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梁絮白瞧出了他的猶豫,安撫道︰“沒事的,有我在。”
    郁楚垂眸,輕聲應道︰“我會注意的。”
    此番先兆流產雖然將郁楚和梁絮白都折騰得夠嗆,但好在有驚無險,第二日的nt結果和血常規值都是正常的,超聲測值估測孕周約12w3d,非常順利地建立了健康檔案。
    郁楚在床上躺了小半個月,總算能活動活動筋骨了。梁絮白這段時間因照顧郁楚堆積了不少公務,吃過晚餐後便溜進書房加班加點地處理文件,而郁楚則獨自來到了銀杏林散步。
    暖白的路燈早在暮色來臨時便亮起來了,為靜謐的小徑平添幾許溫柔。
    八月中旬的天氣依舊炎熱,但傍晚的銀杏林卻帶著幾分涼意。
    晚風微微涼,攜來一陣淡淡的杏葉清香。
    他坐在一處石椅上,仰面感受著這份難能可貴的安寧。
    人在獨處時,大腦很容易放空,那些被藏在內心深處的渴求和欲望便會悄然滋生,如仲夏時的爬山虎,繁茂、肆意,在腦海里扎根蔓延。
    灰藍色的天空中懸掛著零星幾顆星子,與林中的秋蟬聲不謀而合。
    郁楚的目光透過茂密的銀杏枝椏望向稀疏的星辰,思緒漸漸與那些夢境相連。
    ——兒時的仲夏夜、外婆的松子糖、酷暑里的白糖罌,以及……那個曾出現過好幾次的,穿著粉色泡泡裙的小女孩。
    那個女孩總是在夢中向他奔來,可那條路仿佛無止盡,他們誰都無法觸踫到彼此。
    郁楚在石椅上發了許久的呆,直到夜色徹底來臨,他才漸漸回過神。
    今日梁宥臣給他看的那份nt檢查報告單上,有一個黑白分明的影像。
    經超聲所見,增大的子宮宮腔內明確可見一成形的胎兒,雖無法看清四肢,可是側面的身體輪廓卻異常清晰。
    那是一個已經分化出頭、手、腳、軀干的胎兒,有了“人”的形態,再也不是簡單的“胚胎”了。
    從檢查出這個孩子那日起,距今已有六周左右的時間。
    說長不長,說短亦不短。
    郁楚很清楚地記得當初自己是如何果決地說出要打掉這個孩子的,彼時的他,完全無法接受自己的肚子能孕育出生命。
    可是現在……
    他竟然動搖了。
    無論是妊娠期分泌的催產素、雌激素以及多巴胺讓他產生了與母性/行為相同的父愛,還是世界觀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改變,總而言之,他開始在意這個孩子的去留。
    郁楚滾動喉結,艱澀地閉了閉眼。
    夜風輕拂,銀杏林沙沙作響。
    他抬手折下一枝銀杏,蒼翠欲滴的葉片在指腹上留下柔滑的觸感。
    怔然間,余光里撞進一道頎長的身影,郁楚抬眸,便見梁絮白自小徑盡頭快步往這邊走來。
    他穿著一件褐色的工裝褲,上身是無袖白t恤,兩手閑適地插進兜,依然是那副放蕩公子哥的模樣。
    耳骨上的鑽石耳釘被路燈映出了斑駁的光澤,將他身上的那股子紈褲勁兒徹底凸顯出來。
    男人緩緩走近,在郁楚身側坐下,長腿一伸,頗為恣意。
    “再過兩個月,這里就是整個渝城最漂亮的地方了。”梁絮白勾著唇角,語氣十分散漫,“到那時,滿地都是金燦燦的落葉,厚厚一層,踩在上面舒服極了。”
    郁楚似乎已經預見了那樣的美景,眸光里仿佛盛滿了金黃的色澤,頗為柔潤。
    他淡淡一笑︰“听說你以前從不在這邊住,是因為這里太過僻靜。”
    梁絮白翹著腿,腳腕子一晃一晃的︰“現在倒是體會到了僻靜的妙處。”
    小坐片刻後,郁楚起身往回走︰“我明天還要去劇組,得回去休息了。”
    梁絮白放下腿,隨他一同離去。
    燈影綽綽,小徑清幽,銀杏的幽香浮蕩在空氣中,如同帶著甘洌果香的雞尾酒,雖不醉人,卻足以讓人沉溺。
    這兒的銀杏頗有些年頭了,枝干粗壯,葉冠繁茂,可見養護管理的強度一斑。
    兩人走出沒多遠,梁絮白突然擋在郁楚身前,彎下了腰︰“上來,我背你。”
    “……”郁楚後退兩步,“不用。”
    好手好腳的,干嘛要人背。
    梁絮白回過頭看他︰“你身體剛恢復,還很虛弱,盡量少走一點路。”
    郁楚語塞,過了好幾秒才說話︰“我不虛弱,自己能走。”
    說罷繞過他徑自往前走去。
    但很快又被他攔住了去路。
    郁楚妥協,旋即傾身,趴在他的背上。
    梁絮白摟著他的膝彎,輕輕掂了掂︰“又瘦了。”
    郁楚將雙臂搭在他的肩頭,問道︰“為什麼是‘又’?”
