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書堂 > 綜合其它 > 我來京城報仇的 > 我來京城報仇的 第8節

我來京城報仇的 第8節

    應小滿的聲音從布巾下面清脆地傳出,“叫你別瞎猜了。”
    再說下去老家來歷都要漏了……她即刻把話題轉去別處,開始每天兩次的例行詢問。
    “今天好點沒有?下地走路胸肺還悶疼麼?再過幾天我們就要搬家了,你如果不能走長路的話可麻煩的很。”
    西屋郎君非常合作地回答,“好多了。感覺可以走長路。不知應小娘子打算再過幾日搬家?最近花費的醫藥衣裳錢資,我想想辦法籌措。只怕時日不夠,來不及償還。”
    應小滿掀開布巾,濕漉漉的眼睫毛眨了眨,一滴晶瑩的水光順著臉頰劃落。
    “這可不行。”她有點犯愁︰
    “雖說你家人不在京城,我們救你一命,不能指望你家人從外地趕來,捧著重金酬謝把你領走……但你一個有手有腳二十來歲的郎君,總不能讓我們救活你還得倒貼錢?我們家養著ど兒已經很吃力了。”
    西屋郎君當即表示贊同,把濕漉漉的布巾擰干遞給應小滿擦臉。
    “不錯,撐立女戶原本就不容易,應家有情有義,抱養了鄰家孤女,總不能讓應小娘子救下我的性命還往里倒貼錢。不過,誰說我家人不在京城了?”
    他話說到一半時,應小滿的漂亮烏眸已經瞪得滾圓,家里沒有人告訴他阿織不是應家女兒,應家立的女戶!
    但還未來得及質問,西屋郎君的下半句已經傳進耳朵,“家人在京城”這點更令人意外。應小滿脫口而出︰
    “——你有家人在京城?!那你消失不見許多天,為何竟然無人來尋你?”
    “家人俱在京城。”西屋郎君思忖片刻,如實答她,“但我這次失蹤實屬意外,他們或許尋人尋錯了方向。京師地大,若受人刻意誤導,查到其他方向去,沒有及時來城南河岸附近找尋也不算出奇。”
    應小滿點點頭,眉眼又放松地舒展開。她原以為西屋的是外地入京、被人謀財害命的商賈。
    有家人在京城啊,那就好。
    “你找家人來把你接走罷。對了,我家要搬的新屋子已經看定地方,屋子空著,兩邊正在談價,這個月總能搬走。你知會家人那邊,來接你當天,順便把油紙上積累的欠賬還清了。總計……”
    她跑進西屋,翻出油紙細細算了半晌,從敞開的窗里探出腦袋,“總計三貫銅錢,另加兩百六十文。我看你家境不差,五六天應該足夠準備了罷?”
    西屋郎君走近窗下,琢磨片刻,搖頭。“不行。”
    應小滿︰?
    西屋郎君解開左手的包裹紗布,露出尚未愈合的傷口。原本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貫穿手背,經過早晚敷藥、休養十天後,眼下看著沒那麼猙獰,傷口邊緣部位開始生出粉色的新肉。
    “應小娘子可知我手背的傷勢是如何來的?”
    “瞧著像被利器扎的。”應小滿打量著,“但又不是特別鋒利,所以傷口皮膚撕裂了一大塊。”
    “不錯。應小娘子眼光敏銳。”西屋郎君把傷口又緩緩包扎回去。
    “這處傷口是以發簪尖部扎進手背,但那支簪子並不是特別尖銳,扎進手背很吃力——我自己扎的。”
    應小滿大吃一驚,瞬間抬頭,隔窗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西屋郎君笑出了聲,“別誤會。不是我腦子發病。應小娘子把油紙收好,來門邊坐,我和你慢慢說。”
    第8章
    門下搬來兩個小杌子。應小滿坐左邊,西屋郎君坐右邊。
    剛才屋頂上攤開曬干的谷子堆在面前,兩人手里拿細竹篩子,把砂石顆粒細細地篩出去。西屋郎君慢悠悠地開始說事。
    出事當夜,正逢好友前來探望,兩人相邀吃席。
    他領幾名家僕赴宴。宴席中推杯換盞,那晚的酒格外地烈,喝到中途他便感覺不對,借著酒意起身告辭。
    赴宴時騎馬,回程半途漸漸坐不住馬鞍,家僕們商議著回家趕車來接,于是走了幾個。馬兒原本乖順拴在路邊,突然不知為何發狂掙脫韁繩奔走,幾名家僕急追過去。剩下的提議去附近店家買醒酒湯,又走了兩個。最後只剩兩人跟隨左右。
    那時他已經醉得分不清南北,只記得依稀是個漆黑深巷,兩名家僕扶他醒酒,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巷子前方走,走出巷口盡頭,前方居然是波光粼粼的河道。
    “那夜星光閃爍,我所在的巷口又黑,星光倒映進河水里,我記得清楚……家僕在身側起了爭執。”
