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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節

    “母親如何不再跟姐姐多說會兒話再走,我看姐姐是真舍不得您。”
    “舍不得也是要走的,京城這地方我住不慣,還是回家的好。”
    王春華去年來的路上其實是想過不回去的,反正她和張楊只是半路夫妻,要是女兒真離不開自己,她一準兒是要為了孟半煙對不住張楊的。
    可來了京城住了小半年,不說吃喝說話皆不習慣,女兒那邊也事事順利並不算艱難。自己留下她反而要分心,這麼一來早回去晚回去也就沒什麼區別了。
    “你們放心,我的姑娘我最清楚。以前在家的時候多要強的人,去年從家里來京城,出門的時候說不讓我們送出門就硬是不讓,自己帶著人走,連頭也不回。”
    “你們看著她哭得傷心,我倒是比之前要放心百倍。她小時候就這樣,嬌氣得很。只不過是出了她爹那檔子事,才不得不比誰都要強。”
    孟半煙出嫁回門一路風光,侍郎府和孫嫻心算是給了孟半煙能做到的最大的排場體面。甚至連這次回潭州,孫嫻心準備的禮物都額外裝了滿滿一馬車。
    但要說放心,王春華還是到這會兒才放心。即便她不清楚武承安那病病殃殃的身子,是怎麼哄得女兒放下心防,但看著變得嬌氣的女兒,就比她嘴上那些保證來得強十倍百倍。
    孟半煙還不知道自己心里那點小矯情的勁兒都被親娘看透說破,送走王春華一行人,回城的路上都懨懨地靠在武承安身上,要是屁股後頭能長尾巴,這會子肯定都耷拉到腳邊了。
    “中午咱們不回府了,我帶你去寶月樓吃東西好不好。”
    “寶月樓?那個吃回鶻菜的館子?”
    “對,就那家。听他們說那里做回鶻菜很正宗,香料都是從回鶻送來的,連陳貨都沒有。”
    “他們說寶月樓里一桌席面最便宜的也要八錢銀子,最貴的上不封頂,就這樣還要提前好些天定才吃得到。這麼好的生意,哪來的陳貨。”
    說起生意上的事,孟半煙總算打起些精神,“你說去就去咱們也沒提前定,到了吃什麼?”
    “父親在外面交際多,不光有朝廷里的同僚還有好些勛貴人家的親戚朋友,有些人有些事不好在衙門里說,干脆往外面來。”
    武靖的身份說起來有些特殊,出身勛貴之家卻又不靠蔭封,而是正兒八經科舉二甲二十三名的成績入仕。
    入仕之後先在翰林院做了三年庶吉士,後又出京去任上做了兩任地方官,之後才調回京城入了戶部。翻一翻他的履歷著實是漂亮,能辦事又不務虛。
    隆興帝用得順手,上官下屬覺得武靖雖出身勛貴但沒有那些膏梁紈褲的習氣,是個可交之人。舊日的紈褲老友們也覺得武靖雖整日跟那些朝臣廝混在一起,為人卻不迂腐古板,有事沒事也願意叫上他。
    武靖在兩邊都混得如魚得水,但勛貴和朝臣們之間卻一直互相看不上,他也懶得從中撮合便都是分開往來交際。
    衙門里多有不便又不想把什麼人都往府里帶,就在京城幾個有名的館子都包了雅間,平時武承定在外面廝混結交不少紈褲,都是把人帶去那些館子。
    武承安常年不出門,今天帶著人往寶月樓來,外頭迎客的掌櫃一時間都沒認出來是哪家的公子。
    還是看馬車角上的家徽和馬夫,再細細一思索這才擺出一副笑模樣,拱著手哈著腰上前請安,“今日是哪陣香風,如何把大少爺吹到咱們這里來了。”
    “往日在府里就听說過寶月樓的掌櫃最是長袖善舞,今日一見果然不俗。”孟半煙下馬車時沒帶帷帽,武承安也不覺得哪里不對,“這是你大奶奶,今日專門帶過來嘗嘗你家的味道,雅間可還空著。”
    “空著空著,大少爺慢著些。”寶月樓的老板是回鶻來的番商,掌櫃卻是地道京城里的人。也正因如此,京城里不少各處番邦異國口味的酒樓飯館,只有寶月樓的生意十數年如一日的好。
    兩人到地方的時候正好是飯點,寶月樓上下三層,一樓是散座,二樓是普通隔間,三樓是單獨的雅間。
    看著侍郎府的大公子帶著新娶進門的大奶奶出門吃飯,大奶奶連個帷帽都不戴,還是引得不少人轉頭多看幾眼。
