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節

    他想再掙扎一下。
    人生得一知己不容易,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失誤便痛失知己。
    “相、相蘊和,你別這樣。”
    商溯說道。
    一向說話不過腦子的耿直少年此時說話有些磕巴,但盡管如此,他還是看著面前氣呼呼的少女,努力組織著自己的語言,“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顧三郎,事到如今你還想騙阿和!”
    他的話音剛落,姜七悅的聲音便跟著響起。
    橫在脖頸處的槍尖往里面送了送。
    鋒利的利器險些割破他肌膚,他條件反射般往後退了下。
    姜七悅從不是細致入微的人,並未察覺到他的細微動作,不知是因為情緒太激動,還是因為故意為之,她手里的槍尖直往商溯脖頸送,若不是商溯提防著躲得快,這會兒已被她戳出好幾個血窟窿。
    老僕本意還想救一救。
    畢竟是主人臨死之前托孤的小主人,哪能眼睜睜瞧著他被危及性命?
    但看姜七悅的舉動,並沒有傷他的意思,只是想嚇他一嚇,讓他長長教訓,以後莫再這般行事。
    既如此,他還救什麼?
    他這小主人的性子,早該被人收拾了。
    思及此處,老僕理直氣壯站在扈從堆里,心安理得看著自己的小主人被人用槍指著。
    ——恩,畫面絕美,是顧家人盼星星盼月亮盼得看的場景。
    姜七悅拿槍指著商溯,“我早就說過,你不把阿和當朋友,阿和偏不信,說你很好,這下好了,你竟然率領山賊來劫我們的營地,把阿和的計劃全部打亂了!”
    “我不是,我沒有,我怎麼會打亂阿和的計劃?”
    商溯想也不想便否認三連。
    怪事。
    在面對相蘊和的指責時,他磕磕巴巴,感覺舌頭不是自己的,一句話在肚子里過了不知多少遍,但就是說不出來。
    可當面對不是相蘊和而是其他人的氣急敗壞時,他的牙尖嘴利便再一次上演,自己沒理也能說出三分理——
    “我什麼時候不把相蘊和當朋友了?”
    商溯立刻反駁,“我若不把她當朋友,會幫她守方城?”
    “會送她那麼多的糧食,讓她父親在中原之地徹底站穩跟腳?”
    “會不遠千里來到濟寧與商城,絞盡腦汁把這兩座城池從朱穆兄弟手里奪回來送給她?”
    “不是朋友會為她做這些事情?”
    “我對她,就差肝腦涂地把心剖出來送給她了!”
    姜七悅听得一愣。
    ——還真是。
    若仔細掰扯起來,這位性格古怪的顧家三郎對阿和確實沒話說,又守城又送糧又送城的,打著燈籠也難找到第二個。
    可盡管如此,她還是覺得不大對。
    對阿和好,便能欺騙阿和了嗎?便能劫阿和的營地了嗎?
    對一個人好,難道不是盼著她更好嗎?
    哪有一邊打著對她好的名義一邊欺騙她傷害她?
    姜七悅越想越糊涂。
    但她是個直爽性子,想不明白,便不去想,梗著脖子道,“那、那你也不應該騙她,更不該來劫我們的營地!”
    商溯瞬間閉嘴。
    ——這事兒的確是他理虧來著。
    抬頭看相蘊和,小姑娘面上仍沒什麼表情,一雙眸子黑湛湛,一眨不眨看著他,幾乎把我在生氣刻在眼楮里。
    “......”
    就很難辦。
    但商溯從不是會被困難壓垮的人,相蘊和不開心,他便繼續哄,本就是他有錯在先,哪能去怪相蘊和對他沒有好臉色?
