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她在猝不及防之下撞進他的眸里,心跳霎時有些紊亂︰“……殿下?”
    盛隆和收回目光,舉止從容,仿佛看著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完成了?”
    覓瑜被他的反應迷惑住了,心想,莫非貴人都是這麼看人的?那……感覺可不太好,怪不得娘親最討厭給貴人看病,原來是因為這個。
    她也一樣,不喜歡……或者說不適應他這麼看她。
    她沒有表露出這些想法,依舊維持著恭敬的模樣,道︰“完成了。殿下感覺如何?”
    “還行。”盛隆和道,“挺不錯的,我覺得身體輕松多了。”
    覓瑜卻沒有多少高興,因為他每次都這麼說,開始時她還會感到興奮,後來听多了,就明白了,這不過是客套話,他的傷勢還是和原來一樣,沒有好轉。
    她想,她的娘親果然評價錯了,奇王殿下怎麼是喜怒不定呢?分明寬厚仁德,不僅沒有對她說過重話,還每每鼓勵她、給她信心,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大好人。
    但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不能仗著奇王殿下人好,就耽誤他的病情,需知小病如果不及時治好,也是會拖成大病的。
    她鼓起勇氣,道︰“此法分為七步,共二十一天,通常在三日內起效。若三日後,殿下的感覺還是同原先無二,便……請師祖與家母來為殿下診治吧,請殿下恕民女無能。”
    說這話時,她有點不甘心,不希望自己的第一個病人以這種結果收場,但誰讓她的醫術不精呢?她治不好自己的病人,只能讓其他人來治,沒有別的辦法。
    盛隆和沒有回應她的話,探究地盯著她,詢問︰“怎麼,不開心了?”
    她低眉垂目,搖搖頭︰“沒有。”
    “那為什麼擺出這樣一副神色?”他抬起她的下巴,“來,笑一個給本王看看。”
    他很少在她面前以王爺自居,也不擺架子,出口時多是玩笑之語,譬如此刻。
    覓瑜笑不出來。
    她覺得自己真是太差勁,太對不起奇王了。
    他雖然會時不時做出點難以理解的舉動,但本質對她很好,很相信她,就像他在最開始說的那樣,把她奉為神醫仙子。
    可她卻辜負了他的期望,治了這麼久都沒有治好他的傷,天底下還有像她這樣無能的大夫嗎?
    覓瑜心潮迭涌,張口間似有千言萬語,連謙稱都忘了︰“殿下,我——”
    一記咳嗽打斷了她行將說出的話。
    山芳道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身旁跟著兩個小道童,其中一人是桃米。
    覓瑜一愣。盛隆和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她有些驚訝地轉過身,喚道︰“師叔?您怎麼來了?”
    山芳道人瞥她一眼,托著拂塵,用一種沒有起伏的口吻道︰“我有事找你,見你不在房中,便猜測你是往這兒來了。”
    話畢,她才像是注意到房中還有另外一人,簡潔地行了禮︰“見過殿下。”
    盛隆和的回答也很簡潔︰“免禮。”
    山芳道人遂不再拘禮,對覓瑜道︰“你這丫頭,說過多少遍了,你一個人照顧不了王爺,至少要帶上桃米。往後不許再忘,否則便是對王爺不敬。”
    覓瑜恍然,她說怎麼今天感覺這麼奇怪呢,原來是沒有帶桃米。
    “是。”她連忙應首,“弟子記住了。”
    “不能再忘。”山芳道人又叮囑一句,看起來對她的記憶很不放心。好在最終沒有多加責備,只示意桃米上前,留下一句,“你們手腳麻利些,莫要打擾王爺安歇。等會兒結束後,覓瑜丫頭記得來靜心齋找我。”便離開了。
    房間里重回日常的人員配置,桃米苦著一張臉,對覓瑜道︰“覓瑜姐姐,你下次可不能再忘記我了,我剛才又被師叔說了一頓。”
    覓瑜很是抱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再忘了,一定和你一起來。我這次也是臨時起意,一時興奮就忘了……下次絕對不會。”
    盛隆和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听著她們倆的對話,出聲支使道︰“小童,我這兒的茶水沒了,你去前院給我沏一壺來。”
    “哦,是。”桃米乖乖拎過茶壺,“王爺稍等。”听從他的吩咐,離開了房間。
    盛隆和看向覓瑜,對她一笑。
    覓瑜︰“……”他這是什麼意思?在故意打發走桃米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不解其意地與他對視半晌,忽然注意到他抱著臂的動作,連忙道︰“殿下,您的手才針灸過,不能這麼做,以免血絡不通。”
    盛隆和不笑了。
    覓瑜︰“?”