    有那膽子大的閑人高聲道喜,羞臊得武承安耳根子通紅,卻還是強裝鎮定回身拱手道謝,又惹得那幾人扯著嗓子說大少爺客氣,明明都不認識一來一回的,聊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你別怕,再過陣子就好了。我這人病病歪歪的在京城也出名了,街面上的那些人渾鬧慣了,倒也沒壞心。”
    “我不怕啊,他們又不是說咱倆的壞話,不妨事的。”
    進了三樓雅間,孟半煙看著臉上的紅還沒褪干淨的人就來安慰自己,忍不住笑起來。武承安見這一路總算得了她一個笑臉,就也跟著笑。
    隨行伺候的丫鬟們都習慣了,自家主子在大奶奶跟前這幅不值錢的樣子。只有掌櫃的沒見過,雖說不好是什麼感覺,但就是覺得自己挺多余的。
    便也沒再多抖機靈,給武承安和孟半煙奉上茶水之後,又問過兩人有沒有忌口,便下去安排菜色去了。
    掌櫃剛退出去沒多會兒,外面又響起敲門聲。孟半煙還以為他們家上菜這麼快,讓翠雲去開門才發現外頭站著的是個眼生的。
    瞧著像是哪家的管事,一見武承安就先跪下磕頭請了個安,再站起身來就說隔壁謝家舅爺也在,請大少爺過去敘一敘。
    孟半煙記性再好,關于武家的親戚間的聯系也都還是死記硬背下來的。一說舅爺她還真愣了一下,怕是孫嫻心還有什麼姓謝的表兄弟之類的。直到看著武承安變了臉色,才想起來府里還有個謝姨娘。
    “這是哪里來的野人,說闖就闖進來,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武承安嘴不如自己快,她怕這人氣性大嘴皮子笨再把自己氣著,就干脆搶在他前頭發了話。
    誰知那人臉皮還厚,見孟半煙發怒不但不退,反而又作了個揖,“好叫大奶奶知道,我家姑奶奶是府上謝姨娘,姨娘是正經良妾,我家老爺又回了京城述職就等著授官了,如何不是親戚。”
    “我怎麼不知道我們大爺又從哪個犄角旮旯多出來個舅舅。”沒等人把話說完,孟半煙就強行打斷,“大爺的大舅舅如今是國子監的司業,二舅舅在揚州任上,你家主人這是哪門子的舅舅。”
    話說到這份上,也就沒什麼好客氣的了。孟半煙冷著臉讓安福上前按住了那小廝,又示意珍珠拿布巾堵了他的嘴。
    “好叫你知道,咱們府上不光是大爺,就是底下這些弟弟姊妹們,也只有兩個舅爺,旁的一概不算數。這話是我說的你記準了,回去原模原樣的學給你家主人听,既回了京城就多少要仔細些,別亂了規矩叫人笑話。”
    誰也沒想到謝家老爺本自以為的‘給面子’來請武承安過去喝杯酒,會讓自己顏面掃地。
    門外等著上菜的店小二也唬得連進門都是踮著腳的,只有武承安笑得見牙不見眼,執起酒壺給孟半煙倒酒布菜,仿佛方才的事,壓根沒發生過。
    從寶月樓出來,兩人沒再在外面多逛徑直回了府,武承安除了成親那幾天再沒那麼早起床,這會兒早困得不行,回房連衣裳都沒換就往床上一躺,不動彈了。
    “主子,您先起來換身衣裳再睡啊,這麼躺下也不嫌身上灰大。”琥珀向來是個直來直往的性子,平時說話辦事比秋禾還爽利幾分,就連武承安有時候都怕了這丫頭。
    偏她又能干,院子里大小事情除了秋禾便是她管得最多也最妥帖,珍珠辦事也仔細但為人不如她潑辣,松雲院里人人都知道要是哪天秋禾出去嫁人,頂上秋禾位置的一定是琥珀。
    “算了,你讓他躺著吧,等會兒他自己聞著自己身上的汗味,自然就起來了。”
    “以前我們私底下還總說,幸而如今多了大奶奶能管得住主子,現在可好,大奶奶也是慣著大爺的。”
    琥珀本就是怕武承安這般隨意,再惹了剛進門的孟半煙不喜歡,一看孟半煙也不在意這些就也不勸了。
    這些日子武承安已是難得的勤勉,滿院子的丫鬟婆子都有些心疼了,現在見大奶奶是個體恤人的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趕緊就喚了小丫鬟進來,去伺候武承安脫鞋蓋被。自己則繞到孟半煙身後,準備伺候她卸下釵環,盤個更輕便的發髻。
