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節

    王爺撤軍,便是狠狠嘲諷相豫與姜二娘計謀的拙劣,他們一計不成便會又生一計,咬著王爺的後軍不放,他們只要追擊王爺的後軍,便是進入了王爺的包圍圈,鄭地強弩獨步天下,足以讓不甘心的叛軍們大敗而歸,甚至吐出大片土地。
    是日,盛軍收拾行囊,準備退兵。
    所有將軍們都在安排自己麾下的將士們,如何退兵又如何改後軍為先鋒,爭取在叛軍們追來的時候再立戰功,但唯有一位將軍把這些瑣碎事情交給副將來安排,自己帶了極心腹之人,去鄭水的上游看水勢。
    鄭水是活水,寒冬臘月不結冰,洶涌翻滾的鄭水仿佛來自于九天,咆哮著沖向下游。
    “將軍,水攻有傷人和,縱然取勝,只怕也會留萬載罵名。”
    心腹欲言又止。
    王懋林微頷首,視線卻未從鄭水離開,“我知道,所以王爺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
    “此計若成,叛軍盡消,中原之地唾手可得,王爺便能廢天子,自立為帝,成為大盛的中興之君。”
    王懋林笑了一下,甘之如飴,“至于我?我這個歷史罪人,自然自裁謝罪于天下,堵九州悠悠之口,絕不損害王爺半點清名。”
    那是他一生追隨的明主,他怎會讓王爺沾染半點污名?
    所以他絕對不會讓世人有機會指責王爺,永遠不會。
    心腹長長嘆氣,“將軍,您這是何必?”
    “王爺以國士待我,我自然以國士報之。”
    王懋林道︰“如此,方不負王爺對我的知遇之恩。”
    那一年的王家亂到他的族弟王懋勛與父親拔刀相向,是泥潭一般的深淵地獄,但他終究是幸運的,他遇到了王爺,所以他不用走族弟的那些血淚路,以一身將軍清名立足于天下。
    而現在,到了他該回報王爺的時候,縱然前路荊棘遍布,刀山火海,他亦百死無悔,舍身取義。
    “動手。”
    王懋林道,“我要三十萬叛軍葬身在鄭水之下,永遠不能成為王爺的心腹大患。”
    •
    “石將軍身上的余毒已清,應該很快便能醒來了。”
    隨行的軍醫把完脈,一臉欣喜向雷鳴道,“雷將軍,您現在可以準備一下石將軍醒來之後的事情了。”
    “......沒什麼好準備的。”
    明明是石都死里逃生的大喜事,雷鳴卻眉頭緊鎖,不見多少喜氣,“隨行的人都是一群大老爺們,有什麼可準備的?”
    軍醫一想也是。
    雷鳴帶的這群人都是一群虎背熊腰或絡腮胡或刀疤臉的大老爺們,看到絡腮胡與刀疤臉沒什麼區別,無論哪一個都很辣眼楮,所以準備個什麼?听天由命吧。
    但是不能看到他。
    他去年剛成的婚,新婚妻子還在京都等著他呢,他可不想被迫斷袖。
    “雷將軍,屬下去看看石將軍的藥。”
    軍醫借口開溜。
    “去吧。”
    雷鳴點頭。
    軍醫跑路,其他人也紛紛開始找借口︰
    “雷哥,我去喂馬。”
    “雷哥,我去洗衣服。”
    “雷哥,院子里的金魚快生了,我去添把食。”
    “......都給我滾回來!”
    雷鳴道,“石都是咱們生死與共的兄弟,兄弟有難咱們能躲嗎?不能!”
    “給我排成排站好,石都醒來之後看到誰就是誰——”
    “這是哪兒?”
    身後突然響起石都虛弱的聲音。
    雷鳴大喜,條件反射般轉身回頭,“石都兄弟,你終于醒了?”
    話剛出口,頓時發現哪里不對——石都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他!
    雷鳴虎軀一震。
    但彼時勉強睜開眼的石都微微一愣,比他更震驚,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
    完犢子了,石都看上了他。
    雷鳴如遭雷劈。
    “那啥,雷哥,你去唄。”
    方才爭先恐後借口跑路的親衛們強忍笑意,手肘撞了下雷鳴。
    雷鳴一臉悲憤。
    ——那麼多人,怎麼偏偏就是他!
    但畢竟是出生入死的將軍,雷鳴什麼場面沒見過?不就是跟同生共死的兄弟斷袖嗎?他能!他死都不怕,他怕這個?
