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
    這不是叫順嘴了麼?
    她以前跟著父親打仗時,最敬佩的人除了父親, 便是大司馬席拓了。
    那是一位用兵如神的將軍,以奴隸之身爬到大司馬之高位, 無論是帶兵打仗的能力,還是與朝臣周旋的能力, 都讓人嘆服不已。
    可惜這位大司馬從不結交朝臣, 而父親也不許她“攀附”權勢, 所以哪怕同朝為官多年, 她也不曾與席拓有過往來。
    只在宮宴之際隔著數位武將偷偷瞧過他幾眼, 男人端坐天子下首, 眉眼似劍,氣質如刀, 一如傳聞之中的模樣——冷面閻羅。
    他從不與人說笑, 哪怕是天子封賞, 也只是神色淡淡道賞,唯有在某次宮宴之際擺放在他殿內的曇花旁若無人綻開, 他眸光一滯,片刻後笑了起來,說此花甚好。
    讓人聞風喪膽的大司馬竟然喜歡花兒?
    還是這種花期極其短暫、怒放之後便迅速枯萎的曇花?
    她搖頭輕笑,忽而覺得世人畏如鬼神的大司馬似乎也沒傳聞中那麼可怕。
    嚴三娘伸手拍了拍左騫肩膀,“咱們這不是還沒死嗎?”
    “小騫,你想開點,萬一咱們贏了呢?”
    “贏?你可真敢說。”
    左騫垂頭喪氣,“大哥都沒十足的把握能勝他,咱們拿什麼贏?”
    “拿這兒贏。”
    相豫放下手里的地形圖,抬手指了下自己的腦殼。
    左騫看了下相豫,“你有九個腦袋?不怕盛軍來砍?”
    “......”
    這蠢弟弟還是扔了吧。
    相豫抬腳把左騫踹了個狗啃泥,“我說是用腦子,用腦子!”
    “哦。”
    左騫從枯葉之中抬起臉,“用腦子就用腦子,你直接說不就行了?”
    “你閉嘴吧,我不想跟你說話。”
    相豫抬腿又踩一腳。
    原本因盛軍堵截而陷入緊張的氣氛因兄弟兩人相看兩厭變得輕松起來。
    “前營的王懋勛不足為懼,麻煩的是後營的人,那才是席拓布下的殺招。”
    相豫收拾完不堪要的弟弟,重新與眾人分析。
    前營的領軍之人一探便知,後營的主將卻不曾被斥衛探知,相豫越發覺得此將是個人才,聲音不由得嚴肅起來,“從安營扎寨的選址與布陣便能看出,此人心思縝密,頗有席拓之風,我們若想入主中原,便要突破他的截殺。”
    相豫看向嚴三娘,“三娘,你可認識這個人?”
    “此人行軍布陣之間有何規律?善用計還是更為驍勇?”
    “席拓自負智謀無雙,帳下無軍師謀士,只有心腹六將,能力各不相同。”
    嚴三娘道,“這次過來的,不是勾華蒙西,便是甘樂與祿牙。”
    “呃,可能是祿牙。”
    想了想,嚴三娘又補上一句,“佔盡地形優勢來堵截咱們,不至于讓勾華蒙西出馬,甘樂與祿牙便夠了。”
    相豫眼皮跳了跳。
    ——排名最末尾的祿牙便有這種將才,而能力遠在甘樂蒙西勾華之上的席拓,又怎樣可怖的絕世將才?
    沒由來的,相豫擔心起來遠在盤水的姜貞。
    他們滿打滿算只有十萬人,還被他帶走了三萬人,而席拓卻有二十萬之眾,後面還有三十萬在集結,兵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貞兒如何堅持得下去?
    不行,必須盡快突破祿牙的防守,兵臨京都城下,讓席拓不得不分兵來救。
    相豫虎目輕眯,幾乎將地形圖盯出洞來。
    他們依靠阿和找到古道又如何?
    借七悅之力重新把古道開闢又怎樣?
    古道狹小,大軍難行,只需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布上千余兵馬,便能將他們牢牢堵死在古道之中。
    絕對的地形壓制下,他們再多的努力也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更別提領軍之人並非庸才,哪怕有王懋勛這種廢物拖後腿,祿牙也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難打。
    難打。
    十分難打。
    但相豫從不是甘于認命之人,他擰眉沉思片刻,緩聲對眾人道,“席拓的指揮天衣無縫,領軍之人亦頗有才干,我們若想從他們的攻勢下沖破封鎖,不亞于難于上青天。”
    “但是,我們並無全無勝算。”
    眾人心頭一沉,相豫的聲音再度響起,“庸才王懋勛,便是我們的突破口。”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的故事,大家都听說過。”
    “王懋勛,便是能讓盛軍一敗涂地的無能之將。”
    •
    “阿嚏!”
