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客船照常出發，李芝也照常上班。
供銷社由小鄭小周守著，李芝走開一兩個小時，送爸媽離開海島。
“爸，不要皺眉了，到時候我會寫封信給你報平安的，信里不能寫太詳細，你看了別太生氣。”
正月初一到今天，快一周時間了，爸爸心情就沒一天放晴。
今天碼頭還是有巡邏的士兵，甚至連客船離開都有部隊的護衛船護送。
還沒徹底結束。
島上暫時是不能封鎖了，封鎖的話，真要造成恐慌了。
部隊紀律嚴明還不用擔心出事，要是社員暴ll動起來就壞了，供銷社糧站等地方肯定是首要攻擊目標了。
糧站都有士兵巡邏了。
初六要把所有隨軍家屬外的家屬都送走，之後也就貨船和運送糧食的船能正常往來陸地海島之間，已經隨軍的家屬不能離開海島，即將隨軍的家屬不能過來海島。
社員們也是，他們比隨軍家屬自由些，今天可以跟著過年來探望的家屬離開，但是離開後，短時間內就不能回來了。
張明鵑直接嚇唬丈夫︰“你要是再這樣，以後也別來島上了，過年讓芝芝帶著勻勻回來，望海要是有空隨芝芝勻勻一起回來。”
自家丈夫可是在芝芝隨軍前就念叨著想來島上看看了，一直到芝芝隨軍後，才實現這一心願。
李芝附和媽媽的話︰“早知道不該讓你們來島上的，好好的心情就被破壞了，以後還是我帶著勻勻回家吧，反正小鄭小周教出來了，我過年回去也不耽誤事。”
李固鴻一听就不依了，連忙說自己會收拾好心情，不再喪著一張臉了。
“看你表現了。”張明鵑也是頭疼。
離開海島之前，李固鴻叮囑女兒︰“不能寫太詳細的話，等海島限制解了，你再寫信寄到家里，限制還沒解開暫時就別寄信了。”
“我知道的，平時不一定會檢查包裹信件，這段時間一定會檢查的，所以為了不被懷疑，我就暫時不往家里寄信了。”
爸媽離開了，爸爸離開前還不斷回頭，被媽媽拉扯著，不讓他回頭看了。
李芝等爸媽上船了，又一次揮別。
她看見爸媽也沖她揮別了。
第31章
元宵節快到了, 錢意找到李芝，問她要不要一起做湯圓。
李芝就說看看自家丈夫能不能在元宵節前回來，他回來的話, 兩家可以一起做，他沒回來就不做了。
她最多吃兩顆湯圓, 也不能讓勻勻吃太多湯圓, 如果丈夫能在元宵前回來，她是願意跟錢意一起做湯圓的, 她來提供所有食材, 錢意只提供人力都行。
望海不在家，她沒什麼胃口吃湯圓。
錢意應下︰“我家剛強挺能吃的, 如果他們一起回來, 湯圓就能多做點了，他們不回來, 我自己做幾個, 給你送點過來好了。”
她很清楚湯圓吃幾個就容易膩, 然而特別想吃, 一定要做的。
李芝知道錢意一家是挺愛吃的︰“你要送的話, 送我兩顆湯圓就好了，我和勻勻一人一顆, 到時候我送你一些餅干。”
先說好了她會回送什麼，省得錢意做起湯圓來不得勁。
兩人商量好了, 錢意就要帶著正坐沙發上的兩個孩子離開。
勻勻也坐在沙發上，三個小朋友坐在一起晃腿，別提多自在。
兄妹倆不舍得走, 尤其是妹妹月菊，顯然還沒坐盡興, 媽媽要走了，她也是磨磨蹭蹭的，最後被媽媽和哥哥架走了。
錢意一家三口離開，李芝進去廚房繼續做晚飯，很快做完，喊勻勻來吃晚飯。
勻勻听話從沙發上下來，進廚房吃晚飯。
今晚吃媽媽煮的掛面。
外公外婆在他們家的時候，勻勻能吃到有滋有味的三餐，他們離開了，小朋友只能吃媽媽做的飯了。
好在吃了幾天媽媽做的飯，勻勻已經“由奢入儉”了。
前頭李芝剛要下掛面的時候，錢意一家就來了，她就改用小火燒鍋，出去問問錢意有什麼事情。
他們一家走了，她接著煮面，掛面煮起來很快。
她給勻勻碗里加了顆煎蛋，自己碗里沒有煎蛋，面也沒有多少，主要就是吃蔬菜。
她碗里的面比勻勻碗里的寡淡多了，少油少鹽，油還是給勻勻煎蛋的油。
面煮好的時候，她把自己的份盛出來，剩下屬于勻勻的面條，她加了點醬油，省得孩子吃不下。
好在他們家小朋友不挑食，好吃難吃都會吃，媽媽做的不好吃也不難吃，能吃。
母子兩人吃完晚飯了，李芝待在廚房洗碗，勻勻跑去客廳，坐在沙發上玩玩具了。
