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你怎會知道他們的下落?”
    石都是追捕他們的主力,蘭月微微坐起身,頓覺大事不妙,失聲說道,“難道、難道他們——”
    聲音戛然而止。
    相豫敗得那麼慘烈,二娘下落全無,全世界都在搜捕他們的情況下,沒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
    蘭月臉色微變,不敢再說。
    “不、不是。”
    看蘭月如此緊張,石都連忙道,“豫公沒有被抓,他很安全。”
    以前一口一個的反賊相豫如今被他用上了敬語。
    ——人家女兒救了他性命,當然擔得起他的一聲豫公。
    “盛軍雖布下了天羅地網,但還是被豫公逃了出去。”
    石都斷斷續續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據我所知,豫公去了梁州,隱姓埋名替梁王做事。”
    “梁王?”
    相蘊和眸光輕閃。
    她果然沒有猜錯,阿父與石都是舊相識。
    如果她不曾救石都,那麼石都便會被梁王所救,結識此時投奔梁王的阿父。
    兩人同是寄人籬下,石都為一飯之恩對梁王死心塌地。
    而阿父卻是梟雄本性,梁王嫉賢妒能,阿父便自立山頭,與梁王逐鹿中原。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性格決定命運,石都與她阿父都是這個時代的名將,但卻一死一帝王,結局完全不同。
    “不錯,正......正是梁王。”
    身上傷得有些重,石都說話有些吃力,但艱難說道,“此事乃前線傳來的戰報,你、你阿父為梁王戰前先鋒,斬首北地匈奴數千人,連下北地城池數十座。”
    “原來是他。”
    蘭月恍然大悟,“我還以為梁王慧眼識珠,大膽啟用庶人為將,不曾想這人竟是豫?”
    也是,這些出身尊貴的人,怎會看得上庶人?讓庶人帶兵打仗?
    豫是個例外,自己名揚天下,才會被梁王另眼相待,給他兵馬,讓他發揮自己的才干。
    當然,這種另眼相待也並非梁王獨具慧眼,而是匈奴難打,梁王的人難以招架,這才順水推舟讓豫試試運氣。
    “果然是被二娘看上的人,竟能如此震我漢人神威。”
    蘭月嘆了一聲,三句不離二娘。
    石都看了一眼蘭月。
    “豫公、豫公乃當世英雄。”
    石都補上一句,一碗水端得很平,“夫人亦是人中龍鳳。”
    听石都夸姜貞,蘭月比听夸自己更高興,一臉驕傲道,“那當然,二娘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相豫的確厲害,但她的二娘更厲害!
    ——如果沒有二娘,相豫哪會揭竿而起做了起義軍的首領?
    “阿父去了梁州,那我阿娘呢?”
    相蘊和問道,“她去了哪?現在過得好不好?”
    “這、這我也不知。”
    石都緩緩搖頭,“豫公敗後,柳陽失守,夫人音訊全無,就連嚴信那里也不得夫人半點消息。”
    “柳陽失守?”
    蘭月臉色大變,“柳陽不是有五千兵力嗎?怎會失守?”
    石都道,“盛軍發兵十萬,兵力數倍于夫人,夫人難為無米之炊,這才被盛軍破了城。”
    蘭月整顆心都懸了起來,不敢去想姜貞的處境。
    相蘊和雙手托腮,眼瞼微垂,情緒亦跟著低落下來。
    她本以為石都會知道阿娘的下落,不曾想連石都都不知道,看來阿娘處境比阿父還凶險險,否則不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沒由來的,她突然想起前世听到的流言蜚語,那時她已死了太多年,死之後魂魄離不開墓碑,便終日在墓碑旁打轉。
    偶爾有橫死的孤魂野鬼路過她墓碑,給她帶來父母的消息,那鬼告訴她,說她阿娘拋棄了她阿父,投奔楚王,做了楚王的續弦,還給楚王生了個孩子。
    她當然不信這樣的話,與說她阿娘壞話的鬼大打出手,可後來阿娘前來祭拜她,身邊的確跟了孩子,一口一個阿娘喚著。
    阿父明顯不喜那孩子,橫眉豎眼,沒有半點好臉色,為此還被阿娘抬腳踹老遠,自己蹲在路邊生悶氣。
    想到此處,相蘊和手指微緊。
    大爭之世能活下來已是十分不易,所以阿娘在與阿父失散之後另嫁他人,又與那人生下一子也算不得什麼,可她總覺得,以阿娘的性情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阿娘名喚姜貞,貞,古字通鼎,是大禹制鼎定九州的鼎,更是問鼎天下的鼎。
    以阿娘的心高氣傲,斷不會做出為了活命便嫁人生子的窩囊事來——她只會提劍砍了逼迫她的人,然後奪了他的兵權霸天下。
    能佐定帝王定江山的開國皇後,從來不是柔弱好欺的菟絲花。
    更別提這位開國皇後還有毒殺開國皇帝的嫌疑,在帝王死後自己稱朕尊陛下,她明明可以做流芳千古的開國皇後,但偏偏要更進一步,奪了自古以來只有男人才能做的位置,為此身後評價毀譽參半,甚至還有酸儒書生罵她是千古妖後。
    似這樣一個剛烈好強的一個人,怎會是話本里被人強來搶去的亂世妖姬?
