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見的霸凌總是從小事開始的，或者說是由無數小事構成的。也許是沙德從場上下來，想去拿水喝，就有人把水瓶抽走丟給別人，笑嘻嘻地說是他先要的；也許是他在更衣室的座位上會被放上髒衣服和髒鞋子，甚至還有擦過鞋底的紙巾，沙德把它們丟到地上，就有人問他怎麼扔前輩的東西，見他听不懂頭冒問號後就又是一陣笑。
這些事全都算不得大事，你不能去為它們流淚和沮喪，也不能過度地發脾氣，那會讓你被別人瞧不起，你最好可以幽默又不失力量地處理，而擁有這種魅力是很難的。更衣室里，英格蘭幫對此的態度是打算看看沙德怎麼處理，比利時幫的態度是沒注意——阿扎爾線條很粗，壓根注意不到小小的角落里發生著小小的事，他在更衣室里總是那麼快樂，和人說話都忙不過來。庫爾圖瓦覺得他如果發現了的話，也許他會去替沙德解圍，但他並沒有提醒阿扎爾去發現。西班牙幫的態度是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孤立無援，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一邊和迭戈•科斯塔說笑話、一邊用余光注意到到沙德呆呆站在那兒說著別人听不懂的生澀英語試圖解釋時，庫爾圖瓦感覺不過是再熟悉不過的故事又一次上演，甚至還沒那麼嚴重，因為豪門成人球員畢竟不會像青少年一樣無底線。但幾秒後他還是站了起來強行路過，把紙巾、球鞋和球衣都踩得一團亂，傲慢地把眼珠向下轉，頭都不垂，就這麼下撇看著，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要我替你洗嗎？”
他甚至咧嘴一笑，露出保養得很整齊漂亮的牙，甚是友好，就是眼珠子冷冰冰的。
阿扎爾糊里糊涂地探頭︰“哈？蒂博？說什麼呢？你要幫誰洗東西？”
對面已經冷汗都下來了︰“不不不，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阿扎爾笑︰“哈哈哈哈，怕什麼，他自己說的，你讓他洗啊！”
讓庫爾圖瓦幫他洗髒球衣髒球鞋？切爾西把他租借到馬競練級，為了他的成長，連歐冠回避條款都沒有簽。今年為了迎接他回歸，又送走了十年功勛門將切赫。就是約翰•特里坐在這里，他也不會敢讓庫爾圖瓦替自己刷鞋洗衣。
阿扎爾還在那兒遺憾呢︰“我是真想看你做女僕。”
庫爾圖瓦按他的頭︰“美不死你。”
整個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結束了，就像從沒發生過一樣。沙德其實沒懂自己被欺負，但又隱約感覺到了不懷好意，但庫爾圖瓦似乎替他解釋兩句就沒事了——于是他認為也許這只是因為他不懂英文說不清話，隊友們和他也講不清，而好心的庫爾圖瓦幫助了他們溝通。
于是在人都走完後他特意留了一下，對著人間翻譯器進行了感恩。
好心的翻譯器卻拿瓶水澆了他的頭。
而後驚訝地說你怎麼完全不躲啊，你是真的笨蛋嗎？
沙德睜著那雙寶石一樣的眼楮，迷茫地看著他，黑發如墨，臉龐瓷白，眼楮下垂，下睫毛被打濕後柔軟而分明，濕漉漉地搭在臥蠶上，過分干淨和稚嫩的一張臉，畢竟只是個剛成年的孩子。他沒听懂庫爾圖瓦在說什麼，也沒感覺到對方有什麼惡意，過了一會兒庫爾圖瓦甚至在發自內心地高興地沖他笑，沙德體會到了對方好像很開心。
難道這是什麼潑水禮儀，他困惑地想，然後就被庫爾圖瓦拿了毛巾來裹住擦擦了。水還是挺冷的，而且流進眼楮里很難受，沙德打了個小小的哆嗦，忍不住想甩甩頭發，就像一只被擦毛的小狗。他被摸了摸後腦勺，安安靜靜的更衣室，只有水滴緩慢砸落在他們腳邊的聲音。庫爾圖瓦放慢語速，和他說簡單的句子︰
“我們是朋友了。”
沙德頓住了。
他不太擁有過什麼朋友，抬起頭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庫爾圖瓦。他被弄得這麼狼狽，從頭發絲濕到眼睫毛，但是卻仰著頭，露出了一個超級甜的笑。
就和現在笑的一樣。眼楮亮亮的，毫無陰霾。太過簡單純粹的善與歡樂，這是庫爾圖瓦不能理解的東西。他像在擺弄喜歡的玩具一樣，摟著沙德，好奇地一看再看——他想要用點力氣扭動他，卻又暫時還不舍得弄壞。
畢竟是很珍貴的限量款。
對陣利物浦的大名單在當晚五點由官方準時發布了——畢竟是商業活動，也不是算積分的比賽，沒必要遮掩到最後一刻，早點發出來才有氣氛。比起更衣室內平淡融洽的態度，球迷們的反饋就要激烈多了，畢竟新賽季還有半個月就開始了，他們不懂為什麼中鋒位上到現在都還沒上檔次的引援。
“重磅特訊︰首發門，沙德疑似掌握孔蒂裸/照”
孔蒂一打開新聞就毀了一個手機——嘴里咖啡全噴上頭去了。
第5章
英超聯賽在五大聯賽中競技強度是不是最高的不好說，但是輿論強度拉滿卻是公認的。在這里，球員們能得到巨大的曝光，日常在頭版頭條出沒，並在街頭巷尾、茶余飯後不斷出現在人們的嘴里。和《太陽報》這類毒辣的大師級花邊新聞抓捕者放一起，就連西甲那些廁紙報都要黯淡三分。而在網絡社群中，英超球迷們也總是顯得格外有活力，有主隊成績不好老板還不花錢的哭訴，有曼市又出渣男的驚天八卦、有翻舊事到弗格森和溫格時代的罵賬，還有日常偷窺鄰居成績和鄰居家球迷在干嘛然後忍不住又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