“爸爸！”
“什麼？爸爸回來了？”李芝听到勻勻喊爸爸，碗都沒放回去，還拿在手上就走出廚房看情況。
還真是丈夫回來了！
她沒和丈夫打招呼，回去廚房，先把碗放回去。
等洗個手再出來，發現丈夫還站門口。
“餓不餓？不餓的話先去睡覺，我看你眼里都有血絲了。”眼里有血絲，臉上有胡渣，身上有種讓人聞不慣的味道。
喜歡香味的李芝頭一次沒嫌棄這種味道，讓丈夫去休息。
顧望海點頭，先朝廁所去了。
李芝跟在丈夫身後︰“你是什麼意思，餓不餓？餓的話，我給你煮鍋掛面湯，再來些餅干。”
爸爸回來了，勻勻和媽媽一樣，跟在爸爸身後，小朋友不知道怎麼想的，突然說爸爸變成啞巴了。
李芝被小朋友無心的話點醒，一瞬間反應過來了︰“望海，你說話給我听。”
顧望海開口說話，聲音很是沙啞，別人听著費力，他自己說起來也費力。
他說餓了。
李芝一听，讓勻勻看著爸爸，別讓爸爸用冷水洗臉洗澡，她去找金銀花，給爸爸泡個花茶。
“我先……小解。”顧望海說話，他不是無語才停頓，是說話有點費嗓子。
李芝想想還是先把勻勻帶走了︰“你用冷水洗手可以，如果要洗臉刮胡子，得用溫水的，別開口回答我，點頭就行。”
顧望海點頭。
...
李芝說是不介意丈夫不洗澡，讓他先躺床上睡覺休息，顧望海在吃完晚飯後，還是刮胡子洗澡了。
看著丈夫洗漱清理過後還沒法擺脫的疲態，她也不想跟他說很多話，讓他躺床上睡覺。
她爸媽離開島上後，勻勻又回自己的小房間睡了，所以不用擔心勻勻賴在爸爸媽媽臥室里不走。
“你要不要睡我的被窩？”她有勤洗床單枕套，勤曬自己的被子枕頭。
丈夫不在家，她也會拿他的被子出去曬，只是沒自己和勻勻的被子曬得頻繁。
她覺得自己的被子比丈夫的被子蓋著舒服很多，她躺過的被窩帶著淡淡的馨香，或許能讓他心神稍微放松下來。
顧望海沒拒絕，躺到她平時睡覺位置，躺進她的被窩。
丈夫嗓子是很沙啞，但是他能全須全尾平安到家，對李芝來說是件幸運的事情了。
或許是丈夫回家了，李芝心里懸著的大石頭終于落地，一覺到天明，夜里都沒做夢。
可能做夢了，不過睡眠質量太好，壓根記不起來做過夢。
醒來後，她注意到丈夫還在睡覺，沒有吵醒他，下床後把臥室門關上，去叫勻勻起床。
母子倆解決完早飯，李芝帶著勻勻去錢意家。
她想著錢意家門關了的話，她就走人。
開著最好。
她找錢意說湯圓的事。
望海元宵前回來，可以答應兩家做湯圓了。
錢意家門開著，李芝在勻勻要發出聲音喊家竹哥哥之前，讓小朋友安靜。
這個時間點，家屬們都該醒了，然而剛回家的軍人們沒醒，她家那位不就還躺在床上睡覺。
已經吃過早飯的錢意，听到李芝的話，表情如遭雷劈︰“什麼？你家男人回來了？”
李芝看她的表情，摸不著準數︰“你家男人沒回來嗎？”
“沒有，他是不是出事了？顧副團怎麼說啊，是不是人掉海里都撈不回來了？”
李芝︰“應該不是的，沒回家估計是太累，直接躺宿舍睡覺了。”
見錢意听不進去話，一臉心碎模樣，李芝就說她回家幫她問問，讓錢意等著，她很快回來。
她走之前，不忘叮囑小朋友︰“勻勻和哥哥姐姐玩，媽媽回家有點事，待會兒過來。”
勻勻已經不是非常黏媽媽的小朋友了，安心進去錢阿姨家里，找家竹月菊玩。
...
回到家的李芝脫掉鞋子爬到床上，丈夫仍在熟睡中，她不忍心叫醒她，可是錢意的情況也不大好，她需要有個準數︰“望海，望海，醒醒。”
顧望海並沒有很難被叫醒，叫了幾聲就醒來。
醒來後看見妻子，立馬捂住了自己的眼楮。
李芝知道丈夫是在意形象，並不奇怪他的行為︰“趙剛強跟你一起回來了嗎？錢意知道你回來，他沒回來，擔心的不得了，怕人沒了，我不想讓她擔心，特意回來問你。”
“睡覺。”顧望海說了兩個字。
僅僅兩個字，李芝身為理解大師，理解出更深的意思︰“他回來後因為太累，又懶得洗漱，直接倒宿舍睡覺，沒有回家，是這個意思嗎？”
“嗯。”顧望海應聲。
人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