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門沒關嚴,被頓珠一胳膊肘撞開,他進門就踩到個硬邦邦的家伙,低頭一看,是把剃須刀。
    心里咯 一下。
    窗邊站了個陌生人,他沒來得及去看,先朝離得近的祝今夏看去。
    “祝老師?!”
    祝今夏捂著左頰站在那,兩個月前剛剪短的頭發又長長了,剛才離開修車鋪時還用鯊魚夾盤在腦後,這會兒不知為何散落在肩上。
    遲來一步的時序在門外看見這一幕,二話不說沖上來,擦肩而過時,險些沒把頓珠撞牆上。
    時序一言不發,驀地拉開她的手。沒了遮擋,左頰上的傷口頓時暴露在空氣里,臉上手上都是血,看著觸目驚心。
    她皮膚白,那抹紅被襯得格外艷麗。
    被撞到一邊的頓珠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抬頭就看見這一幕,血都往腦子里沖,顧不上他哥為啥撞他,他扭頭沖衛城不可置信道︰“你他媽是不是男人,居然打女人?”
    頓珠肩上還抗著兩匹布,手里拎了一袋沉甸甸的文具,上樓時影響行動,這會兒倒是正好充當武器。他想也不想,一袋子朝衛城砸過去,空出來的手抱住布,也開始一氣亂打。
    衛城被一袋子雜七雜八的東西砸個正著,胸口吃痛,後退幾步,嘴里下意識分辨︰“我沒打人——”
    話沒說完,對面的陽光男孩已經又拎著兩匹布朝他砸過來。
    衛城一邊抬手去擋,一邊從隙縫里去看祝今夏。
    扔剃須刀是氣急之舉,他從未想過打她,更沒想過會讓她受傷流血。砸過去後,她頭發一散,抬手捂臉,他壓根不知道她被劃破了臉,如今被人叫破,才焦急地要去察看。可沖進來的兩個人,一個在祝今夏身邊,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就對他動手,他根本過不去。
    時序沒理會那邊互毆的兩個人,拉住祝今夏往臥室走。
    祝今夏掙扎著要去拉頓珠,“停手,頓珠,別打了——”
    胳膊上一股大力握得她生疼,身體踉踉蹌蹌被拉向臥室,祝今夏扭頭沖時序喊︰“你拉我干什麼,快去攔著頓珠啊!”
    “放心,打不死他。”時序頭也不回冷道。
    片刻後,“——死了也活該。”
    他臉黑心黑手也黑,一把將祝今夏摁在床上,力道大得驚人,轉頭從床底下拿出一只醫療箱,又從里頭拿出碘伏和棉簽。
    祝今夏側頭看客廳,急道︰“不是,外面還打著呢,你要上藥是不是也等會兒——”
    砰——時序飛起一腳把門踹關上了,地動山搖。
    祝今夏身體一抖,回頭看向時序。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她得仰視才能看見他臉上的表情。
    時序拿出幾只棉簽,握成一束,正準備蘸取碘伏,卻由于沒控制住情緒,手上過于用力,棉簽居然被他一把捏斷。
    祝今夏張了張嘴,外面一團亂,屋里卻陷入沉寂。
    “他沒打我。”良久,她才輕聲說,一邊伸手摸臉一邊解釋,“是扔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砸到的。”
    “扔什麼東西?”時序問。
    “……”
    祝今夏不說話了。
    但她知道,他也知道,進門時那把剃須刀好端端擺在地上,還被頓珠撿起來看了一眼,究竟是什麼砸中了她,屋內四人心知肚明。
    “你買剃須刀干什麼?”時序冷冰冰問。
    “……”
    脫毛這種借口能對頓珠說,卻沒法騙他。
    祝今夏移開視線,听著外頭不間斷的動靜,承受著頭頂烏雲壓頂的目光,沒由來地慌,又想爬起來開門。
    “我去看看外面!”
    ……被時序再一次摁住。
    他單手按在祝今夏肩上,把人摁回床上,又一次掏出幾支棉簽,攏成一束,蘸取碘伏替她上藥。
    傷口不淺,驟然接觸到冰涼的藥液,疼得祝今夏倒吸一口涼氣。
    門外的丈夫還在上演鬧劇,屋內的男人卻低下頭來,抬起她的下巴,按捺住怒氣替她擦藥。
    那個瞬間,兩人離得極近,她甚至能看清時序緊蹙的眉心處深深的川字紋,也能從他溫熱的呼吸里感知到他壓抑的情緒。
    祝今夏不安地動了動,想後退,想拉開這太過危險的距離。
    可肩膀上的手牢牢摁住她,不容她回避。
    “祝今夏,我有沒有說過我就在樓下,有事叫我?”
    為此,他人在操場上,對學生以打掃公區為名,行追逐打鬧之實都視若無睹。
    時序看著那道張牙舞爪的口子,手上逐漸用力。
    質問的是她,心里罵的卻是自己,他就不該走,不該把他倆單獨留在屋子里。
    “買什麼剃須刀?我都說我不在意外表了,刀片鈍了就鈍了,又不是不能用!”
    “刀不是在你手里嗎?你憑什麼給他,憑什麼讓他拿來砸你?”
    “平常不是挺能耐嗎?我說一句,你說十句,一點虧都不吃。在山上還能跟多吉叫板,當著那麼多人拿酒撒墳頭似的搞他,怎麼到今天就只能弱小可憐又無助地任人宰割了?”