    雷鳴深吸一口氣,緩步走上前,三兩步路被他走得像是負重跑了幾十里,他走到床榻前,挨著床榻的邊坐下,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抗拒,但他憑著頑強的意志壓了下去,哆嗦著手,拿起案幾上的茶,送到石都面前。
    “昏迷了這麼久,渴了吧?”
    雷鳴艱難開口,“來,喝口水潤潤喉嚨。”
    躺在床榻上的石都沉默點頭,就著雷鳴的手,喝著茶盞中的隔夜茶。
    一邊喝茶,一邊用眼楮直勾勾看著他,仿佛他臉上有什麼東西似的。
    雷鳴被他看得心里直發毛,聲音哆嗦得更厲害了,“你看什麼?”
    不是,兄弟,你現在養病更重要,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害怕。
    ——哪怕是為兄弟兩肋插刀去斷袖,你也得讓我有個心理準備的時間啊!
    床榻上的人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以一種更加復雜的眼神看著他,雷鳴被看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恨不得找塊石頭去踫死。
    ——皇天在上,這斷袖真不是想斷就能斷。
    “蘭、蘭月?”
    正當雷鳴快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他終于听到石都的聲音,大病初醒的男人聲音很虛弱,話里話外都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怎麼長胡子了?”
    第74章 第
    “???”
    什麼玩意兒?石都剛才叫他什麼?
    蘭月?
    他哪里像蘭月了?!
    雖說蘭月性格彪悍不在二娘之下, 但模樣是沒得挑的,哪怕揍起他們毫不手軟,打斷胳膊打斷腿都是常有的事情, 但他們依舊要摸著良心說上一句, 蘭月確實漂亮,英姿颯爽, 干練果決, 是讓人眼前一亮的女將。
    蘭月潑辣漂亮,而他面黑如碳絡腮胡,虎背熊腰似小山, 怎麼看怎麼跟蘭月沒有任何關系。
    ——石都能把這樣的他認成蘭月,眼楮是瞎到了哪種程度啊?
    難道是這蠱蟲不僅有讓人短袖的作用, 還會讓人的眼楮一起跟著出毛病?
    要真是這樣,那問題就大了, 石都是沖鋒陷陣的戰將,眼楮若是出了問題, 沖殺之際便會多了不知多少倍的風險, 長此以往, 怕不是連戰線都不能去, 只能做個軍需官或者文臣來安頓後方。
    從赫赫有名的戰將變成不得不留守後方的文官, 對于將軍們來講,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斷袖龍陽能接受,但是不能當將軍, 那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雷鳴眼楮瞪得像銅鈴, 只這一瞬間, 他的聲音比石都還遲疑,“兄、兄弟, 你剛才叫我什麼?”
    兄弟?
    蘭月何時又對他換了稱呼?
    以前不都是直接喊他名字的嗎?
    石都有些納悶,看了看面前的“蘭月”,只一眼,便叫他俊朗面容上有一瞬的扭曲,連呼吸都跟著不順暢起來——
    “蘭月”的絡腮胡從下巴長到臉頰處,幾乎佔滿一整張臉,與雷鳴杜滿有一拼,而原本頗為健康的麥色皮膚,此時也變得黝黑如碳,若是身在黑暗里,必然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自問從不是以貌取人之徒,可當他看到這樣的蘭月,心理多少還是有些接受不了,男人的絡腮胡長在女人臉上這種事情,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怪異。
    “呃,喚你蘭月。”
    石都強壓著心頭的怪異與違和感,艱難說道。
    雷鳴的眼楮瞪得比剛才更大了,“兄弟,我不是蘭月。”
    “?”
    怎麼可能不是蘭月?
    他只是傷得太重,又不是瞎了,這張臉別說長滿絡腮胡了,化成灰他都認得。
    石都奇怪抬頭,“你不是蘭月?”
    “對,我不是。”
    雷鳴點頭,“我是雷鳴。”
    自家兄弟雖醒但瞎,雷鳴有些緊張,在石都面前坐直身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你再仔細看看,我是雷鳴啊。”
    “……”
    我真的不瞎。
    若是床榻上躺的人是杜滿,杜滿必然一拍床塌,大喝而起,說什麼我不瞎,你少來糊弄我之類的話。
    但躺在床塌上的人是石都,謹慎穩妥綜合素質在起義軍中排第一的石都,所以在面對“蘭月”的指自己為雷鳴時,石都心中雖震驚,但面上還努力保持著平靜,看了又看一臉認真給自己安插新身份的“蘭月”,在“蘭月”的注視下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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