    他怎麼說笑就笑,說不笑就不笑的?是她哪句話不好,得罪了他嗎?可她說的都是實話呀,而且也沒有說得不好,態度、口吻都很恭敬,他為什麼不笑了?
    真是奇怪……娘親說得果然沒錯,這位奇王殿下,就是一個喜怒不定之人。
    第14章
    覓瑜盯著護衛,回憶著過去,盯得久了,讓盛瞻和的目光也跟了來︰“怎麼了?有什麼不妥嗎?”
    “哦,”她斟酌著,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一位……臣妾曾經見過。”在外人跟前,她還是維持著太子妃應有的稱呼。
    盛瞻和看向雲峰。
    雲峰一驚,下跪回話道︰“殿下容稟,屬下與太子妃不曾見過,恐是太子妃認錯了。”
    覓瑜咬著唇,意識到身為主母不該這般後又松開,重回端莊的模樣。
    她與雲峰不過一回意外之面,又是在一年多前,她的身量還未長開的時候,對方不記得她很正常,如果不是這一次引薦,她也不會想起來。
    她在意的是“太子的暗衛跟隨在奇王身邊”這一點。
    雖說奇王就是太子,兩個人是一個人,屬下是同一批很正常,但“太子”與“奇王”不會覺得有哪里不對嗎?
    畢竟,在“他們”看來,他們是不同的兩個人,跟隨的屬下也應該是不同的兩批。
    盛瞻和思考過這點嗎?如果她貿然指出,會不會讓他陷入神思錯亂?她是不是應該順著雲峰的話,說他們沒見過,是她認錯了?
    可如果她這麼做,又顯得她與暗衛之間有什麼一樣,令人生疑。
    覓瑜猶豫良久,終是選擇小心試探︰“一年半前,奇王……十弟在清白觀中養傷時,臣妾曾經有幸照料過一段時日。”
    “其間,臣妾不小心與一位護衛撞上過,那人的模樣看著……與這位很是相似。”
    盛瞻和微微笑了︰“原是這般。”
    “那你們應當的確見過,十弟性子毛躁,常年在太乙宮中清修,孤會時不時派人送點東西過去,或遣人照看一二。雲峰就曾奉孤之命前往。”
    派人過去照看?這就是太子的回答嗎?覓瑜默默在心中記下,準備等日後有機會了再問一問奇王,看看兩者的回答有什麼不同。
    雲峰也約莫是想起來了,叩首請罪道︰“屬下有罪,沖撞了太子妃,請太子妃責罰。”
    覓瑜等了片刻,沒有等來盛瞻和的開口,便知他是讓自己拿捏,遂道︰“你不過無心之失,何罪之有?即使有罪,也是本宮大意在先。何況那時本宮還沒有成為太子妃,更談不上什麼罪不罪的,你起來罷。”
    “是,謝太子妃恩典。”雲峰謝恩起身,動作十分規矩,可見太子御下之風。
    盛瞻和瞥了一眼他,看向覓瑜,道︰“你往後走路時也小心些,別再磕磕撞撞的,撞著人是小,傷了你自己就不好了。”
    覓瑜有些不好意思。他這話說得她像一個莽莽撞撞的稚童,一年半前的她或許稱不上沉穩,也的確是個小孩子,但現在的她已經大不一樣了。
    不過鑒于這是在人前,當年的事也的確是她理虧,沒有看路,她遂小聲應道︰“是,臣妾記住了。”
    這一篇就此揭過。
    太子大婚有十五日的休沐,覓瑜按照教導姑姑的叮囑,在新婚燕爾期盡心盡力地陪侍夫君。
    她雖然摸不清楚盛瞻和的脾性,但見他對自己態度溫和,時有親近,便常常詢問他一些東宮事宜,以免日後獨自打理時鬧出笑話。
    當然,問得不多,畢竟他已經給了兩位掌殿典司,她如果問得多了,會顯得她愚蠢,問得精而少才最好。
    並且不知是不是她才嫁進來的緣故,宮內需要她處理的事很少,幾乎一天到晚都很清閑,出乎她的意料,她還以為太子妃會管很多事情。
    不過她也得不到多少空,她需要陪伴盛瞻和,不管是他陪著她熟悉東宮,還是她陪著他熟悉自己,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
