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老僕聲音暗啞, “嚴老夫人已在廳外等候。”
    “你怎麼不早說?”
    商溯斜了一眼老僕。
    老僕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您不曾發問。”
    “......”
    他遲早要被怪老頭氣死。
    “請她進來。”
    商溯沒有好氣道。
    老僕應諾而去。
    嚴老夫人跟隨老僕走進花廳。
    嚴老夫人與嚴守忠是少年夫妻, 感情甚篤, 早吃•肉文海•棠廢文奇餓群八衣寺爸以六久六三年隨嚴守忠南征北戰, 雖無將軍之名,卻有將軍之實, 是位不亞于嚴守忠的女將軍。
    後來子女們接連出事, 她才軍中離開, 在府上做起相夫教子的老封君,護著府上為數不多的孩子, 唯恐她們再出事。
    那些瘋的瘋死的死的孩子們,是她心口永不會愈合的疤。
    而今日,這些傷疤被院子的主人再度揭開,鮮血淋灕擺在她面前,讓她曾經的猜測成為現實——那些事情並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敢問小郎君,你有何證據來證明,我兒子與女兒的事情是別人陷害所致?”
    嚴老夫人開門見山,眼楮一眨不眨看著面前的少年郎。
    少年錦衣玉帶,做世家子弟打扮,但卻沒有士族公子的脂粉氣,反而有種清冽的孤高陰鷙之氣,讓人過目不忘。
    這人是誰?
    若是京中權貴之後,她當見過才對,但她對這張臉全無記憶,分明是一個從未在京中權貴圈出現過的陌生人。
    一個不在京都生活的陌生人卻對她子女遭遇之事了若指掌,她與忠哥究竟是多眼盲心盲,才會覺得兒子是為國捐軀,女兒是被他們所累?!
    嚴老夫人不敢繼續往下想。
    商溯掀了下眼皮,瞧了眼嚴老夫人。
    唔,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些,六十出頭的年齡,鬢發已全白,他記得這個年齡的貴婦人大多保養得極好,遠不是她這副模樣。
    不過老雖老了些,但瞧上去頗為威嚴,尤其是那一雙微微上挑的目,與京中溫和慈愛的老夫人們大不相同,一看便是多年浸染刀與血才會養出來的鋒利。
    嘖,這麼一位女將軍,怎麼養出來的子女一個比一個窩囊?
    ——白瞎了自己的一身好本事。
    商溯收回視線,“或許你可以听听他們的話。”
    老僕領來幾個被五花大綁的人。
    嚴老夫人眼皮倏地一跳。
    這不是四皇子身邊的人麼?又或者是朝中權貴之子的扈從?怎麼被少年抓到這里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嚴老夫人抬頭看商溯。
    少年嘴角噙著譏諷的笑,似乎在看什麼好戲。
    嚴老夫人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商溯手指輕扣案幾,“說吧。”
    “四皇子不喜茜娘舞刀弄槍,唯愛側妃溫聲軟語。”
    四皇子的親衛戰戰兢兢道,“王妃在不曾為四皇子生下一男半女,並非王妃的緣故,而是四皇子與側妃之故。”
    “王妃曾有過好幾次的身孕,但剛剛足月,便突然流產。”
    “那時王妃年輕,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四皇子攔著不許,說王妃習武,孩子沒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怪不到別人頭上。”
    “一派胡言!”
    嚴老夫人喝道,“茜娘嫁給四皇子,便鮮少再提刀槍棍棒。”
    “再者,她知曉四皇子不喜她習武,又怎會做四皇子不喜之事?”
    “老夫人明鑒,王妃是死在四皇子手里的。”
    親衛哆嗦了一下。
    嚴老夫人肩膀微微一顫。
    親衛繼續道,“王妃難產之際,四皇子正在與側妃尋歡作樂,誤了請醫官的時辰。王妃苦苦掙扎十幾個時辰,到底沒能熬過去,一尸兩命,撒手西去。”
    “為何茜娘不告訴我!”
    嚴老夫人勃然大怒,“王府離將軍府不過半個時辰路程,四皇子不喜她,難道將軍府還會見死不救?!”
    “老夫人,王妃告訴您,您又能怎樣?與四皇子和離嗎?”