    主帳之中的王懋勛打了個噴嚏。
    親衛連忙奉上茶水一盞,“定是侯爺與侯夫人想世子了。”
    “世子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出遠門,又是領兵作戰,在千里之外的盤水與叛軍交戰,侯爺與侯夫人哪有不擔心的?”
    “兒行千里母擔憂,我出征在外,的確讓母親擔憂了。”
    王懋勛拿帕子擦了擦臉,接過親衛遞來的茶,只提母親,對父親卻只字不提。
    親衛見怪不怪。
    世家大族表面光鮮,實際里面的骯髒事比誰都多。
    比如說這位尊貴無比的侯府世子其實並不得其父的喜歡,其母更是被其父薄待,在府上沒有丁點地位,說是寵妾滅妻都侮辱了寵妾滅妻。
    若不是為母親爭口氣,讓她在府上不至于被父親的姬妾欺負,錦衣玉食長大的侯府世子哪會冒著生命危險請命來盤水?
    更在旁的權貴之後躺著等軍功的時候主動請纓,希望自己立讓天子眼前一亮的絕世戰功,好讓自己懦弱無能的母親身上有誥命,甚至可以與父親分府別住,就此脫離侯府的水深火熱。
    “等世子凱旋,侯夫人便能放心了。”
    親衛知曉王懋勛的打算,只撿好听的話來說,“到那時,世子因功封侯,老夫人身上也能得誥命,那些烏七八糟的賤人便不敢再欺負她了。”
    王懋勛長長嘆氣,“但願如此。”
    他離府那麼久,也不知母親如何了?
    但願妹妹能護住母親,不讓她被賤人們欺負。
    這事兒不能細想,越想越讓人心焦,王懋勛放下茶盞,忍不住吩咐親衛,“再讓斥衛去探查一番。”
    “這麼長時間了,相豫也該到了。”
    •
    相豫的聲音剛落,左騫靈感一現,“大哥的意思是,挑撥王懋勛與祿牙內斗?”
    “他們一旦內斗起來,我們便能漁翁得利?成功突破他們的圍堵?”
    “很難。”
    嚴三娘搖頭,“士族家里養出來的公子,把臉面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哪怕王懋勛知曉席拓故意要他死在這兒,他也不會勃然大怒與祿牙內斗。”
    “與祿牙鬧開,便是會讓咱們趁虛而入,讓席拓大敗而歸,事後追究起來,他便是罪魁禍首。”
    “更別提席拓一向精明,為人做事從不授人把柄,王懋勛根本抓不到他置自己于死地的任何證據,一切都是王懋勛自己蠢,才會被我們一網打盡。”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們還能怎麼辦?”
    好不容易靈感一現卻沒有任何用處,左騫唉聲嘆氣,“唯一好突破的王懋勛我們都突破不了,這仗還怎麼打?”
    “誰說突破不了王懋勛?”
    相豫伸手揉了下相蘊和的發,“阿和,你可曾听說過王懋勛的事情?”
    他把阿和帶在身邊,除卻阿和知曉古道怎麼走之外,還有一個頗為重要的原因——阿和當過十幾年的鬼,知曉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
    相豫看向相蘊和。
    小姑娘眼楮亮亮的,仿佛正在等著他開口去問她。
    “听過。”
    相蘊和點頭,“他與他父親關系不大好,恩,非常不好的那一種。”
    王懋勛雖其貌不揚,是再常見不過的勛貴之後,但在數年之後,這位平平無奇的世家子弟卻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因為他親手弒父。
    這種大逆不道的稀奇事兒自然被前來蹭氣的鬼告訴她,而且還添油加醋說了一大堆,什麼王懋勛的父親寵妾滅妻,什麼王懋勛的母親被欺負得很慘,什麼王懋勛的母親不堪受辱投井自盡,什麼王懋勛怒發沖冠,提刀弒父。
    听完這個故事的她一頭霧水,“王懋勛的母親是世家女,夫君如此欺負她,她為何不尋求娘家的幫助?”
    “為何不與王懋勛的父親和離?為什麼要白白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
    周圍的鬼看傻子似的看著她,“我的公主,世間哪有那麼多疼女兒的父母?只要她還是明面上的侯夫人,她的母族便不會干涉她的內宅之事。”
    “若她回家哭得次數多了,母族便會送她幾個美貌侍女,讓她去籠絡男人的心。”
    “至于她的感受?”
    “不,沒有人會在乎。”
    “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哪有一個高門貴婿來得重要?”
    “再說了,王懋勛已經長大,她就更不用和離了,只需再熬幾年,把男人熬死了,她便是府上的老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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