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咳!”步重回來時重重咳聲。
    若風這才不情不願地松開雲沉,回身瞪步重一眼。
    步重只當沒看見,拎著烤魚大搖大擺地在松晏身旁坐下,順手將大的那條魚擺到他面前︰“沒想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居然還養著白冰魚,真是便宜你了。”
    松晏猶疑不決地咬下一小塊魚肚。
    “小爺伺候你這麼多年,”步重看不下去,手里烤魚棍子輕輕敲了下他的腦袋,“你怎麼還是不信我烤魚的技術呢?”
    話音未落,松晏張嘴便咬了一大口。
    “......錯怪你了。”步重想了想,將手里多出來的半條也給了他,責備地看向雲沉。
    這都餓成什麼樣了?
    步重將雙手枕在腦後躺下去,偏頭看向一旁吃的正香的狐狸︰“那日我去追惡鬼相,他一路將我引到溫家,之後便沒了蹤跡。等小爺我回去找你,你這笨蛋卻已經叫鬼附身上了姻緣山。”
    松晏將魚刺吐到他的腳邊。
    他笑了笑,屈起手指往狐狸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下︰“說你笨你還不承認,被附身也就算了,連小爺我給你的羽毛都能弄丟。那天要不是業火焚天,估計我到現在也找不到你。”
    羽毛......
    松晏呆了一瞬,又想起被沈萬霄一劍斬毀的金翅鳥羽。
    那可是值一千金的羽毛!
    見松晏耷拉著腦袋又難過又失落,步重遲疑片刻,將手里剩下的那半條魚也遞給他︰“我又沒怪你……大不了再拔一根給你就是了。”
    松晏霎時眼神一亮。
    步重反應過來隨即要縮回手,松晏卻先他一步嗷嗚一口咬住魚。
    “松晏!你他娘的,又騙我!”
    松晏朝他調皮地吐舌頭。
    他尖叫一聲,揮著拳頭卻下不了手,最後抓著頭發憤憤然背過身︰“你這只臭狐狸!我就不應該來找你!小爺我就應該讓你自生自滅!”
    見狀,雲沉不禁嘆氣︰“二位,咱們還是先商量商量如何從這兒出去吧,一直困在此地也不是個辦法。”
    “此地確實古怪,我到這兒許久,一直都未找到出口,要想找法子出去恐怕不易,”若風搖頭,“那天溫世昌將我推下來,我原以為底下會是那紅蟒的老巢,但沒想到,這池子底下竟有洞穴。”
    松晏三兩下將魚吃干抹淨,聞言偏頭往洞口處一望,見血紅流水有若瀑布,直往下淌,而洞中干燥無比,不見半點潮濕,確實古怪。
    “白冰魚自上古時便只生在寒潭,世上只有極寒極冷的凝玉海才能孕育此物,”若風接著道,“但方才我與步重順著洞穴往深處走,見有一方池子,那水池里竟也養出了白冰魚……”
    松晏跳到雲沉膝上,抬起爪子在他手中寫道︰“傳聞里只說白冰魚生在凝玉海,但師父還與我說過,神魔一戰後神器散落于世,不見蹤跡。這些神器集天地靈氣,至寒至純,有神器的地方,往往都會有白冰魚身影。”
    “那這池子底下,是......”雲沉皺眉,“埋著神器?”
    松晏頻頻點頭,此處既然生有白冰魚,那應當錯不了。
    “哥哥,”若風見雲沉抱著松晏,還樂呵呵的,不免吃味,“我們還是去池子邊看一看吧,興許能有什麼新的線索。”
    雲沉應聲,四人便一道往池子走去。
    而正如步重所言,底下那一汪池子中確實養著一池子的白冰魚。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處,白花花的魚肚翻起,死的死活的活,水里全是白沫。
    一想到方才吃下肚的魚是從這兒撈上來的,松晏忍不住干嘔。
    步重嫌棄地捂著口鼻站遠些︰“你怎麼那麼多事兒!?我抓給你的都是活魚!活魚!”
    雲沉臉色也有些難看,若風親親他的臉頰︰“委屈你了,哥哥,出去後我給你做好吃的。”
    見狀,步重連連嘖聲,酸溜溜地偏過頭。
    松晏卻呆住,震驚地瞪大雙眼,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男的與男的,竟也能親親麼?
