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節

    “楚王極其悍勇,你不可不防。”
    沉吟片刻,商溯向相蘊和說道︰“若我布下的兵馬不是他的對手, 你便及時撤軍,不要與他爭一時長短, 待我回來之後,我們再與之交戰。”
    “呸呸呸, 你這個烏鴉嘴,阿和才不會敗給楚王。”
    這話著實不吉利, 姜七悅瞪了商溯一眼, 心里有些不喜。
    其他諸將想問題想得比姜七悅深, 商溯的話音剛落, 眾人心里便忍不住嘀咕起來, 若以用兵來論, 天下誰是商溯的敵手?可當商溯都說要避楚王兵鋒,便意味著這場戰爭遠比他們想象中更加難打。
    相蘊和眉頭微動, 瞧了瞧立在自己面前的商溯。
    男人沒甚城府, 心思全寫在臉上, 一雙艷麗鳳目看著她,瀲灩眸光里滿是擔憂之色。
    “三郎不信我?”
    相蘊和笑了一下。
    “不是不信, 是擔心。”
    商溯輕搖頭,“以楚王之將才,縱然是你父母或者席拓親臨寧平,只怕也沒有必勝于他的把握。”
    諸將臉色微變。
    嚴三娘與雷鳴對視一眼,片刻後,她試探開口,“既如此,商將軍不如留在公主身邊,另著一位將軍打著商將軍的將旗回援京都。”
    “是啊,還是公主這邊的事情更重點一點。”
    雷鳴跟著開口。
    商溯有些意動。
    但他尚未來得及開口,便听到相蘊和的聲音突然響起,這位看似溫柔和緩但實則心中極有主意的壽昌公主以一種斬釘截鐵的果決拒絕眾人的提議——
    “不可。”
    相蘊和道︰“楚軍斥衛的探查能力不在我們之下,如果讓他們發現三郎沒有去京師,那麼我們所做的一切都變成無用功。”
    “三郎,你放心去吧,我不會讓自己成為你們被人拿捏的軟肋。”
    相蘊和目光看著商溯,溫柔杏眼里是滿滿的篤定。
    商溯心頭一動,莫名想起自己初見相蘊和時的場景。
    那時的相蘊和還只是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在面對一群凶神惡煞的山賊時尚能鎮定自若,笑眼彎彎與他閑話家常。
    而現在,不過是當年的場景再重現,山賊變成楚軍,當年陰晴不定又刻薄的他換成了楚王,不變的只有相蘊和,她依舊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肩膀撐起周圍人的一片天。
    如話中所說,她從不是別人的軟肋。
    ——她是盔甲,是長矛,是一擊必殺的見血封喉。
    商溯靜了一瞬。
    半息後,他緩緩收回視線,在眾人的注視下開口,“既如此,我便去寧平。”
    眾將臉色微變。
    雷鳴急聲開口,“商將軍,軍機大事不能兒戲,您再考慮一下吧!”
    “我相信你們的公主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拖累。”
    商溯眉梢微挑,緩聲開口。
    滿室皆靜。
    沒有什麼話比這一句更有信服力,這是來自用兵如神的人的肯定——楚王雖厲害,但他們的公主亦非庸才。
    她曾在被人追殺之際不僅保住自己的性命,還將他們這群傷的傷殘的殘的人帶出困境,甚至還設計誅殺楊成周,哄騙了刻薄惡劣的商溯的金珠,為相豫在方城站穩跟腳打下堅定的基礎。
    與父母團聚後,她的光芒在大爭之世被戰無不勝的父母所掩蓋,但這並不代表她的資質僅限于此,她強大的學習能力以及用人能力依舊能讓她在群星閃耀之際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從不是需要別人來保護的菟絲花,她自己便是撐起一片藍天的參天大樹。
    雷鳴不安的心突然定了下來。
    嚴三娘笑了起來。
    姜七悅一臉自豪,“那當然,阿和厲害著呢!”
    “楚王能征善戰又如何,阿和絕不會成為他的手下敗將,她會帶領我們打破楚王的不敗神話。”
    “就像席拓戰無不勝的威名折于阿娘手中,楚王的攻無不克,也會在阿和面前折戟沉沙,兵敗寧平。”
    姜七悅的眼楮亮晶晶,看向她最喜歡的小姑娘,“阿和一定會贏的!”
    相蘊和莞爾一笑,伸手捏了下姜七悅的臉,“借你吉言,咱們能大敗楚軍,結束亂世。”
    商溯眸光微勾,視線落在相蘊和身上。
    曾經的小姑娘已長大成人,眉眼間的絕色百般難以描畫,和著柔軟與陽光,仿佛是靜謐夜里的一抹皎皎白月光,又仿佛是天上的神靈降在紅塵俗世的化身,讓人一眼驚艷,再也移不開目光。
    商溯嘴角漾起笑意。
    ——委實好看。
    世界上怎會有這樣的一個人?