    “那什麼,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商溯曲拳輕咳,磕巴著向相蘊和解釋,“我有想過把身份告訴你,但是,但是怕你生氣,就沒敢告訴你。”
    相蘊和面無表情。
    狡辯,接著狡辯。
    不想告訴她是假,想看她因他的身份揭露而震驚時的精彩面容才是真。
    她太了解這位性格惡劣的貴公子,她敢打包票,他最初打的就是戲弄她的主意。
    ——當然,相處久了,處出了感情,他那點戲弄變成了忐忑也是真。
    商溯看了一眼相蘊和,又飛快收回視線,低頭瞧著指著自己脖頸的槍尖的紋路,無比懊悔自己的幼稚舉動。
    “我在京都的時候便想把身份告訴你了,真的。”
    商溯別別扭扭道,“可你身邊有那麼多人,我若說了,沒得叫叫別人看你的笑話。”
    “看你待我這麼好,我卻連我是誰都不告訴你。”
    “不僅不告訴你,還把這件事瞞了這麼久,瞞到著實瞞不下去,才不情不願說給你听。”
    “我不想讓旁人看你笑話。”
    商溯慢慢抬起眼,看著面前小姑娘,“我就是,就是想讓你好好的,開開心心做新朝的小公主。”
    這是一種什麼感情呢?
    大概是深淵向往月光,希望月色永遠皎潔,永遠熠熠生輝,永遠高懸九天之上。
    那是深淵終其一生也無法做到的事情,便只好讓自己心頭的那一抹月色做到。
    月兒皎皎,有些許光亮落在他身上。
    他抬手看著指尖的月光,便覺得深淵地獄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相蘊和沉寂面容上有了一絲波動。
    商溯看不太懂,只以為她還在生氣,便抿了下唇,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于是我便想著,多為你做幾件事,等你知道我身份之後,看在我為你做的事情的面子上,或許就不那麼生氣了。”
    “如果你還是在生氣,那,那我再為你做些其他事情?”
    商溯擰眉想了一會兒,問相蘊和,“你還想要什麼?”
    “錢?”
    “權?”
    “還是土地與城池?”
    “只要你想要,我便都送給你。”
    商溯認真說道,“只要你不要生氣便好了。”
    相蘊和眼皮輕輕一跳。
    恍惚間,她想起商溯前世的死法。
    一代戰神沒有死在戰場上,更不是被人兔死狗烹,而是只身赴死,為救一人。
    他從來如此。
    政治素養低到令人發指,言辭刻薄讓人想跳起來打他,渾身上下透著一種未被陰謀算計浸染的清澈單純,別人對他好一分,他恨不得把整顆心送出去。
    ——他從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好人,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卻是一把好刀。
    相蘊和靜了一瞬。
    “可我就是很生氣。”
    相蘊和說道。
    假的。
    在他坦誠相待,把一切告訴她的時候,她已經沒那麼生氣了。
    “阿父入主中原,阿娘盡收蜀地,我怎會缺錢與權?”
    相蘊和聲音淡淡。
    這句話也是假的。
    中原與蜀地雖被阿父阿娘收于麾下,可北有梁王,南有楚王,阿父與阿娘的夏王姜王的王位其實坐得並不是那麼穩當。
    “至于土地與城池......”
    相蘊和聲音微微一頓,抬頭看著商溯的臉,繼續說道,“阿父阿娘麾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怎會打不下土地與城池?”
    好像的確如此。
    這位小姑娘早已不是被人追殺的反賊,而是夏王姜王唯一的子嗣,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她不需要她為她做任何事情——再說直白一點,是她根本不需要他。
    商溯一下子垮了臉。
    “哦,這樣啊。”
    商溯語氣落寞,“那對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瞞著你,更不是有意打劫你的。”
    雖然知道相蘊和在生氣,還有可能不會原諒自己,但商溯還是想把事情解釋清楚,他不希望相蘊和誤會自己,哪怕他本就不是什麼好,誤不誤會都不會影響他刻薄惡劣的性格。
    商溯說道,“我以為你們是楚王的人馬,所以才過來的。”
    “江東與中原之地隔著長江天險,你父親的人不善水戰,如果能擒拿楚王千余人,那麼與楚王的仗便會好打些。”
    “你們不是楚王的人,我再想其他辦法。”
    商溯垂眼,吩咐身邊扈從,“散開,退下。”


新書推薦: 捻青梅 重生後改嫁前夫他爹 認錯高嶺之花反派後他黑化了 四合如意 曼陀羅 全家裝窮,就我當真了 和影帝協議上戀綜後爆紅了 被天龍人前夫纏上後 原來你也會難過 沒人告訴我老鄉是反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