    他長在駱山,山上的妖怪都與他說長大以後一定要娶一個淑良賢惠的妻子,抱回洞里好好疼愛,卻從沒人與他說過“妻子”也能是男的。
    只不過——
    師父說只要是心上人,管他是妖是神,都是心上人。那管他是男是女,心上人也都是心上人。
    雲沉低頭,見松晏正彎著一雙狐狸眼楮看著自己,忍不住紅了臉,一巴掌輕輕呼在若雲湊過來討吻的臉上︰“你離我遠點!”
    “哥哥,”若風撒嬌,“我好久沒見到你了,被溫世昌那個老狐狸關在這里不知晝夜的,還要餓肚子,你都不心疼我。”
    松晏眯起眼楮,跳起來一爪子拍開他抱著雲沉的手。
    狐狸怎麼了,狐狸又沒惹你!
    若風委屈巴巴地看向雲沉,雲沉微笑道︰“好了,咱們還是干正事吧。”
    “小心!”話音未落,步重忽然喊道。
    他眼尖,一眼看到昏暗之中洞穴頂部飛奔而來的身影。
    然而,那東西雖長得像人,但速度飛快,轉瞬之間已經到了雲沉頭頂。若風手中折扇飛出,打在潮濕的石壁上濺落幾塊青苔,那東西早已不見蹤影。
    若風收回折扇,眉頭緊皺︰“你沒事吧?”
    “無礙,”雲沉搖頭,“小公子,你……”
    話音戛然而止,他腳邊空蕩蕩的,早已沒了方才的狐狸身影。
    “他娘的!”步重暴怒,吼的連池子里的白冰魚都發起抖來,“你們這群臭妖怪,怎麼一個個都專挑軟柿子捏!有本事來搞我啊!只知道欺負傻狗......他娘的,把松晏還給小爺!”
    步重的聲音越來越遠,松晏被那看不清臉的東西拖著走,後背擦著甬道里嶙峋尖銳的石子,磨的生疼。
    那東西速度極快,他根本來不及掙扎,才剛听見步重一句“小心”就被它拖進了這里,腦袋磕在凸起的石頭撞得他一陣眩暈。
    四周漆黑無光,松晏遍體鱗傷,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後背鮮血灑灑涌出,弄濕毛發,讓它們一綹一綹的黏在一處,狼狽至極。
    許是經歷過紅蟒一難,此時他竟絲毫不覺害怕,甚至有些氣憤︰再這麼磨下去,後背都要被磨禿嚕皮了。
    第14章 搶珠
    松晏叫苦不迭,心說離開駱山後,這一路就從未順利過。他都還沒怎麼瞧見靈玉的影子,就已經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
    好在這東西還算有點良心,見他滿身都是血後動作放慢了些,一言不發地拽著他朝深處走。
    它似是不會說話,又或者只是懶得說話,一路無言。
    松晏張了張口想問點什麼卻說不出話來,只好安靜地任由它拖著走。一時間,甬道里便只剩下它粗重的呼吸聲和沙沙的拖動聲。
    不知過了多久,它終于停下腳步。只听“ ”的一聲,刺眼的光芒照進甬道。
    松晏還沒來得及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便被它十分粗暴地扔下去。流血的後背撞在冰冷的石桌上,痛得他忍不住蜷起身子。
    “主子,人帶到了。”它終于開口,聲音嘲哳,不男不女,像是掐著嗓子說話。
    松晏許久方才緩過神來。他環視四周,發現這是在懷香樓的院子里。而不遠處就是當年趙可姿與趙可月戲水的池子。但與當年大相庭徑的是,如今的的懷香樓里空無一人,絲毫不及當年半分熱鬧。
    上次到這院中,他還與沈萬霄在一處,有閑心嫌棄石桌太涼。而今日摔在地上,連嫌棄的力氣都都分不出來。
    他抬起頭,終于勉強看清將他拖到此處的東西的樣子——不人不鬼的怪物。她雖披著紅紗衣,但衣下空有一副骨架,頭上蒙著黑紗,嚴嚴實實地將臉遮住,看起來像是個女子。
    忽地,一片藕粉色的衣角擋住他的視線。
    松晏艱難地抬頭,順著這一身長裙往上望去,只見一個薄紗遮面的女子正低頭把玩著手里的琉璃茶盞。
    她眉清目秀,膚白勝雪,確是個美人。
    松晏難掩眸中的訝異︰趙可姿!?她怎麼會在這兒......
