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簡若沉以為他會抓著破綻審問或試探。
    結果直到上了車也沒听見一個字。
    怎麼回事?
    難道關應鈞沒注意到他的話前後矛盾?
    簡若沉思緒有些亂。
    其實就算注意到了也沒什麼……
    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
    再說關應鈞這人如此冷靜,難道還能被情緒主導?
    從理智出發,這個世界上還有哪個合作伙伴,能像他一樣讓西九龍狠狠扼住陸塹的咽喉?
    他已經展示出了自己的價值,關應鈞就算懷疑他有問題,甚至認為他是臥底,此時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撕破臉,暗自蟄伏,等一舉扳倒陸塹之後再細查。
    秋後算賬嘛……那至少也得一年吧……
    這期間他可以慢慢透露點玄學方面的事情,給國外長大的唯物主義阿sir一點準備時間。
    簡若沉心里琢磨著,視線掃向關應鈞。
    關sir手里的牛皮紙袋已經被扣爛了,折痕皺皺巴巴,遍布裂縫和指印,抓著它的人像是忍耐到了極點。
    簡若沉咽咽口水,往車門邊靠了靠,手指剛搭上門把。
    關應鈞就抬手鎖門,低頭拿出一支眼藥水,“在我面前滴完。”
    簡若沉︰……
    怎麼還鎖門呢,是不是玩不起?
    他擰開蓋子,盯著滴頭看了一會兒,又擰上,“我回家再滴。”
    總不能前腳剛說自己不愛點眼藥水,後腳就毫無心理負擔地用。
    會穿幫。
    關應鈞分辨不清簡若沉是在演戲還是想敷衍。
    他扯了下唇角,伸手拿回藥水瓶擰開,問︰“滴不滴?”
    關應鈞身形英武,因為火氣旺,所以大冬天也穿得不多。
    不薄不厚一層黑色的衣物罩在身上,隱約透出手臂和肩膀上肌肉的輪廓。一靠近,熱氣沉沉攏過來。
    簡若沉不自在地往後靠,覺得整個人都像被泡在了紅茶里。
    又燙又熱,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
    他眨眨有點干澀的眼楮。
    演得差不多了吧……
    應該可以裝作畏懼強權的樣子滴眼藥水了。
    過猶而不及。
    他小聲道︰“滴。”
    簡若沉說著,伸手去夠藥水瓶。
    關應鈞靈巧避開,抓住少年的肩膀,將人上半身拖到身前。
    簡若沉一時不查歪倒過去,下顎頓時被滾燙的虎口掣住。
    他微微瞪大眼。
    不是自己來嗎?
    關應鈞做什麼?
    還沒反應過來,一滴冰涼的藥水就落在左眼里,浸潤到眼底,舒服極了。多余的藥水溢出眼楮,順著眼角流出去。
    關應鈞看著乖乖仰頭的人,視線掃過他顫動的眼睫,平直挺翹的鼻梁和小巧的鼻頭,落在略微有些紅腫的藕色唇珠上。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覺得五髒六腑的燥意燒得人渾身發燙。
    關應鈞道︰“睜眼。”
    他說著頓了頓,難以置信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喉嚨。
    嗓子怎麼會這麼啞?
    簡若沉眼皮一跳,條件反射睜開雙眼,左眼水潤潤的,像是剛剛哭過。
    關應鈞立刻燙到似的縮回緊緊箍著他下頜的手,“過來,滴右眼。”
    簡若沉猶豫一瞬,仰面把臉湊過去。
    滴就滴。
    這會兒後退,顯得他怕了似的。
    關應鈞蹙著眉,伸手攏住他的後頸往自己這邊拉,一時無從下手,“剛剛不是睜得挺圓?”
    現在怎麼又半睜不睜了?
