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節

    “像你這種反應快又力氣大的人能有幾個?只怕世間再尋不到第二個。”
    思及往事, 嚴三娘仍覺得心有余悸, “我們有你, 仍走得如此艱難,如果沒有你, 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但支撐我們走過盤龍山的懸崖峭壁的是中原之地的無險可守。”
    嚴三娘抬眸看向相蘊和,“只要我們能成功抵達盤龍山山腳下,我們的大軍便能兵臨京都城下。”
    相蘊和溫柔一笑,“這是自然。”
    商溯面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身為將軍有作戰經驗是好事,但以前的作戰經驗也會左右你的思維判斷,讓你斟酌猶豫,錯失作戰良機。
    察覺到商溯面上的猶豫,但嚴三娘還是要說,事關中原之地的安危與京都的防守,她怎能因為主將的個人喜好而選擇沉默?
    嚴三娘繼續說道︰“我們不過三萬大軍,便能把端平帝嚇得棄國都而逃,楚王坐領江東數年之久,他的兵力遠在當初的我們之上,十萬,二十萬,三十萬,甚至五十萬也有可能,他若大舉興兵攻入中原,我們又當如何?”
    左騫擔心的也是這件事兒,“是啊,現在的楚王,可不是當初的我們。”
    “他麾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他若能橫渡長江,無險可守的我們只怕不是他的對手。”
    “如果不在中原決戰,那就是在水上與楚軍決戰。”
    商溯最討厭尚未開戰便猶豫,“我們的水師訓練時間不過兩年,能打仗的人只有五萬,讓五萬對陣號稱百萬水師的楚軍,你們覺得勝算如何?”
    “……”
    這種事情根本不能想,一旦細想起來,人生便只有舉手投降一條路。
    “我怕水。”
    姜七悅愁眉苦臉,“雖然三娘找了人教我鳧水,但我還是很怕,這麼多天了,我還是沒能學會鳧水。”
    姜七悅年幼之際險些被人按著脖子在水坑里淹死,直至今日,她都極為怕水,莫說跟人學鳧水了,水剛沒膝蓋,她便嚇得打哆嗦。
    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看到水坑便害怕,可想而知當初的小姜七悅究竟經歷了什麼。
    相蘊和看到這樣的七悅便覺得心疼,走上前,執起姜七悅的手,輕輕拍了拍她手背,“不怕的,咱們未必要與楚軍在水上交戰。”
    “但是讓楚軍攻入中原更危險。”
    姜七悅心中一暖,反握著相蘊和的手,“阿和,你還是想清楚之後再做決定。”
    “但是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姜七悅笑眼彎彎,露出尖尖小虎牙,“如果在水上決戰,我便努力適應戰船,不拖你的後腿。如果在中原決戰,我便為你斬將奪旗,助你擒拿楚王,蕩平亂世。”
    商溯眉頭微動。
    ——這個個頭矮矮的小姑娘很會哄相蘊和。
    相蘊和笑了起來,“放心,我不會辜負你對我的期待。”
    這種被人全心信任著的感覺真的很好。
    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是對,是錯,還是大逆不道,又或者匪夷所思,她都會永遠站在你身後,為你搖旗吶喊,為你所向披靡。
    相蘊和牽著姜七悅的手,走到沙盤前。
    中原之地的平坦在沙盤上更加能彰顯,只要丟了商城與濟寧,中原便再無屏障,如同是楚軍手中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能力。
    此計太險,並非說說而已,而是真正的不成功便成仁,不是她死,便是楚王亡。
    “我們在水上不是楚軍的對手。”
    相蘊和分析說道︰“三國時期,曹孟德興兵百萬,不料卻被孫劉聯軍以少勝多,大敗而歸,徹底斷絕一統天下的希望。”
    “赤壁之戰雖有周郎的妙計在,但北人不善水性亦佔極大原因,與南人在水上決戰,便是以我之短攻敵之長。”
    相蘊和聲音緩緩,將敵我優勢說得很明白,“可若失引楚王入中原,便是我們佔盡優勢,天時與人和,我們獨佔兩種,哪怕沒有地形優勢,但以三郎之善用兵,未必不能在中原之地也佔出地形優勢。
    赤壁之戰太有名,連左騫這種少讀書的人都知道,眾人心頭一凜,為自己捏一把冷汗。
    曹操佔盡優勢仍被孫劉聯軍所敗,他們呢?
    他們沒有曹操的一統北方,更沒有後方安寧,他們有的是鄭水之地的滿目瘡痍,災後重建的錢糧與人力。
    錢與糧不要錢似的撒下去,才勉強將災民安頓下來,可這只是一個開始,後面花錢的地方會更多,災後的重建,災民的遷徙,這些都需要人力,更需要數不清的錢與糧,這麼重的擔子壓下來,讓他們原本便捉襟見肘的經濟更加雪上加霜。
    如果兩位主公是尋常諸侯,他們還可以苦一苦百姓,大肆征收賦稅,來補上這個巨大的窟窿。
    又或者說對受災的地方視而不見,讓災民們自生自滅,左右不是自己做出來的事情,憑什麼要自己來替盛元洲收底?