    一名家僕抱怨為何把主人扶來如此偏遠的河邊。等下馬車回返尋不到人,如何是好。
    另一名家僕笑說,“你再不必擔憂了。”
    說話的腔調很奇怪,他醉酒中听得也覺得不對,眼前卻模糊看不分明。幾個黑影不知從何處竄出,三兩下便把抱怨路遠的家僕按倒塞嘴,頭按入河中。河里停著一艘船,溺死忠僕尸身被送去船上。
    他眼睜睜瞧著,因為他隨後也被按倒。蒙眼捂嘴,卻沒有被即刻扔進河道。巷子里行出一輛馬車,把他接去不知名處。
    耳邊時而水聲,時而車馬滾動聲響,蒙著黑布也感覺到天光漸亮。突然水聲大盛,兩人把他抬出馬車,在清晨小雨中換船。
    船在水上又行了不知幾個時辰。春雨連綿不絕。當平穩行駛的船突然在水中央停下時,他心里一緊,知道綁他的人準備下手了。
    “然後我便暈乎乎不辨東西,飄蕩蕩不知南北,被人解開綁縛,身上穿戴起一件格外厚實沉重的氅衣,繩結扎死,佯裝醉酒失足,推入河中央。”
    西屋郎君笑說一句,手腕捧著竹篩子抖動幾下,細沙簌簌地從篩子眼里漏下去。
    應小滿早就听得忘了手里的活計。
    “這樣你也能活,真是命大。”她盯著西屋郎君紗布包裹的左手。想起幾乎貫穿的血窟窿,不知當時他如何下狠勁,幾乎扎穿手背。
    “你感覺不對,提前把發簪子拔下藏在手里,所以後來在水里才能掙開活命的?”
    “裝醉不醒的人,哪能提前拔下發簪,讓人瞧見這麼大個破綻。”
    西屋郎君笑嘆,“還好我略識水性,不至于下水便嗆死。下手之人見我入水便沉底,絲毫未有掙扎,以為我醉得不省人事,船在原處沒停多久便走了。我沉下水底,忍耐多時,那時已快到極限……掙扎中拔下發簪扎向手背,借著疼痛勉強清醒過來,浮上水面,撿回條性命。”
    “真不容易。”
    現今說來輕描淡寫,不知當時如何地驚心動魄。
    應小滿看向對面的目光不由地柔和三分,帶出些許同情。
    “艱難活下來,又踫著河水倒灌,沖到我家門口,真是難得的緣分。你不想家人擔心,想把傷養好再回家?讓你多住幾天也不是不可以。”
    西屋郎君莞爾。
    望向她的目光里帶出幾分溫柔意味。
    “確實不想提早歸家。但原因麼……那日邀我赴宴的是我生平摯友。對我下手應不是他。我懷疑幕後籌劃之主謀中,有我自家族人。”
    應小滿︰“……”
    應小滿驚愕地半晌說不出話,默默地又取過谷子,低頭猛篩起來。
    兩邊默不作聲地篩完谷粒,連最細的沙礫都篩了個干淨,應小滿緩過一口氣,這才開始問,“你懷疑自家的人要害你,那你打算怎麼辦。萬一猜對了,回家讓惡人再害一次;萬一猜錯了,又平白冤枉了家里親近的人。”
    “說得很對。直接回家,麻煩眾多;倒不如人在暗處,等查出幕後的主使再做打算,所以我原本想再留些時日。”
    說到此處,西屋郎君頓了頓,顯出幾分為難神色,“沒想到你們打算搬家。短短五六日功夫,籌措錢財倒是沒問題,但想查出真凶,實在是有點……”
    應小滿把篩子往地上一放,打定主意。
    “我得空跟我娘說說。你放心,等搬家之後,你跟我們去新家住段時日,把害你的人查清楚了再走。”
    西屋郎君愉悅彎起一雙波光瀲灩的桃花眼,並未推辭,直接道謝。
    “大恩不言謝,無以為報。我在京城多年,各處都認識些人脈。應小娘子初入京城不久,家里如果缺什麼,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只需和我說一聲,我盡力幫忙辦下。”
    應小滿心里嘀咕,家里最缺的當然是人手。
    晏家深宅大院,宅子上百間,僕婢幾百人。她摸進晏家報仇,門外缺個望風的……
    但她自己也知道,報仇有風險,殺人需償命。這位想要報答她,心腸是好的,但會不會願意幫她殺仇家,那可說不準。
    應小滿謹慎地沒提這樁事,改提起家里第二缺的物件︰
    “我家缺錢。你每天的飯食藥湯和衣裳鞋襪,我要一筆筆記賬的。等搬走時,你可不許欠賬,一筆筆都得還回來。”
    西屋郎君毫無遲疑,當即贊同,“還有新屋的租賃費用,也可以一並折合算上。京城屋貴,哪有免費佔著屋子常住的道理。”
    應小滿驚奇之余,對眼前這位極度自覺的郎君升起幾分好感︰
    “沒錯,我們搬的新屋在城北,賃屋月錢很貴的。你打算付一部分最好。”
    她起身去灶上尋些小食,看看日頭還早,“娘,我出去看新屋了。看好的話,今天就當場定下。”
    義母在屋里回道,“好生看契書,莫被壞人騙了!再看看周邊靠不靠河,當心下雨又淹水!”
