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他用鑰匙打開了銅鎖,拉開門︰“夫人請。”
    喬翎往里一瞧,卻見牢舍內桌椅板凳準備的齊全,靠牆的地方擺了張木板床,布置的頗簡陋,但就牢獄來說,已經可以算是相當不錯了。
    “床褥都是換過的,還算干淨,外邊有衙役值守,您需要茶水,就叫他們。”
    獄頭把牢門鎖了,又把鑰匙遞給她,同時給她指了指方向︰“便所在那邊,夫人可以自行前去。”
    喬翎心緒復雜的接過那把鑰匙,道了聲謝。
    這時候外邊有人呼喚獄頭,他大聲應了一句,朝喬翎欠一欠身,匆忙去了。
    這地方大抵是關押達官顯貴專用的,設置上也沒那麼冷硬,牢舍的正面是鐵柵欄,床褥那一邊還用木板擋住了。
    鐵柵欄對面是牆壁,另外兩面都用木板封死了。
    喬翎試著敲了一下,這時候就听旁邊有人問︰“你有事嗎?”
    是個男人的聲音。
    喬翎不輕不重的給嚇了一跳,趕忙說︰“對不住對不住,我沒想到對面有人!”
    那人好像也不輕不重的嚇了一跳︰“居然關進來一個女人?!”
    喬翎含糊不清的回了聲︰“啊。”
    那人思忖著說︰“听聲音很陌生啊,只是關到這地方來,我沒道理不認識的……你是誰?”
    “好奇怪,”喬翎說︰“你都沒跟我說你是誰呢,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緊接著她听見“嘎吱嘎吱”的聲音,正疑惑呢,就听見一陣鑰匙插進鎖頭的聲音,再一回頭,就見一個蓄著長須、形容飄逸的中年男子兩手環胸,在她牢門前盯著她。
    喬翎︰“……”
    喬翎沒好氣道︰“你看什麼看?!”
    那中年男子哈哈笑了兩聲︰“是個臉生的小娘子。”
    又古怪道︰“居然還穿著婚服!”
    喬翎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到那張簡陋的床上去坐下了。
    那中年男子卻將手撐在她的欄桿上,很感興趣的道︰“叫我來猜猜看——莫非你是越國公夫人?”
    喬翎不由得轉頭看他。
    他得意一笑︰“哈哈,我猜對了!”
    喬翎重又把頭轉了回去。
    中年男子急了︰“你這小娘子怎麼不講武德,按道理,你該問我,‘你怎麼知道的?’”
    喬翎翻個身,用屁股對著他。
    那中年男子便自言自語道︰“好吧,你穿著婚服,又是作男子妝扮,還被關進了我的隔壁,臉又很生,這說明你嫁給了一個身體不好、出身卻足夠高貴的人,除了越國公,還會有誰呢?”
    喬翎依舊不理他。
    這時候就听見門外響起來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很禮貌的說︰“小哥,我是來給我們太太送飯的……”
    伴隨著食盒打開的輕微聲響,喬翎嗅到了一股美妙的飯菜香味兒,肚子馬上就開始叫了。
    她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心想婆婆真是細心體貼,我先前只喝了一肚子酒,一口菜都沒吃呢!
    又听那少年問︰“我們太太就在里邊嗎?”
    喬翎下了床,抱著柵欄,熱情洋溢道︰“你們太太在這兒,在這兒!”
    這時候就見一個十六七歲的俊秀少年打外邊拐進來了,手中提一只食盒,另一只手里提一只酒壇,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看,卻向那中年男子道︰“我給您帶了您喜歡的醉杏白。”
    中年男子隨手指了指旁邊牢舍︰“小奚,你放過去吧。”
    喬翎松開抱著柵欄的手,饑腸轆轆,勃然大怒︰“男的叫什麼太太啊!”
    那叫小奚的少年放下東西又出來,朝她一瞪眼︰“你這娘子是從哪個鄉下來的,怎麼連這都不知道?只有受人尊敬、在某個領域處于先驅地位的男子,才能被稱為太太——這可是高皇帝留下的舊制!”
    “啊?”喬翎迷糊了︰“還有這種事?”
    那中年男子很感興趣的貼在她牢舍的鐵柵欄上,問︰“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說一說嘛,說了我們一起吃飯,同飲。”
    喬翎瞥一眼那幾樣酒菜,意興闌珊道︰“不說就不能一起吃飯嗎?”
    那人長長的嘆了口氣︰“倒是也行,但最好還是說一說嘛,總得找點東西來下酒的!”
    喬翎听了這話,才覺得這人有些意思,自己也打開牢舍的門,到他那邊去坐下,繼而言簡意賅的把入獄原委講了。
    那中年男子大吃一驚,替她倒了杯酒,繼而又津津有味道︰“你好大膽,居然敢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面做這種事!”
    喬翎一口將杯中酒飲下,嘆一口氣︰“唉,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又問他︰“尊駕是怎麼進來的?”
    那中年男子輕描淡寫道︰“跟人吵了一架,我氣急敗壞之下,往他臉上啐了一口!”
    喬翎咋舌道︰“啊?這就被關進來了?”
    她當即拍案道︰“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再想想又覺得不對勁︰“……你啐的誰啊?”
    中年男子挑起一邊眉毛來,朝她眨了下眼。。
    喬翎肅然起敬,當下毅然舉杯︰“來干一個!”
    兩人舉杯,一飲而盡。
    喬翎向那中年男子說了自己名姓,又道︰“還沒有請教尊姓大名?”
    那中年男子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給她看︰“在下盧行盧夢卿。”
    喬翎豁然開朗︰“原來是你?!”