    簡若沉嘟囔,“那是被你嚇的。”
    “自己撐開點。”關應鈞說完頓了頓,轉而道︰“算了。”
    簡若沉︰……
    關sir的心,海底的針。
    變得這麼快,猜也猜不透。
    關應鈞一只手撥開簡若沉的眼瞼,利落將藥水滴進第二只眼楮,“以後我送你去學校,順便盯著你點眼藥水。”
    簡若沉閉著眼,緩解異物入眼的酸脹感,慢吞吞道︰“你真想當我哥啊?”
    他睜眼,側眸觀察關應鈞的神情,半開玩笑似的回擊,“這麼不放心我嗎,鈞哥?”
    關應鈞呼吸一滯,猛然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副駕駛。
    座位上的人眼楮通紅,明明什麼都沒做,他腦海中卻出現了簡若沉眼尾粉紅,汗津津地,驚慌失措又無處可逃的模樣。
    關應鈞死死咬著牙,遲疑地想,簡若沉剛剛叫他什麼?
    “鈞哥,你現在管我點不點眼藥水,以後難道還要管我吃飯時吃不吃辣?睡覺時蓋不蓋被子?”
    簡若沉說著,系好安全帶,若無其事戲謔道︰“鈞哥這麼在意我麼?難道我以後和愛人拍拖你也要盯著嗎?”
    關應鈞渾身緊繃,用力抓著還沒放到儲物箱里的牛皮紙袋子,沉聲道︰“開我的玩笑很有趣?”
    簡若沉笑笑,“醫生誤會的時候,不是你先打斷我的嗎?”
    關應鈞坐在駕駛座上,脊背繃直,遲疑地想︰他當時否認是因為……
    是因為不想和簡若沉斷了關系,哪怕是誤會……
    關應鈞瞳孔駭然擴散一瞬。
    簡若沉笑意漸深,終于覺得自己站在上風,滿意了,“關sir,回家吧?”
    關應鈞沉沉看向身側。
    少年漂亮的眼楮波光瀲灩,表情靈動至極,仰頭時笑意吟吟,絲毫不覺得那一聲聲鈞哥有什麼不對。
    其實也沒什麼不對,只是稍微親密了些。
    劉奇商也這樣喊過,但是劉奇商喊起來就很正常,沒有像是把他名字里的最後一個字含在舌尖滾過一樣。
    簡若沉偏了一下腦袋,“關sir?”
    關應鈞視線一低,落在簡若沉微微鼓起的唇珠上。
    【難道我以後和愛人拍拖,你也要盯著嗎?】
    愛人……
    關應鈞強迫自己拉回注意力,不去猜測愛人這兩個字可能囊括的人選。
    畢竟簡若沉說話時,好像沒有將他納入其中。
    簡若沉有點狐疑地提醒,“鈞哥,十一點了,不回家嗎?”
    關應鈞挪開視線,簡若沉這一聲怎麼又叫回鈞哥了?
    他抬手掛擋。
    第一次摸了個空,第二次才摸上凸起的手柄。
    關應鈞握著方向盤,看向車窗前面的路,卻忽然感覺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能听見耳邊有輕輕淺淺的呼吸聲,帶著柚子氣的吐息充斥在狹窄的空間里。
    一聞見,眼前就會出現一張靈動的臉。
    關應鈞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用力,骨節凸起,指節泛著白,頭低下去,發絲垂落,遮住了視線。
    紛雜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關應鈞,你對他有反應。”
    “你喜歡他。”
    “可警察怎麼能喜歡上一個不清不楚的人?”
    “他要是真的有什麼問題,你那樣喜歡他,之後難道還能做到鐵面無私?你下不了手的。”
    “你怎麼對得起入警時的宣誓!”
    關應鈞死死閉著眼,凝神靜氣。
    “可是關應鈞,你可以去查清楚。”
    “警察不能喜歡臥底,但可以喜歡清清白白的顧問。”
    關應鈞手剎一拉,油門踩到底。
    豐田直直竄出停車位,甩尾漂移,車燈在黑夜中劃出一道弧線,沖出了停車場。
    簡若沉靠在駕駛座,緊緊抓著安全帶,心跳不自覺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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