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節

    平民出身的相豫覺得自家兄弟做的飯很好吃,十分熱情邀請商溯,“今日先委屈三郎跟我們在地宮吃幾口,等三娘料理完刺客,石都把勾結刺客的士族一網打盡,我再另擺宮宴,與三郎不醉不歸。”
    方才雖被商溯下了面子,但一向小肚雞腸的軍師韓行一卻沒有把剛才的事情放在心上,相豫的聲音剛落,他便跟著說道,“三郎,請。”
    “.....”
    行吧,請就請。
    勉強吃幾口應應景,如此也不算拂了相蘊和的面子。
    親衛已擺好食案。
    商溯入座。
    相豫與韓行一對視一笑。
    ——這位曠世奇才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
    相豫一行人藏身地宮,外面的嚴三娘與石都也沒閑著。
    此時倉皇逃命的人群大多涌出宮苑,嚴三娘將他們安置在一早便準備好的宮殿內,待仔細排查他們的確與刺客沒有任何關系後,再放他們出宮。
    嚴三娘安撫慌亂的人群,杜滿與石都則領命去抄家。
    行刺之事本是萬無一失,誰想得到相豫以身為餌請君入甕呢?
    權貴們本來在府上看著歌舞吃著小酒,只等宮中相豫身死的喜報傳來,自己便是從龍之功,成為大盛第一世家的富貴榮華指日可待,哪曾想,他們不曾等到喜報傳來,等到的卻是如狼似虎的衛士闖進府來,提著刀劍來抄家。
    杜滿身材高大,頗為雄壯,身著盔甲冷著臉,活像是地獄里爬出來的修羅閻王,這樣的人領著衛士去抄家,當下便把與刺客勾結的權貴們嚇得心膽俱裂,魂不附體,稍稍威逼利誘一番,便讓那些伙同刺客刺殺相豫的心虛權貴們對自己做下的事情供認不諱。
    行刺執政者無論在哪個朝代都是滅族的大罪,男人午門腰斬,女人充入教坊司。
    但姜貞不喜教坊司,更不喜女人被人當個玩意兒被人玩弄,所以在相豫入主京都的那一日,京都的教坊司便已名存實亡,此時以刺繡制作胭脂水粉等養活自己。
    這種情況下,再讓女人們進入教坊司便有些不合適,杜滿便大手一揮,把這些女人充入皇城,做些洗衣漿補刷馬桶的活兒。
    ——皇城的宮人逃了大半,此時著實有些缺做粗活的宮人。
    杜滿抄家抄得風風火火,而彼時被派去清點世家大族田產財務的石都也收獲頗豐。
    大盛是典型天子與士族共治天下。
    權貴把持朝政,寒門極難出頭,而作為連寒門都算不上的庶民出身的石都,剛從軍的時候便沒少受權貴門的欺壓,如果不是被相蘊和所救,他一生都是權貴門的牛馬。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曾經將他踩在腳下的權貴們鋃鐺入獄,那些廣袤無垠的土地與富可敵國的財富全部在他手里過一遍,他看著賬目上的驚人數字,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曾經。
    白玉為堂金作馬,珍珠如土金如鐵1。
    世家大族的潑天富貴,建立在庶民們尸堆如山的骸骨之上。
    他們取之于民,如今正好用之于民,有了這些糧食與金銀,往後三年的軍費都有著落了。
    石都把田產與金銀登記入冊。
    杜滿石都與嚴三娘各司其職,在抄家斂財與招攬人心的事情上發光發熱,而彼時的相蘊和,也在為天下一統盡著自己的一份心。
    ——招攬顧家三郎。
    此人極善用兵,才干不在戰神商溯之下,若能讓他投效她,必能讓亂世更快結束。
    相蘊和笑眯眯看著對面的少年。
    捫心自問,在顧家三郎來來找她之前,他在她心里的形象是恃才傲物的天才,不好相處,僅為利用,但今日之後,相蘊和對少年的印象完全改觀。
    ——世上能有幾人能為了另一個人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顧家三郎做到了,她在三郎心里是比他性命更重要。
    這或許是他少年熱血一時上頭,待他平靜下來,興許會後悔自己的愚蠢舉動,可在她心里,他就是來了,不顧一切來“救”她。
    他對她這樣好,她當然以國士相待。
    “三郎,之前我不敢開口留你,是因為那時我阿父偏居一隅,只有一座方城,讓你留在我阿父帳下做事,是委屈了你。”
    相蘊和道,“如今不同了。”
    看了眼端坐主位不怒自威的阿父,相蘊和眼底浮現一抹笑意,“如今阿父已入主皇城,虎踞中原之地,有一方諸侯之勢,能許你榮華富貴,封侯拜將。”
    商溯眼皮微抬。
    相豫眼底閃過一絲驕傲。
    “三郎,你可願留在我身邊,在我父母帳下做事?”
    相蘊和輕輕問道。
    這話的確是商溯想听的,商溯很是滿意,少年眸光微轉,挑眉瞧著對自己發出招攬邀請的少女,眼底閃過狹促輕笑。
    “你將我喚做三郎,便是不知我的真實姓名。”
    驕矜自負的少年揶揄輕笑,“若你知曉我的姓名,興許便不會拿如今的態度來對我。”
    她一心想要尋找的小可憐商溯,其實是他這位囂張跋扈又刻薄的主兒。
    ——他著實想看她得知他真實身份後的震驚模樣。
    相蘊和來了興致,“你還有隱藏身份?”