    她不由得面露驚嘆︰“我還沒到神都的時候,就听車把式提過你的名字,說你是三都才子……”
    又想到先前姜二夫人給她的那本冊子,如若沒記錯的話,這位鼎鼎大名的三都才子此時正為中書令,既有三都才子的美名,又做宰相,堪稱是文壇政壇兩得意。
    此時見到,不禁有些會意過來了︰“難怪先前在越國公府宰相席上沒見到你!”
    盧夢卿朗然失笑,一語雙關︰“今夜越國公府一定很熱鬧!”
    他撕了個雞腿,一點也不在意形象的開始吃︰“去了幾位宰相?”
    “三位,”喬翎一一數給他听︰“有位唐相公……”
    盧夢卿說︰“那是門下省的侍中唐無機。”
    喬翎說︰“還有位柳相公……”
    盧夢卿說︰“那是尚書省的左僕射柳直。”
    喬翎再說︰“還有位俞相公……”
    盧夢卿說︰“那是出身小魚家的中書令俞安世。”
    喬翎“哎”了一聲︰“小魚家——”
    盧夢卿笑道︰“這個稱呼是不是很有意思?因為他姓俞,十二侯爵之首的中山侯府同樣姓庾,為了區分兩家,所以就把中山侯府稱為大魚家,把俞相公的門戶稱為小魚家了。”
    喬翎明白了,又說︰“那這麼算一算,還有兩位宰相沒去呢!”
    “就這些了,”盧夢卿說︰“尚書省還空置著一位宰相,右僕射至今無人,倒是還有一位侍中,即韓曄韓少游……”
    說到此處,他神情微黯︰“只是他前不久剛剛被奪了官,正在家閉門自省,當然也去不成了。”
    喬翎覷著他的神色,若有所思︰“這事兒同盧相公入獄一事有關嗎?”
    盧夢卿臉上笑意斂起,目光沉郁,點了點頭。
    喬翎于是又給他倒了杯酒。
    盧夢卿為之失笑,舉杯相敬,一飲而盡。
    喬翎先前連騎馬帶舉行儀式,著實餓了,沒見著吃的也就罷了,這會兒真的見到,就好像體內覺醒了一只饕餮似的,狼吞虎咽的往里炫飯。
    反倒是盧夢卿胃口不大,一只雞腿捏在手里,細嚼慢咽了半天,也沒吃完。
    小奚還沒有走,他們說話的時候,就站在一邊靜靜的候著,這回兒看他們說完了,才道︰“韓家那邊我每天都去一次,衣食都細細的問了,沒什麼缺的,倒是韓太太很牽掛太太您,怕您在獄中有什麼不便……”
    喬翎腦子轉了一轉,才反應過來“韓太太”大概是被免職的那位韓相公,而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位太太,這短暫的空檔,盧夢卿已經稍顯無奈的“哎”了一聲。
    “少游這個人就是這樣,天生的操心命。”
    他本也是健談的性格,又與喬翎有些投契,現下喝一口酒,打開了話匣子︰“偏還是個倔種,明知道有些事做了會得罪人,但還是要做,明知道有些話聖上不喜歡,但還是要說,我問他為什麼,他說,總要有人去說,去做的……”
    看喬翎面露茫然,又失笑道︰“我忘了,你初來乍到,想必還不知道他。”
    喬翎見他酒杯空了,便又給他倒了一杯,笑道︰“盧相公說了,我不就知道了?”
    盧夢卿“唉”了一聲︰“你可知道,他這回是為什麼被罷了官?”
    喬翎搖頭︰“並不知道。”
    盧夢卿眉頭原本還皺著,看她幾眼,不知想到什麼,忽的笑了︰“你要是見了少游,或許會合得來,說起來,他被罷官的表面緣由同你進京兆獄的緣由是一樣的——他在下朝的時候,抄起笏板把劉大的腦殼打裂了!”
    喬翎不由得問︰“這個劉大是誰?”
    盧夢卿說︰“就是皇太後的弟弟、大公主的外祖父。”
    喬翎大吃一驚︰“啊?!”
    又問︰“這是為了什麼?”
    盧夢卿臉上浮現出一抹輕蔑︰“劉大的小兒子向來紈褲,人亦桀驁,幾番強搶民女,都被承恩公府想方設法壓下去了,這次他跟幾個狐朋狗友喝得酩酊大醉,擄走官家女,那女郎抵死不從,劉大酒後狂悖,居然將人掐死。”
    “事後那家人告到了京兆尹,因為涉及皇親國戚,又是承恩公之子、皇太後的親外甥,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會審。”
    “刑部尚書主張殺人者死,然而承恩公之子在八議之內,又是八議之首的‘議親’,論定應該杖八十,流三千里。”
    “御史台先前便奏過承恩公府數樁不法之事,這回將先前此子數樁不法之事合訂上奏,主張死刑。”
    “大理寺就要圓滑的多,一說‘八議’議親,二說其人並非主動設計殺人,而是失手殺人,是過失而非故意,兩者的性質截然不同,主張杖八十,徙三年,重金以償苦主……”
    喬翎默然,繼而道︰“重金以償,可是那女孩子死了啊……”
    盧夢卿臉上嘲弄之色愈盛︰“此案由少游督辦,他力主從御史台之見,裁決劉氏子死刑,奏疏倒是遞了上去,最後批下來的,還是從了大理寺的提議。甚至于承恩公報了幼子驚懼之下臥病,連那三年的監禁,也不知是否能夠達成了。”
    喬翎听了都覺得生氣︰“怎麼能這樣呢?那是一條人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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