    察覺到松晏的目光,趙可姿輕輕擱下手里的茶盞。她朝著那具白骨揮揮手,白骨轟然倒地,變作一堆碎骨,腦袋滾落到松晏面前。
    松晏赫然一驚——面紗之下,白骨之上,竟是崔意星的臉!
    趙可姿伸腳將頭顱輕輕踢開,皺著一雙細眉神情不悅︰“死了還要嚇人,怪晦氣的,你說是麼?”
    嗓子灼痛,松晏無法說話,嗓子里擠出一些氣音。
    見狀,趙可姿在松晏面前緩緩蹲下身,關心地問︰“你嗓子怎麼了?”
    松晏偏頭,她身上的蓮花香氣太過濃郁,惹得他有些胃里發酸。但她卻渾然不知,自顧自地說︰“溫世昌那個混賬東西,竟然連你這種沒本事的小妖怪都不肯放過。”
    松晏︰……
    “可姿,”忽听一陣悶咳,有人跌跌撞撞地走來,“不可傷人。”
    松晏周身都疼,他如同散架一般躺在地上,費力地轉動腦袋,余光勉強瞧見亭子外長廊里一個身著布衣的男子。其人披頭散發,雙目血紅,長著一副惡鬼相,氣質卻溫潤如玉。
    此人面熟,但松晏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
    趙可姿見他過來,急忙跑上前攙扶︰“哥哥,外頭風大,你怎麼出來了?”
    他走得近了些, 松晏才緩慢想起來,他是夢境里那位趙家公子趙江眠。但在夢境中,趙江眠面若冠玉,身姿挺拔,是懷香樓鶯鶯燕燕爭搶著的公子,如今卻變成現在這副可怖的模樣。
    松晏不免感到詫異,這人是趙可姿也就罷了,他更驚訝于兩人關系——趙江眠竟是趙可姿哥哥。
    趙江眠抬唇想說話,卻按不住身體里亂竄的氣息,猛地咳嗽起來。
    “哥哥!”趙可姿急忙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雙眉緊蹙,眸子里氤氳起水霧,“你怎麼樣,哥哥?”
    “無礙,”趙江眠拭去唇角的血,推開她的手,“你將他綁來作甚?快些送他回去吧!”
    “不成!”趙可姿連忙搖頭拒絕,眼中淚光閃爍,“哥哥,長生蓮珠在他身上,只有殺了他,拿到長生蓮珠,你的病才——”
    她話未說完,趙江眠便怒道︰“住口!”
    “哥哥......”趙可姿手足無措。
    趙江眠低咳幾聲,嚴肅道︰“可姿,生死有命。我趙江眠一生清白,斷不會听信妖道鬼仙之言……更何況,殺人救己,簡直荒唐!”
    趙可姿怔愣住,豆大的淚珠從通紅的眼眶里滾落。她哽咽起來︰“可若是沒有長生蓮子珠,月兒怎麼辦,你又怎麼辦?”
    “趙可月已經死了!”趙江眠聲嘶力竭,剛一說完,便又重重地咳嗽起來。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唇無血色。
    松晏凝神听著,方知趙可姿將他綁來是為的長生蓮子珠。
    誠然,這珠子能護人心脈,亦能抵擋邪祟,是不可多得的寶貝。但若非珠子主人自願相贈,強搶得手也不過是一串普通的珠子。
    “不、沒有、沒有!”趙可姿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她松開攙扶著趙江眠的手,緩緩搖著頭退身,“她沒有死……她沒有死!”
    “咳……咳咳……可姿,我知道你無法接受,但她為了救你已經……”
    “她沒有死!”趙可姿粗暴地打斷他的話,決眥欲裂,“你胡說!她只是被溫世昌關了起來……她沒有死!”
    “可姿,”趙江眠似是風中搖曳的殘燭,無力虛弱,“別再執迷不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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