    第54章
    阿柒上午見孟半煙在王春華懷里哭得那樣,回家之後怎麼琢磨怎麼不放心,等到吃過中午飯實在待不住,干脆又來了侍郎府。
    侍郎府里上下都知道大奶奶身邊的阿柒姑娘,她進出府里不需要通報,自有門房上的小廝把人往松雲院這邊帶。
    孟半煙剛坐在梳妝台前換了衣裳卸了釵環,听外面的小丫頭來報說柒姑娘來了,便讓香菱替自己編了個大辮子垂在背後,就起身拉過阿柒往後頭抱廈里去。
    “你這是看什麼呢,我臉上有花啊。”
    “看姑娘在府里過得好不好,怕姑娘對我們報喜不報憂。”
    “那按你看的,我在這府里過得如何?”
    “馬馬虎虎,暫且還過得去。”
    阿柒听孟半煙這麼說,還真就仔仔細細打量起來。那毫不遮掩的目光,讓香菱幾人跟在後面都面面相覷。她們只知道阿柒姑娘是替孟半煙在外面辦事的,可兩人具體是什麼關系,孟半湮沒說她們也不問。
    現在見兩人之間相處這般隨意又親昵,就一定不止是孟家的管事,又或者大奶奶放在外面的掌櫃那麼簡單。
    就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香菱就已經決定要在松雲院里收拾出間屋子來,別以後阿柒過來連個落腳歇息的地兒都沒有。
    “今天過來真就只為了看看我?要是有什麼事別一個人憋著,說出來我總能給你參謀參謀。”
    “真沒什麼大事,姑娘剛成親咱們心思都在這上頭,孟大叔現在天天就在城里轉悠也不去酒坊,我問他他就說不著急,得先保證你這邊都安穩了,再說以後的事。”
    阿柒還沒來過後面抱廈,看著這麼一排屋子就這麼放著也不做什麼用,只拿來當個歇晌玩樂的地方,還是忍不住小聲跟孟半煙嘀咕。
    “外面那些老百姓都說戶部侍郎府上重庶子輕嫡子,這看著也不是那麼回事啊。姑娘,莫不是外面那些人亂說的吧。”
    “人活一世,有幾個人真把祖宗規矩天天頂在腦袋上過日子的。說什麼這啊那的,說白了還是欺軟怕硬,你有本事人就敬著怕著,你沒本事再尊貴,也不過那麼回事。”
    兩人挑了最里面一間能看見花園子的屋子坐下,武承安對于從父親那里拿到府中腰牌的事,顯得格外暢意抒懷。孟半煙雖也樂得見他們父子兩個關系緩和,但更多的還是忍不住暗自感慨。
    “你說這府里的老爺真就那麼重嫡庶嗎,我看不見得吧。說到底還是看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誰厲害他更看重誰罷了。
    這些屋子都是夫人給兒子爭來的,只要她還姓孫,咱們潭州的白麓書院還沒倒,這些東西都算不得什麼,跟重誰輕誰關系也不大。”
    阿柒听她這麼說反而安心了大半,她就怕這高門大戶里全是些蠢蛋。既府中當家的人不是迂腐的人,那就各憑本事唄。
    阿柒放了心,嘴上就忍不住絮叨起來,先是挨個把家里眾人的情況跟孟半煙仔細說過一遍,又著重把王蒼謝鋒幾人提溜出來。
    “姑娘給蒼少爺準備的五百兩銀子,蒼少爺沒要。他說要在京城開醫館,這五百兩只能租個一點點大的鋪子,賺的看病錢怕是還不夠抵房租的。”
    “蒼少爺自己出去在咱們坊里找了個藥鋪坐堂,他說一來不荒廢了自己的本事,二來多看看北地的病癥到底跟潭州有什麼不同,三來也能照顧家里和你這邊。
    他一再叮囑我跟你說,說這次能跟著你出來已是難得的好事。今年一整年的俸銀也早早地給了他,平日不要總想著他,他一個大男人難道還沒法子安排自己了。”
    王蒼是個內斂的性子,但是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他定下的事那就是定下了,孟半煙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謝鋒倒是隔三差五往城外去,前幾天我也跟著去了一趟,該置辦的東西都差不多置辦齊了。
    其余不出城的時候就多在城里各處走走看看,有時候回來在屋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我去看過他那些賬冊本子,也就他自己能看懂,我多看一頁都頭疼。”