    梁絮白開始同他細細掰扯︰“我第一次在酒店抱你的時候,你還有點肉感,後來抱你去醫院,就覺得輕了許多,現在趴在我背上,簡直沒多少分量。”
    第一次在酒店……那是正經抱人嗎?!
    郁楚耳根子驟然發燙,不打算接他的話了。
    梁絮白看不見他的表情,便自說自話,“二哥說你現在即將邁過孕早期的不適,妊娠反應會慢慢消失,等你恢復胃口的時候,我就讓阿姨每天都給你做好吃的補身體。”
    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要是想吃我做的也行。”
    郁楚“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他的話。
    梁絮白大概把想說的都說完了,這會兒格外安靜。
    他肩寬腿長,身姿綽約,後背的肌肉虯結有力,給人以莫大的安全感。
    郁楚虛虛地握住他的肩,在柔和的夜風中輕聲開口︰“梁絮白。”
    梁絮白側過臉,用余光看他︰“嗯?”
    身後之人只喚了他的名字,似乎就沒有下文了。
    他放緩了腳步,問道︰“是不是我走快了,你肚子疼?”
    “沒有。”郁楚應了他的話。
    “哦。”梁絮白轉過臉,不由加快了步伐。
    這時,他听見銀杏林被風吹出了沙沙的聲響,帶著一股子輕快的韻律,雅人心境。
    而郁楚,便是在沙沙聲中啟了唇。
    他說︰“我想生下這個孩子。”
    梁三兒期待的孕中期即將到來。
    第22章
    梁絮白一頓,雙腿仿佛黏在原地了。
    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听,于是迫切地想要求證這句話的真偽,可幾次張口都無法發聲。
    甚至連呼吸也凝滯了幾瞬。
    他的沉默讓郁楚遲疑了片刻,不過很快便恢復常態。
    郁楚平靜地說道︰“寶寶已經有了人形,我不忍心、也舍不得打掉,所以我決定把孩子生下來,盡我所能將其撫養成人。”
    梁絮白依舊怔在原地,半個字也未說。郁楚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的肌肉在繃緊,只是不清楚這樣的變化究竟意味著什麼。
    少頃,男人總算開口了︰“你想好了?”
    郁楚垂下眼睫,聲音也壓低了不少︰“想好了。”
    林中的秋蟬聲喧囂交疊,將梁絮白的沉默無限放大。
    他的下頜線驟然繃緊,頸側青筋畢現,胸腔內涌起一股難言的情緒。
    ——這個鐵血錚錚的男人,竟在此刻紅了眼眶。
    他努力屏退那些矯情的情緒,抬頭望向迢迢夜色,笑道︰“既然決定了,就留下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郁楚因身體緣故耽擱了半月余,所以最近幾日一直在補拍欠下戲份。
    這天午休時,沐蓉來劇組探班,順道給大伙兒都點了一份奶茶解暑。
    此番她的來意很簡單,法國有一個香水品牌要在中國尋找代言人,沐蓉為他爭取到了面試的機會,希望他能順利拿下這支gg。
    郁楚應下來了。
    沐蓉盯著他看了幾秒,笑了笑,問道︰“楚楚,你沒有住在原來那套房子里了?”
    郁楚嘴里含著奶茶,聞言咽下,輕輕搖了搖頭。
    沐蓉皺眉,語氣似不悅︰“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青年握著奶茶杯,垂眸不語。
    沐蓉擔心隔牆有耳,便壓低了嗓音,“梁總是什麼人你應該清楚,他確實給了你不少資源,但你實在沒必要……”
    她不想把話說得太難听,輕嘆一聲後又道,“你現在正處于事業上升期,有多少雙眼楮在盯著你你知道嗎?你怎麼能搬去和他同居呢?你自身條件非常過硬,咱們盛星隨隨便便動點手段就能把你捧紅,你沒必要和梁總牽扯在一起。
    “這些個少爺公子,不知有多少鶯鶯燕燕圍在他們身邊,縱然再歡喜,那也只是一時的,你不能指望他一輩子對你好、對你保持新鮮。
    “我的話可能難听了點,但事實就是如此。娛樂圈這個地方,什麼都貴,只有感情是最廉價的。”
    她的話郁楚一字不漏地听進心里了,半晌,他說道︰“蓉姐對我的好我都記著,也很感謝蓉姐真心待我。但我和梁總之間,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沐蓉眉心跳了跳,問道︰“你們在談戀愛?”
    郁楚一怔,旋即失笑︰“沒有。”
    沐蓉被他繞糊涂了︰“那你們……”
    郁楚︰“這件事算是我的隱私吧,我不想說太多,但我絕不會違背公司的規定,蓉姐可以相信我。”
    沐蓉無奈地搖了搖頭︰“算了算了,你自己能掂量清楚就好,我每天瑣事一大堆,管不了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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