    可兩位主公不是,他們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仁主明君,他們見不得百姓們掙扎在水深火熱之中,更見不得鄭水之上的浮尸千里,所以他們不僅免了百姓們的賦稅,更調用一切力量來賑災救民,讓這片飽受苦難的土地與人民早些恢復安寧。
    這樣後方不穩財政艱難的他們,如何能與佔盡優勢的曹操相比?
    而楚王更不是各有異心的孫劉聯軍,如今的江東之地只有楚王一個王,他的將令便是聖旨,不會有人質疑他的任何決定。
    江東之地上下一心,楚王又驍勇善戰,與這樣的人在他們極為擅長的水戰上決戰,幾乎是將自己不善水性的將士們送給他們殺。
    引楚王入中原似乎是唯一的辦法。
    但這個辦法太險太險,險到要麼楚王死,要麼他們亡,絕對不會有第三個結果。
    眾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誰也拿不了這個主意。
    嚴三娘看向左騫。
    ——這種時候,左騫比她更適合開口。
    察覺到嚴三娘的視線,左騫撓了撓頭,“阿和,這件事兒太大,咱們得跟大哥和嫂子說一下,看他們有什麼意見。”
    “這是自然。”
    相蘊和微頷首,“茲事體大,自然要與阿父阿娘商議的。”
    商溯不置可否。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相蘊和這種思維,永遠當不了大將軍。
    相蘊和壓根不想當大將軍,她要當的是掌權天下的執政者。
    作為執政者的她,知兵便可,不必當天下第一的大將軍,在用兵與用人的事情上,顯然是如何用人更重要。
    很顯然,知人善用是她的最擅長的事情,否則她身邊不會圍著一群武將,更不會以十五六歲的年齡便讓他們死心塌地。
    當然,撤出商城與濟寧的事情太大,所以他們才會猶豫不決,讓她父母拿主意,除了這件事情之外,她的命令便是將令,他們赴湯蹈火也會執行。
    信件被斥衛八百里加急送到相豫與姜貞手中。
    “放棄商城與濟寧,在中原之地與楚王決戰?”
    姜貞眉梢微挑,鳳目凌厲,“豫,你的女兒膽量不小。”
    相豫哈哈一笑,“這不是你生得好養得好麼?”
    “如果換成其他人,她哪來這麼膽大包天的主意?”
    這話是大實話,姜貞笑了一下,大有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的確像她。
    “勇氣可嘉,但此計太險,稍有不慎,我們的政權便有覆滅的危險。”
    雖欣賞相蘊和的性子,但姜貞對她的行為持保留意見,“楚王不僅善水軍,攻城略地更是他的拿手好戲,若引他到中原之地決戰,咱們未必能佔上風。”
    相豫點頭,“是這個道理。”
    “所以,你並不贊同阿和的主意?”
    相豫看向姜貞,一雙虎目似笑非笑。
    夫妻兩人在這種事情上太有默契,姜貞眸光微閃,聲音清越,“不,我贊同。”
    “我也贊同。”
    相豫笑了起來。
    “咱們的女兒雖不善騎射功夫,但卻從不是手無縛雞之力需要別人來保護的嬌嬌女。”
    相豫牽著姜貞的手,低頭吻著她手背,“她是我與你的女兒,未來的江山萬里要交到她手里,若沒有能讓天下人都信服的赫赫戰功,如何能以女子之身問鼎九五?”
    “貞兒,女子生來便比男人艱難。”
    “男人若為帝,可繼承,可受禪,可女人若想為帝,便只能從尸山血海里拼殺出來。”
    “皇位就在這兒,她需自己拿。”
    第83章 第
    他們的女兒終究會長大, 長成振翅翱翔的鷹,蒼穹任她翱翔,大地盡她俯瞅, 世間的一切都會在她眼眸。
    但在這之前, 她需要學會自己飛翔,長出自己的翅膀。
    只有這樣, 她才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去拿自己的想要的東西。
    繼承人的位置,九州天下的執掌,那些她所看重的, 她所期許的,都需要她自己去拿, 去搶,他們給不到她手里。
    姜貞展顏一笑, “她會做到的。”
    “這是當然。”
    相豫伸手把姜貞攬在懷里,下巴抵在她額頭, “做不到也無妨, 還有我們呢。”
    “我們還沒老, 還打得動江山, 收拾得了爛攤子。”
    “她若真闖下塌天大禍, 我們替她收場便是。”
    相豫低頭親了親姜貞額頭, “沒道理收了盛元洲的爛攤子,卻不幫自己女兒處理禍事。”
    溫暖的吻落在自己額頭上, 姜貞眸光微動, 抬頭看相豫。
    四目相對, 她看到男人目光悠遠,帶著些溫柔與依戀, 一如初見時的模樣。
    年少時眉目清澈是年齡優勢,要贊一句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是欺驕陽的清凌傲氣。
    待時光荏苒,三十七/八歲時仍有這樣的神態,那便是初心不改,還是曾經欲與天公試比高的寧折不彎。
    姜貞笑了起來。
    微抬手,手指拂過相豫俊朗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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