    如此皮相,又有著如此才情,九州天下唯有她一人。
    是日,將士們打出將旗,商溯領兵出征,回援京師。
    相蘊和與眾將一起送行。
    昭昭烈日下,男人身著銀甲,胯/下戰馬嘶鳴,再配上長風卷起的猩紅色的披風,倒將那張女人似的精致眉眼襯得英氣起來,好像他的確是沖鋒陷陣的威風凜凜大將軍,而不是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的智將。
    看著這樣的一張臉,相蘊和突然想起前世的史官們的描寫,寫她那見多識廣的阿父在看到商溯的那一刻半日沒有說出話來,當時她以為是商溯的樣貌極丑,阿父才有如此反應,可如今再看,卻是完全相反,阿父一眼驚艷,一時間忘了言談,從而留下一個豫公見之失語的史料片段。
    相蘊和忍不住笑了起來。
    別說阿父了,這樣的一張臉,誰見了誰不驚艷呢?
    “笑什麼?”
    相蘊和無端發笑,商溯眉梢微挑,閑閑問道。
    相蘊和忍笑道︰“沒什麼,只是想起一些舊事罷了。”
    什麼舊事能讓人笑得花枝亂顫?
    ——多半是他年少之際的發生的趣事兒。
    商溯嘖了一聲,只當自己沒有問過相蘊和這樣的問題。
    大抵是與相蘊和相處久了,彼時他的性格已少了幾分曾經的尖銳與敏感,回想之前的事情,只覺得分外好笑,尤其是那些刻薄話語,像極了刺蝟長在身上的刺,有事沒事便愛拿話去刺別人。
    如今的他依舊愛說刻薄話,但不再像之前那樣無差別攻擊,旁人著實蠢,他才會懶懶說上幾句,而不是像之前那樣,遇到誰便把誰罵得狗血淋頭。
    他這是成長了?
    還是受了相蘊和的影響?讓惡劣涼薄又厭世的人有了一絲絲的溫厚?
    仔細論起來,大抵是後者。
    他這種性格是不會成長的,只會在與相蘊和的朝夕相處中才會發生丁點改變。
    他喜歡這種改變。
    ——因為相蘊和明顯更喜歡現在的他。
    商溯笑了笑,對前來送他的相蘊和道︰“我走了。”
    “去吧,早去早回。”
    相蘊和微頷首,輕輕沖他招手,漂亮的眸子燦若星辰。
    商溯掀了掀眼皮。
    大軍開拔。
    數以萬計的兵馬調動讓整齊排列著的軍隊一眼望不到頭,商溯騎馬走在中軍主將的位置上,百無聊賴看著周圍的寒甲如霜,心里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他方才應該多與相蘊和說幾句話的。
    戰機瞬息萬變,一旦分開,便有可能很長時間不會再見面,他應該在分別之際多與相蘊和說幾句話,而不是只說一句簡單的我走了。
    唔,分別太草率,那就多給她寫幾封信?
    相蘊和的字寫得越來越漂亮了,給他的回信一定很賞心悅目。
    商溯神游天外。
    商溯此人說好听點是喜怒不形于色,說難听點就是陰晴不定難相處,當他神色若有所思時,周圍人便以為他在思考軍情,想想他平時的刻薄惡劣,再想想此時沒有相蘊和在一旁打圓場,眾人極其默契地不去打擾他,讓他自己去琢磨接下來的仗如何打。
    可他這一琢磨,就是琢磨了好幾日,看得周圍人跟著心發慌。
    ——不是吧不是吧?這場仗這麼難打的嗎?難打到商溯都開始沉默不語了?
    更讓他們膽戰心驚的是後面的事情,琢磨幾日的商溯沒有琢磨出個所以然,更沒有召集將軍們商議軍情,只讓人研墨鋪紙,自己給相蘊和寫信,似乎在詢問相蘊和對戰事的看法。
    這就很可怕了。
    連商溯都不知道怎麼打然後只能去問相蘊和的仗,他們還有得打嗎?
    人心惶惶中,有一個膽大的曾經的扈從現在的副將忍不住小心翼翼試探,“三郎,此戰很難打嗎?”
    一邊說著話,一邊不忘給商溯斟茶,借著斟茶送水的機會,更進一步去觀察商溯的臉色,生怕遺漏了他的半點反應。
    “對你們來講的確難打。”
    接過茶的商溯表情與舊時沒什麼兩樣,依舊是眼高于頂誰也瞧不上的模樣,“不過若有我坐鎮軍中,那便算不得難打。”
    行,您厲害。
    但您都這麼厲害了,怎麼還心事重重與相蘊和通信頻繁呢?
    扈從心中腹誹著,奉上一出彩虹屁,“這是自然。”
    “三郎天生將才,自領軍以來,便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怎會將小小的楚軍放在眼里?”
    奉承話說得太露骨,商溯眉梢微挑,眼底閃過一抹不耐之色。
    扈從立刻換了話題,不著痕跡再次試探,“三郎的信寫完了?屬下這便將書信送走。”
    “此乃軍機重事,萬萬不能耽誤。”
    “誰說我與相蘊和的信里只能聊軍情了?”
    扈從的每句話都精準踩在商溯雷點,商溯煩不勝煩,“我是與她閑話家常,不涉及絲毫軍政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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