    可既然如此,被阿娘帶在身邊來祭拜她的孩子又是怎麼一回事?
    若非阿娘親生,又怎會被阿娘帶過來看她?話里話外讓孩子喚她阿姐?
    相蘊和一頭霧水。
    “阿和,你不必擔心二娘。”
    小姑娘眼瞼微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蘭月嘆了一聲,溫聲安慰道,“二娘才干不在豫之下,必能逢凶化吉轉危為安。”
    “倒是你,你要把自己照顧好,這樣才能在未來與二娘重逢。”
    蘭月正色道,“萬不能因為一時得不到二娘的消息,便做出自暴自棄的事情來。”
    “蘭姨,我沒有自暴自棄。”
    相蘊和回神。
    只是想起前世種種,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罷了。
    阿娘待那孩子極為親厚,讓她有一種阿娘被人搶走了的傷感。
    “沒有自暴自棄便好。”
    蘭月道,“沒有二娘的下落,我們便先去找豫。”
    “待找到了豫,再與豫一起去打探你阿娘的消息。”
    “豫得梁王重用,為梁王驅除匈奴,他來尋找二娘,遠比我們大海撈針來得容易。”
    蘭月循循善誘。
    相蘊和輕點頭,“恩,我都听蘭姨的,去梁州找阿父。”
    “只是嚴信為了抓捕我,在陳州的各個關隘都布下了天羅地網,咱們很難從陳州去梁州。”
    相蘊和遲疑說道。
    “我、我有一個辦法。”
    石都斟酌片刻,輕聲道,“咱們借山賊之手殺了楊成周。”
    “嚴信膝下無子,多年來視楊成周為己出,雖無父子之名,卻有父子之情。”
    “楊成周若死在山賊手中,嚴信必然震怒,調派所有兵力剿滅所有山賊,讓山賊劫匪為楊成周陪葬。”
    “盛軍全去剿匪,關隘自然松懈下來,到那時,我們便可去梁州找豫公。”
    相蘊和黑湛湛的眼楮看向石都。
    “好主意。”
    相蘊和道,“可是,我們怎麼殺楊成周呢?”
    視線在蘭月與被她包得只有眼楮與手指能動的石都身上游走片刻,小姑娘眼楮耷拉下來,“你們倆雖會武,但都受了傷,怎麼可能殺得了楊成周?”
    “女郎莫急,此事交于我。”
    石都自告奮勇。
    不知道小姑娘母親的下落,石都頗為自責,想了想,決定為小姑娘做另外一件事。
    ——殺楊成周。
    既是自己的仇,也是小姑娘的仇。
    黑風寨剿匪一事早就被嚴信提上日程,百余人的山賊戰斗力並不強,正是給自己人刷軍功好機會,所以他把這件事交給楊成周去做,只要楊成周能消滅黑風寨的山賊,他便夸大黑風寨的戰績,為楊成周請功封侯。
    這樣好的機遇,庶人終其一生都難以觸及,可楊成周卻嫌棄剿匪辛苦,領了去追捕相豫妻女的活兒,覺得八/九歲的小姑娘好抓得很,不曾想卻在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身上狠狠跌了個跟頭。
    此事雖有他頂包,明面上是他保護上峰不利才會讓楊成周被劫持,但畢竟讓相蘊和逃脫,底下人又議論紛紛,嚴信面上無光,必會壓著楊成周去剿匪,拿剿匪的功績將走失逃犯的事情壓下去。
    剿匪一事必是楊成周掛帥。
    此人膽小怕死,哪怕黑風寨的山賊只有百余人,他也會帶上十倍于黑風寨山賊的兵力前去剿匪,兵力足夠多,被相蘊和嚇破膽子的楊成周才會安心上路。
    石都大腦飛速運轉。
    從濟寧城到黑風寨有兩條路,一條是官道,距離雖遠些,但道路寬闊,行軍安全,另一條路是小道,距離近,卻頗為凶險,但無論走官道還是走小道,都要經過他現在的藏身地,一個片山峰險峻的密林。
    這片密林是他的機會。
    百步穿楊的箭術,足以讓他在密林之中取楊成周的項上人頭。
    石都道,“楊、楊成周不日便會剿匪,必會經過這片密林。”
    “勞煩女郎這幾日為我尋些做□□木材,我有大用。”
    蘭月眼底閃過一抹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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