    親衛畏畏縮縮,小聲開口,“老夫人只有天家皇室休妻,沒有王妃和離的規矩。”
    嚴老夫人如被人扼住脖頸,瞬間失去所有聲音。
    她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她女兒臨終之際的場景,她會拉著陪嫁的手一遍又一遍交代,不要將她難產的事情告知父母,讓父母難做。
    她會說他嫁入皇家是盡忠亦是盡孝,如今她身死皇城,也算忠孝兩全,不負她父母的一生英名。
    嚴老夫人臉上血色瞬間褪色一干二淨。
    商溯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十分討厭這種愚忠愚孝的故事。
    嚴老夫人身體晃了晃。
    她木然轉動眼珠,看向幾乎想將自己縮到地下的親衛,衣袖微動,驟然出手。
    “老夫人——”
    親衛大睜著眼,身體無力倒在地上,他甚至沒能看清楚,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夫人是用的什麼武器要了他的命。
    商溯嘖了一聲,“夫人雖老,可身手不減當年。”
    “唔,彩。”
    商溯抬手鼓掌。
    花廳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
    您消停會兒吧!
    老僕沙啞開口,“老夫人,節哀。”
    “我早該知道的。”
    嚴老夫人拭去赤金簪子上的血跡,將簪子重新簪在發間,“茜娘灑脫豪邁,生平最愛笑,可自她嫁入皇城,她的笑便越來越少了。”
    “她從來不喜歡這個地方,更不喜歡胸無大志的四皇子。”
    她喜歡的,是能與她縱馬天下的少年將軍,而不是脂粉堆里的紈褲皇子。
    但帝王一聲令下,她只能嫁,帶著將門虎女對大盛的忠心,嫁給她不喜也不喜歡她的人。
    ——是將門之後的身份害了茜娘。
    嚴老夫人閉了閉眼。
    未淌出來的淚被她生生咽下去,她掐了下掌心,深吸一口氣,緩緩調整氣息。
    半息後,她終于調整好情緒,緩緩睜開眼,看向另一人,“你想告訴我什麼?”
    “我想告訴老夫人,大郎並非死于敵軍之手,而是、而是有人故意害他。”
    “老夫人,二郎死得冤枉。”
    剩下幾人驚悚開口,“三郎至死都在等援軍,他以為只要自己撐下去,便能到援軍,與他並肩作戰,大破朱賊。”
    “可他沒有等到,他萬箭穿心而死,尸首被朱賊所獲,死無全尸,挫骨揚灰。”
    “老夫人,四娘的悲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是那些人見死不救,四娘才會被叛軍所得,被害得瘋瘋傻傻。”
    “老夫人,您、您救救二娘吧。”
    “二娘快熬不下去了,可她不敢聲張,因為老將軍本就被天子忌憚,她不敢再讓老將軍為她得罪權貴,讓老將軍更不被權貴士族所容。”
    “老夫人......”
    “老夫人——”
    “老夫人!”
    一聲又一聲,仿佛是一柄又一柄的鋒利刀子,狠狠插/向嚴老夫人的心窩,讓這位戎馬半生的老夫人面無血色,再不復初來花廳時的威嚴肅穆,她不再是征戰沙場的女將軍,也不是將軍府的老夫人,而是一個眼睜睜看著子女們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可憐可悲的母親。
    極度悲傷自責中,嚴老夫人看向商溯,“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難得你還能保持理智,不錯。”
    商溯微挑眉,懶得與人繞圈子,“我只問你,是效忠一個薄涼狠辣又昏庸的帝王,還是投降相豫?”
    “你若願意投降相豫,我可以把你們送出京都,讓你們去——”
    “可笑,大盛天子並非明主,難道相豫便是救世之人?”
    嚴老夫人冷聲打斷商溯的話。
    商溯懶懶出聲,“他是不是救世之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嚴守忠已出征半月有余,若月底他仍不能傳回捷報,你便會被皇後請去宮中小住,名為作客,實為人質。”
    嚴老夫人臉色微變。
    少年猜錯了。
    不是月底,而是現在——她今日出府之時,便有消息傳來,皇後有意請她去宮中。
    “我的話已經帶到,降還是不降,你自己拿主意。”
    商溯嘖了一聲,“不過我勸你快些拿主意,因為你幾個子女里,數嚴三娘心中少算計,聰明之人尚死得如此慘烈,直率之人又如何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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