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節

    相豫哈哈一笑,“有你這樣的女兒,有你阿娘這樣的妻子,阿父此生無憾。”
    左騫一陣牙酸。
    嚴三娘忍俊不禁。
    姜七悅咯咯笑了起來,“義父,還有我呢。”
    “對,還有七悅。”
    相豫大手一伸,順手揉了揉另一個女兒的發,“不能忘了七悅,咱們能入主京都,七悅功不可沒。”
    一家人和樂融融。
    一行人意氣風發,且試天下。
    相豫為相蘊和操辦十二歲生日的事情傳遍京都的每一個角落。
    “相蘊和的生日?”
    商溯手指轉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眼楮瞧著皇城的方向,“唔,十二歲是整歲,的確該大辦一場。”
    八/九歲的小姑娘長成十二歲的少女,刻薄的貴公子亦有了男人的模樣,焚香撫琴間,絲絲繞繞的煙氣如薄霧般籠罩在他身旁,夜明珠的光輝自廊下傾斜而來,將他襯得如月下仙人一般。
    而曾經戴在指上略顯寬松的扳指,此時已能牢牢戴在指間,墨色的玉質將手指襯得修長白皙,指腹間半點薄繭也無,女人似的好看。
    商溯不大滿意自己的這雙手,脂粉氣太重,毫無男兒氣概,偏轉扳指是自幼養成的習慣,一時半會難改掉,習慣性地轉著扳指,與收拾行囊的老僕說著話。
    “你說,我是不是該去賀賀她?”
    商溯問老僕。
    那些讓京衛們轉達的讓相蘊和去商城尋他的話,似乎已被他拋之腦後。
    老僕輕車熟路收拾著東西,沒接話。
    商溯便又道,“整歲生日不同其他,我若不到場,不免有些失禮。”
    失禮?
    這個詞兒從您嘴里說出來可真稀罕。
    老僕抬起頭,瞧了一眼自言自語的商溯。
    商溯的聲音仍在繼續,“呃,還是去一趟。”
    “小姑娘容易較真,我若不去,她日後必會埋怨我。”
    並沒有。
    人家相家女郎大度著呢,肚量能裝一百個您。
    老僕嫌棄著收回視線。
    “我送她什麼禮物比較好?”
    停止轉扳指的商溯此時已在思考禮物的事情,“首飾?衣服?還是奇花異草?又或者古琴古箏?”
    “......”
    沒救了,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家小主人。
    老僕一言難盡,停下收拾行囊,把原來打包好的東西搬回原來的地方。
    ——他這幾日收拾的東西算是打了水漂。
    “你怎麼不說話?”
    見他不理自己,院子里傳來商溯的聲音,“你幫我想想,送相蘊和什麼禮物比較好?”
    幾日工作白費,堆積如山的東西又要一一歸位,老僕煩不勝煩,聲音沙啞沒有好氣道,“相家女郎已十二,到了可以相看夫家與夫婿的年齡,三郎若有心,不如替她尋個如意郎君來。”
    這句話似乎是絕殺,商溯的聲音瞬間中止,院子里靜得幾乎能听到孔雀悠閑踩在枯枝上的聲音。
    老僕耳朵微動,很滿意這種安靜。
    恩,這才對。
    自己不干活還整天瞎指揮,三郎這張嘴,就應該牢牢閉著。
    老僕繼續收拾東西。
    但下一刻,院子里卻傳來一聲巨響,仿佛是古琴被人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琴體發出一聲可憐錚鳴,老僕眼皮微抬,不去回頭看,也知此時的古琴已死無全尸。
    “什麼相看夫家與夫婿?”
    商溯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她才十二,用不著去相看!”
    “男人是什麼好東西嗎?她為什麼要嫁男人?”
    氣得太狠,刻薄的貴公子連自己都罵,“她不用!”
    老僕哦了一聲。
    “三郎,您說得很對,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相家女郎也不必嫁人。”
    老僕面無表情道。
    商溯冷哼一聲,“這是自然。”
    “三郎,希望您能牢牢記住今日說的話。”
    老僕把甦合香放在金絲楠木的匣子里,匣子合上,他把匣子放在博物架,繼續囑咐自己的蠢主人,“更希望您能得償所願——相家女郎永不嫁人。”
    “?”
    這話怎麼听著怪怪的?
    怒摔琴的貴公子微抬眉,瞧了眼屋里收拾檀香的老僕。
    老僕仍是一副死人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盡管如此,他還是從老僕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嘲諷。
    嘲諷?