    晚間尤其需要她打起精神。一開始她還有些放不開,後來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除了逃避不了的身體反應與臉紅害羞之外,她自覺已經接受得不錯。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能窺得一點盛瞻和的真實面貌。
    當他在燭火下凝視她時,當他親吻她、他的十指與她交纏、肌膚與她相貼時,他總會流露出幾分克制的動情之色,眸底似春風融化雪水,淌出涓涓真情。
    這時候的他比起太子更像盛瞻和,單純的盛瞻和,但這情狀出現得太少、太快,像一縷風拂過覓瑜的指尖,她摸不著,也抓不住。
    如果她能全程保持清醒,或許還有一試的機會,但是她做不到,他眸底融化的那些雪水似乎流進了她的心里,帶著冰涼的滾燙,把她燒灼得神志不清,變得不像自己。
    白日回想,她總會面頰通紅,覺得這一輩子無顏見他,可到了晚上,甚至還不到晚上,她又總會忘記,重新變回那個不像自己的自己。
    如此這般周而復始,不由令她產生恍惚之感,懷疑盛瞻和真的存在麼?也許不曾存在的不僅是奇王,還有太子,得了臆癥的不僅是太子,還有眾人。
    這種想法會在盛瞻和親近她之後消失,那時,她的眼里和心里只會滿滿地充斥著他,她只會想著如何接納他、承受他,無暇再想更多瑣碎的事情。
    她想,她有些沉淪于他的柔情中了……
    三日期滿,太子攜太子妃歸寧。車馬儀仗齊整,陣勢十足,回門禮如流水般被抬進趙府,彰顯出天家氣派與太子對太子妃的重視。
    府內堂上,先由大理寺卿攜妻子拜太子與太子妃,再由太子與太子妃齊拜高堂,最後是太子與舅兄之間互相見禮。
    禮罷,盛瞻和被請坐上首,趙得援陪坐次首,其余人依次分坐。席間翁婿敘話,岳母提問,新婿俸敬,一時融融和樂。
    中途,祝晴以準備午膳為借口,拉著覓瑜離席,到房中偷偷詢問︰“太子殿下對你如何?”
    覓瑜初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如常回答道︰“太子殿下待我很好。”
    祝晴嗔道︰“娘問的不是這個方面!是夫妻之事。”
    她才明白過來,臉上一紅,低頭垂眸,小聲道︰“也……很好……”
    祝晴繼續詢問︰“娘給你的藥,你服了嗎?”
    她點點頭,道︰“服了。”
    “照著娘的叮囑服的?”
    “是,頭一次在六個時辰內服下,往後三天各服一丸,再之後每旬服用一次。”
    她答得乖順,祝晴卻沒有放心,給她把了一回脈,才松了口氣︰“那就好。以後記得定時服藥,千萬不要忘了。藥服完了就找娘要,娘這里有許多。”
    覓瑜再度乖巧點頭︰“是,女兒知道。不過,娘,這藥女兒要服多久?倘若因情勢所致,女兒需要懷孕,要提前停藥嗎?”
    祝晴道︰“提前一個月即可。”
    “放心吧,娘用這藥用了十幾年,經驗多著,不會讓你吃虧的。倘若你急著想要孩子,娘還會額外給你開一方坐胎藥,幫助你調理身體。”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看女兒一眼,笑了笑,露出一點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神情,低聲問道︰“太子殿下……于夫妻之道上如何?”
    覓瑜一愣,雙頰霎時蔓延開兩片火燒雲,頓足羞怯不已︰“娘!你、你怎麼問女兒這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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