    “早看過了。城北那邊的好宅子都不淹水。”
    應小滿拉下吊籃,取出里頭幾張紙交子,義母果然不放心,追出來喊,“交子在身上收好了!”
    應小滿沖後頭揮了揮手,輕快地出去。
    京城的小買賣用銅板,大買賣用交子。那天玉墜子送進當鋪,換來面額一貫錢整的薄薄兩張交子,在鄉下住了幾十年的義母眼里,算是極大的一筆錢了。
    但應小滿前陣子在城北走街串巷,見識過京城大酒樓盛酒菜居然用全套銀器,滿滿當當的一桌光亮耀眼。听人說京城最好酒樓里一桌上等酒席,叫價上百兩銀。
    街邊普通的小茶肆,坐下點一壺茶,幾個小食,听段說書,也得花掉幾百個大錢。
    她看中的小宅子,在城北好地段算是要價便宜的,但幾貫錢絕對不夠。
    她今天出門時,懷里揣著義父給的五十兩銀。
    約好牙人,午後又看了一遍宅子。
    她看中的那處城北小宅院,進門一個四方院落,坐北朝南齊整三間瓦房,院子里一棵上年頭的桂花樹。西邊廚房新砌的干干淨淨灶台。
    義母愛干淨。搬過來新屋後,再不用踩著滿地泥濘進出門戶,再不用擔憂雨後返潮的地面,不知何時倒灌進巷子的河水。
    最關鍵的是,她看中的這處小宅子地段絕佳,就在長樂街的斜對面,七舉人巷。
    長樂巷里住著義父的仇家,晏家。
    晏家長居京城,世代做官,祖上出過兩任宰相。義父說和他結仇的,就是上一任的晏相,那是個狗官!
    兩邊結的世仇,老子不在了,兒子抵上。兒子不管事,孫子抵上。這一代晏家的當家人︰晏容時,就是上一任晏相的嫡孫。做的大理寺少卿,名聲打听不出好不好,總歸听起來又是個狗官。
    等應家搬進七舉人巷的新屋宅,以後早晚都能遠遠望見仇家出入動向。義父給的五十兩銀,怎麼不算用在關鍵時刻?
    總之應小滿非常滿意,當場和牙人商量簽下賃屋的契約。
    從午後商量到太陽落西……終于敲定細節,約好日子,由義母出面立契。
    應小滿有點高興,又有點失落。
    手里空空,肚皮空空,失魂落魄地走出城北小宅院。
    牙人的一番話仿佛鐘鳴,嗡嗡地在耳邊回蕩。
    “小娘子再算算?今日給付的五十兩銀正好抵得租賃金,沒得找錢啊。”
    “不可能!不是說每月賃金兩貫錢?一年二十四貫,如何沒得找?”
    “小娘子不知,這間宅子賃期兩年,外加押金一個月。兩年到期後押金原數退回。小娘子仔細算算,二十五個月,折合五十貫,市價折銀五十兩整。”


新書推薦: 捻青梅 重生後改嫁前夫他爹 認錯高嶺之花反派後他黑化了 四合如意 曼陀羅 全家裝窮,就我當真了 和影帝協議上戀綜後爆紅了 被天龍人前夫纏上後 原來你也會難過 沒人告訴我老鄉是反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