    “是了,謝鋒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我又不讓他多喝酒,可不就只能自己給自己找事情做。”
    孟半煙听著阿柒說家里眾人,心里不免升起一絲煩躁。侍郎府里的事急不得,人家是綿延幾代人的大家族,自己不過是個外來的媳婦,即便厲害些,也沒有一上來就翻了人家天的道理。
    “姑娘你別急,還有件好事留在最後沒跟你說呢。”阿柒見她皺起眉頭,就知道她有些心急了。
    “還記不記得你送給姑爺的長安酒,那日喜宴過後姑爺送了些出去,現在在京城也小有名氣了。有人打听著問到家里來,問還有沒有存貨,賣不賣呢。”
    長安酒好,孟半煙有這個自信,入口綿密醇香悠長,又不像尋常烈酒那般濃烈,即便是不勝酒力的婦人孩子,也大多都能喝上一些。
    起初自己琢磨這個酒,只是為了哄自己高興,沒想到兜兜轉轉送了武承安,也正好契合了他這個人,看上去溫溫潤潤算不得極有稜角的,但真的相處起來,就能明白他也有他的好處。長安二字,倒是正配了人又配了酒。
    “賣酒的事不能急,這酒府里剩下的也不多了,供著家里或客人和吃是盡夠了的,要賣卻賣不成樣子。況且我又新改了方子還來不及試,再等等吧。”
    酒不像別的買賣還講究個時令,過了新鮮勁兒就沒人要。酒這東西只要好,就不怕賣不出去,即便一時半會賣不掉,酒也是越存越值錢,不用急在這一時。
    “嗯,我也是這麼跟他們說的。況且這酒和酒方子姑娘都送了姑爺,趕明兒真要賣,說不得還得姑爺點頭呢。”
    這話說來就純是促狹了,惹得孟半煙往阿柒身上連扔了好幾個松子殼,逗得她連連合掌叨擾,才把這話頭給揭過去。
    說完正事,孟半煙靠著迎枕半躺下來。阿柒盤腿坐在榻幾旁,拿過擺在盤子里的枇杷剝皮,三兩下剝出一個抵在唇齒間拿巧勁兒一吮,就整個吃進嘴里,連手都沒髒。
    看得孟半煙也坐起身來說要吃,兩人就一個接著一個,把滿滿一盤子枇杷吃了大半去。
    “你這法子好我得學一學,枇杷清潤止咳那人也喜歡吃。就是不會剝皮,每次弄得手上水淋淋黏糊糊的,過後來衣裳都要換新的。”
    “那人是哪人?姑娘如今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往哪里有這仔細的心思。”
    阿柒一听這話就忍不住打趣孟半煙,她只看慣了孟半煙精明能干的樣子,現在這樣柔和了眉眼的樣子,還真是第一次見。
    “你別拿我打趣兒,我既入了這個府就不得不當好這個大奶奶,若十分不願當時也就不走這一步。既走了就沒有心不在焉的道理,他如今帶我至誠,我自然也是要替他著想的。”
    剛才身後跟著好些丫鬟,孟半煙這話也不好說,現在沒了外人也就沒了顧忌,“我知道你剛才見我,覺得我不如以往在家的時候肆意。可人活著就是這般,沒有事事都如意的時候。”
    孟半煙邊說邊挑了個圓鼓鼓的枇杷,學著阿柒的樣子剝皮,“況且那時候的自由,也算不得完全隨心如意。”
    “縣衙府衙上下各處哪里不要打點,哪個不要討好。光是多花些銀子也就罷了,偏衙門里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貪厭不足的,心情不好了卡你一下,缺錢了上門里認捐,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要你的命。”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孟半煙自認是個俗人,現在讓她在回潭州去受府衙縣衙里那些人的氣,她就覺得自己怕是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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