    情緒上頭,下手就重了,祝今夏嘶的一聲別過頭去,吃痛地吸氣。
    時序一把扔了棉簽,重新將她掰過來。
    “你干什麼!”祝今夏又驚又怒,肩膀被他摁住,下巴也被禁錮,怕動靜太大,她只能一邊掙扎一邊壓低聲音喝止他,“放開我!”
    可惜對方毫無反應。
    他們面對面,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低下頭來,一個被迫仰頭。
    太近了,近到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沉重而急促的喘息響徹耳畔。
    捏住下巴的手相當用力,不給她一絲一毫掙扎的空間,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滾燙粗糲的指腹在皮膚上留下的燥熱感,像炭火落在皮肉上,燒得她心驚肉跳。
    客廳里,她的丈夫還在和頓珠打架,而一門之隔的臥室內,她和另一個男人維持著古怪的姿勢,不論她如何掙扎,懸殊的力量都無法撼動男人烙鐵般的手。
    有那麼一瞬間,祝今夏覺得自己是落入蛛網的獵物,時序從暗處而來,帶著勢在必得的威壓。
    這還是時序嗎?在她的印象里,他從來沒這麼咄咄逼人過,哪怕四郎擁金翻牆逃走,哪怕旺叔發病,他都始終維持著最基本的從容,那時候她還笑他泰山崩于面而色不改。
    “時序……”祝今夏再次嘗試推開他的手,“你先松手,松手我們慢慢——”
    話沒說完,下一秒,眼前的光線盡數消失。
    從窗外照進來的一尾夕陽殘影落在床沿,搖曳在兩人腳邊,男人弓著腰,捧起女人的臉,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粗魯地覆上去。
    祝今夏倏地睜大眼楮,心跳都停滯了。
    四面八方涌來他的氣息,一如渡口初見,他將那件老舊的皮夾克搭在她肩上時聞見的味道,介于煙草和青草之間,帶著淡淡的皂感,極易令人想起高原的風,辛辣,凜冽。
    只是那時候兩人素不相識,她滿心嫌棄,而今卻似乎對這氣味已然熟悉,它于每日朝夕相處時偷偷滲入她的生活,無孔不入。
    那一瞬間其實很短暫,不過一低頭、嘴踫嘴的事,可冥冥中有雙無形的手撥停了指針,于是心不跳了,人靜止了,時間也凝固在這一刻。
    恍惚間,時序的面容無限放大,溫熱的呼吸也盡數消融于她的皮膚上。
    祝今夏下意識後退,卻仍被肩上、下巴上的手牢牢禁錮住,退無可退。
    就在唇與唇即將觸踫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有人打架了!”
    剎那間,時間定格。
    他在離她咫尺處停了下來,定定地看著她。
    深幽的瞳孔里似乎有人放了把火,燒得人神志不清,也燒得她心驚肉跳。
    第四十九章
    低年級的小孩是來交作業的, 嘿咻嘿咻爬上三樓後,發現校長房門大開,里頭乒乒乓乓不知在做什麼, 再一探頭, 眼楮都瞪圓了。
    “不好了, 有人打架了!”
    撒手一扔作業本,小孩驚慌失措往樓下跑,隔著半個操場就開始喊起來了。他年紀太小, 漢語還說不利索, 沒喊幾句就切換成藏語, 跟炮仗似的往辦公室沖。
    操場上打球的停了下來, 拼刺刀的小家伙也暫時停戰。
    辦公室外的走廊上,老師們原本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說悄悄話, 聞言一驚。
    “什麼?又打起來了?”
    于小珊想也不想, 帶著火棍等人緊急殺上三樓, 邊跑邊喘。
    “那男的有病吧, 校門口打一場, 進來又打?”
    火棍也火冒三丈的。“他以為自己是誰,李小龍嗎,擱這兒一挑n?”
    他一邊擼袖子一邊罵︰“這些漢族人, 也太不講道理了,當真以為我們藏族人好欺負嗎?大老遠跑來惹事!”
    “哎哎,怎麼說話呢!”于小珊百忙之中不忘回頭抗議,“我也是漢族人,校長和祝老師也是漢族人, 我們怎麼著你了?你這還民族歧視,開上地圖炮了?”
    等到幾人殺進宿舍, 客廳里亂糟糟的,頓珠已經衛城摁在地上了。
    臥室里的兩人也剛出來,三方齊聚一堂,狹小的宿舍客廳幾乎被佔滿。
    火棍看了眼斗毆現場,松口大氣︰還行,他們藏族人還是勇猛的!
    只見衛城被頓珠按倒在地,單方面被揍,空有想還擊的心,卻沒有還手之力。
    時序的宿舍一向整齊,如今滿地狼藉,茶幾歪歪斜斜,椅子七零八落,課本、作業本全都散落一地,就連窗台上種的辣椒和大蒜也被波及。
    于小珊瞠目結舌看著窗邊兩人,“干什麼呢,也沒人攔著他們?!”
    說話間,頓珠已然騎在衛城身上。
    離得最近的還是于小珊,見狀不妙,她從身後一把抱住頓珠,眼瞅著頓珠高舉拳頭,這要是落在對方臉上,怕是要出事,急忙伸手去攔。
    好在她個子大,夠結實,愣是在半空中把那一拳給拉住了。
    “來個人啊,我一個人摁不住他!”她急吼吼地喊了聲,臉漲得通紅。
    衛城再怎麼不會打架,也不該只有挨打的份,可連續幾個月體重狂掉,身體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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