    嘲諷他什麼?
    商溯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能被他這種不善于看人臉色的讓人看出嘲諷來,老僕心里的嘲弄堪稱洶涌難壓。
    “你什麼意思?”
    商溯冷聲道,“你在嘲笑我?”
    老僕不再接話。
    天地良心,三郎蠢不蠢跟他有什麼關系?
    人均八百個心眼的顧家到了三郎這里只剩半拉心眼更與他沒有分毫牽扯。
    世人常道慧極必傷,三郎就不同了,三郎這種人一看就能長命百歲,富貴無極。
    老僕心平氣和接受商溯在某些事情上的遲鈍,並對商溯的遲鈍不發表任何意見和建議。
    •
    “軍師,你有什麼好建議?”
    相豫嬉皮笑臉看著風塵僕僕趕來的軍師韓行一。
    剛從馬車上下來,便被相豫薅到宣政殿,一路上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仍是那件墨竹色相間的長衫,站在金碧輝煌的宣政殿,格格不入又灰頭土臉,讓向來喜淨的韓行一臭著一張臉。
    韓行一掀了下眼皮,不冷不熱道,“此事主公已拿了主意,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軍師,你別生氣嘛。”
    相豫哈哈一笑。
    韓行一極其厭惡巧取豪奪那一套,原因無他,只因他一無權勢二無祖輩庇佑,與虎踞一方的諸侯們同爭天下靠的是人心與民心,一旦行巧取豪奪之事,便是失了自己賴以強大的根本。
    他剛剛入京,跟腳尚未站穩,便打著阿和生日的名義恐嚇權貴富戶來送禮,這種沒皮沒臉的事情說出去定會讓人笑掉大牙,罵他庶民出身不曾讀過書,所以鼠目寸光,只知殺雞取卵。
    但他全然不在乎這種評價。
    沒皮沒臉的事情他做得多了去了,不差這一件,重要的是這些賀禮錢糧收上來,他捉襟見肘的糧草就有了著落,京衛被貪官污吏克扣得所剩無幾的糧草更能得到及時的補充,不至于釀成京衛們因沒了糧食而再次發生嘩變的事情。
    相豫把權貴富人們送過來的禮單推到韓行一面前,並貼心給韓星一斟茶一盞,親手塞到他手里,“三娘可以作保,我絕對沒有恐嚇任何人,這些都是他們心甘情願送給阿和的。”
    “東西這麼多,咱們怎麼花......啊,不對,是怎麼辦生日宴才好?”
    察覺到自己說漏嘴,相豫立刻改口,“畢竟是阿和的十二歲整生日,咱們得好好大辦一場。”
    “至于收上來的禮,我都想好了,以阿和的名義分配各個軍隊。”
    相蘊和眼皮輕輕一跳。
    韓行一翻看禮單的動作微微一頓。
    相豫爽朗笑道,“我活了三十多年,臉皮一向放在地上踩,阿和不能這樣。”
    “阿和才十二,以後的日子長著呢,得有一個好名聲。”
    有了好名聲,後面的繼承人的事情多少能順當點。
    ——畢竟是前所未有的皇太女,哪怕他與貞兒是開國皇帝,想要擁立阿和,遇到的阻力也不會小。
    韓行一放下禮單,看了一眼相豫,意味深長道,“主公愛女兒之心,古之未有。”
    “那是因為阿和值得。”
    相豫拍了怕相蘊和肩膀,“我的阿和這麼好,我當然願意寵著她。”
    相蘊和心頭一軟。
    是日,權貴富人們送上來的禮物會被相蘊和充作軍費的消息不脛而走,在各個軍隊中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熱烈討論——
    “把別人送給她的禮物充作軍費?我沒听錯吧?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麼好心的小女郎?”
    “你當然沒有听錯,就是有這麼好的女郎,不喜奢華不喜享受,跟我們底層軍士同甘共苦,同仇敵愾。”
    “不愧是豫公與二娘的女兒,女郎真好!”
    “女郎的好多著呢。”
    “當初盛軍攻打方城,豫公二娘都不在,只有五千新兵蛋子跟一座破破爛爛的城池,怎麼看怎麼守不住。正常守將看盛軍來勢洶洶,早就屁滾尿流逃跑了,女郎不僅沒逃跑,還把盛軍嚇退了——哦,對了,我就是那時候的盛軍,現在投降了豫公。”
    相蘊和守城的事情借著軍費的東風,徹底在中原大地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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