人物,徐財增。
    此刻老人端坐在小凳上,根雕一般,一動不動。
    臉上的笑也不動,仿若同樣是雕上去的,毫無生氣。
    “我阿爹眼楮不好,人也老了,干不了活,平時都靠村里接濟。”
    “好像一直有人給打錢來?”
    “對對,還是你們消息靈,連這個也知道。每月郵局都給送筆錢來,但是阿爹腿腳不方便,就把錢給鄰居,給我這個村長,缺什麼,我們去鎮里的時候,幫忙帶回來點。”
    “你認識匯款人嗎?”孟朝盯住他的眼,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倪向東。”
    “不認識。”
    非常自然,沒有明顯的破綻。
    孟朝故作驚訝,“誒?他不是咱周圍村里的人?”
    徐家棟又續了根煙,久久回憶著,搖搖頭。
    “唔,沒听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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