    她就知道人均八百個心眼的會稽顧家養不出這樣傻白甜的三郎。
    第59章 第
    “你居然到現在都沒有把你的真實身份告訴阿和?”
    姜七悅脫口而出, “你這個朋友也太差勁了,哪有一直不告訴朋友自己是誰的。”
    相豫擺擺手,不甚在意這種事情, “不說便不說, 沒什麼大不了。”
    他從不是看重出身的人,顧三郎是不是顧三郎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這人能不能為自己所用。
    ——很顯然, 非常能。
    “七悅,三郎並非有意如此,想來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韓行一道。
    韓行一比相豫想得多點, 一雙狐狸眼盈盈笑著,不動聲色打量著錦衣少年。
    少年眉間帶著淺笑, 眼底有揶揄狹促之意,仿佛是惡作劇得逞了一般, 正等著看一出好戲。
    看戲?
    這位少年郎有事情瞞了阿和?
    且是阿和意想不到、讓阿和大吃一驚的事情?
    韓行一眸光輕轉,一種荒唐念頭瞬間而起——顧家三郎是商溯。
    這種念頭著實荒唐, 剛剛冒出, 韓行一自己便嚇了一跳, 可轉念一想, 生于錦繡目空一切的自負少年其實是弱小貧窮又可憐的戰神商溯, 只有這樣的事情, 才會讓阿和大吃一驚。
    顧家三郎如此厲害,前世怎會籍籍無名?
    戰神商溯在成名之前, 身世經歷皆不可考, 兩人看似毫無關系, 其實殊路同歸。
    再看面前少年。
    眉宇間的清凌傲氣里藏著狹促,只等大戲來開場。
    很好, 如果剛才只是懷疑,那麼少年此時的神態,便讓他無比篤定——顧家三郎便是戰神商溯,將自己身上瞞了這麼久,其實就想看阿和大吃一驚的模樣。
    呵,阿和不是沒人護著的小白菜,是他們捧在掌心的明珠,哪能讓人這樣來糊弄?
    哪怕此人是商溯,也不能在這種事情上看阿和的好戲。
    韓行一極其護短,對著相豫打了個手勢。
    兩人向來極有默契,相豫視線轉向韓行一,韓行一破空寫了個商字,相豫眼皮輕輕一跳,劍眉瞬間皺了起來。
    ——這廝是商溯?絕不可能!
    但韓行一從不會無的放矢,若無十全把握,絕不會如此暗示他。
    相豫虎目輕眯,不動聲色打量面前的少年。
    “什麼苦衷不苦衷的?說白了,就是不把阿和當朋友。”
    姜七悅不曾留意韓行一與相豫之間的暗語,不滿嘟囔道,“真正的朋友哪是這樣的?真正的朋友是不等別人來問,自己就把事情給說了,哪會耽誤到現在,還讓阿和去猜。”
    好像還真是。
    這事兒是他做得不太地道,一直把自己的身份隱瞞到現在。
    相蘊和不會生氣吧?
    商溯莫名心虛,眼楮去瞧相蘊和。
    對面的少女杏眼明媚,似乎看不出什麼怒意,可她一貫脾氣好,只會在氣得受不了的情況下才會發脾氣,就像上次他當眾下相豫的面子,她氣急了,不想再與他做朋友,可盡管如此,在當著眾人的面上時,她還是笑意盈盈的,一點毛病都挑不出。
    在接人待物的事情上,她無可指摘,比士族們養出來的高門貴女更知禮,絕不會刻薄人,更不讓人當眾下不了台。
    ——所以她現在生氣沒生氣只有她自己知曉,不大會看人臉色的他根本看不出她的臉色是喜還是怒。
    “......”
    就很尷尬。
    再看周圍人,以相豫為首的人的視線全部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還有疑惑,當然其中要屬姜七悅面上的鄙夷最明顯,在她看來,他隱藏身份就是沒把相蘊和當朋友。
    商溯莫名心虛。
    倒不是不把相蘊和當朋友,而是先有老僕話趕話把他說成三郎,後有相蘊和拜托他找弱小貧窮又可憐的商溯,他這人性格向來惡劣,這種情況下當然想看相蘊和的樂子,于是故弄玄虛,把相蘊和的胃口吊得高高的,隨後自己道破真相,讓小姑娘大吃一驚。
    不行,這事兒越想越惡劣,不是沒把相蘊和當朋友,而是將人當猴耍。
    尤其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把相蘊和耍得團團轉,哪怕相蘊和性子軟和不生氣,但相豫是出了名的愛女如命,能眼睜睜看著他耍相蘊和?
    是,他確實能打仗,是所有主公都想招攬的絕世將才,可招攬歸招攬,招攬之後用完便殺也不是主公們做不出來的事情,史書上那麼多的兔死狗烹,多他這條也不多,沒了功高蓋主的他,皇位寶座上的人才能睡得更安穩。
    短短一瞬,他仿佛看到他助相豫姜二娘一統天下,但九州剛剛歸一,他便被黑心夫妻倆聯手弄死。
    ——還別說,這的確是相豫與姜二娘能做出來的黑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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