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盛瞻和仍舊聲色淡淡︰“當今世人多推崇張金體,臨它很正常,之後的交談更是尋常夫妻間都會有的,不足為奇。”
    “可它寫得不一樣。”她有些著緊地盯著他,“這本書里寫的東西——”
    “這只是一本書。”盛瞻和打斷她的話,“來歷不明,胡編亂造。紗兒要把這樣的一本書當真嗎?”
    覓瑜啞口無言。
    是了,這是一本胡編亂造的書,她在之前不是很篤定嗎?怎麼不知不覺轉了心思?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還要他提醒了才發現。
    真是叫人心驚,這一定是本邪書,不僅寫的內容可怕,還能讓讀的人移情換性,他們要盡早把它燒了——
    但她還是想問——
    “瞻郎,”她期期艾艾道,“瞻郎覺得,會是什麼樣的人,寫的這一本書呢?寫這樣一本書……又是為了什麼?”
    盛瞻和沒有立即回答。
    他撫摸著書冊,片刻,低倏一笑︰“是啊,我也想知道,是誰寫的這本書?”
    他揚聲命人取來火盆。
    覓瑜一驚,尚來不及詢問,就見他將書冊移到燭火之上,點燃一角,置于盆中。
    書冊很快被火苗吞噬。
    掐絲琺瑯的盆器工藝精湛,躍動的火焰燒得書冊發黑發卷,飄出一股難聞的異味。
    覓瑜驚愕地看著這一幕︰“這——”
    “邪書移性。”盛瞻和的語氣平淡,甚至有一絲冷漠,“不如燒了。”
    覓瑜半晌說不出話。
    “可、可是,”好不容易,她才回過神來,“把它燒了,我們還怎麼追查寫書人?”
    盛瞻和道︰“幕後人既將這本書送到這里,就說明他著意讓我們看到。燒了它不再去看,是最好的應對之法。”
    她不解︰“可是我們已經看過了呀。”
    他看向她,平靜地詢問︰“看過一遍,紗兒就不會再看第二遍了嗎?”
    覓瑜一噎。
    她……她回答不上來。
    若是書中只有趙氏與太子、奇王二三事,她定然不會再看,不僅不看,還會強迫自己把看過的那些忘了。
    可書中不止有這些。
    還有那些詳實驚人的細節、詭異離奇的筆鋒,以及——
    “書里……寫了太子將正虛觀收為己用。”她低聲道,“書里的正虛觀依然做著腌交易,甚至趙氏去道觀祈福時,接待的女冠道號都為靜愁……”
    “我與瞻郎昨日才去了正虛觀,在觀中待了不足兩個時辰,就算撰書人奮筆疾書,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寫完這麼一本書……”
    “這本書的行文筆跡又前後一致,幾乎不可能是數人同寫……”
    “所以,”盛瞻和看著她,“紗兒想說什麼?”
    他的語氣和先前一樣,波瀾不驚,仿佛這世上沒有什麼事能驚動他。
    覓瑜咬唇。
    “瞻郎知道我想要說什麼。”她帶著點委屈地細聲道。
    聞言,盛瞻和先是一怔,接著,他眉眼間的神情就融化了稍許。
    “是我不好。”他握住她的手,收攏在掌心里,“因心情煩躁之故,遷怒了紗兒。紗兒莫氣。”
    他的掌心溫暖,驅散了覓瑜在讀書時升起的點點寒涼之意。
    她漾起一個乖順的笑,倚進他的懷里。
    “瞻郎心情煩躁嗎?”
    盛瞻和撫著她的背︰“紗兒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紗兒還以為瞻郎不在意這本書,覺得它是一個笑話。”
    低緩悅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它的確是一個笑話。”
    “——但同時,它也暗藏著一線殺機。”
    覓瑜一驚,仰首看向他︰“這話怎麼說?”
    約莫是得了她的控訴,盛瞻和的神情不復先時漠然,耐心地同她解釋︰“正如你先前所說,此書著實詭異,仿佛有未卜先知之能,然而它又在最開始就錯了,令人摸不著頭腦。”
    “是。”她應和,“這也正是我想不通之處。”
    盛瞻和瞧了她一眼。
    “不。”他道,“你想過。”
    覓瑜心頭一跳。
    “……瞻郎此話何意?”
    “你定然想過,”盛瞻和道,“若我與十弟沒有生來背負不祥之言,金尊玉貴地長大,是否會像書中所寫的那般,張狂無度、殘酷無情。”
    覓瑜忍不住一陣心顫。
    沒錯,她是這麼想過,雖然這個念頭轉瞬即逝,但她真的想過。
    他怎麼知道她的想法?還知道得如此篤定……是他太過了解她嗎?還是他善于揣度人心?他……在某種程度上,和那本書一樣令她感到畏懼。
    “紗兒知道……”她感受著他手掌的熱度,努力維持住聲線,“瞻郎……不會像書中那般……”
    “瞻郎自六歲起被立為太子,處高位、享尊榮,都不曾動搖心術,仁德之名廣布,群臣無不敬服,便是自出生始就為太子又怎樣?”
    她細著聲,似要為他洗涮冤屈,打抱不平般道︰“瞻郎與書里的那個人……才不一樣。”
    這是她的真心話。
    誠然,她有想過,如果盛瞻和從一開始就是太子,受帝後寵愛,會不會不像現在這麼謙和,但怎麼想,她也無法把他和書里的太子聯系起來。
    就是奇王也不行,奇王的性情是頑劣了點,但不代表他不是一名正人君子,她曾數度與他獨處,他如果有什麼不好的心思,她豈能平安到現在?
    雖然她並不認識真正的奇王,但奇王本身就不存在,讓人如何比較?
    這也是書中一個說不通的點。
    歷來王侯封號以地名為基,奇王這個封號是獨有的,因為盛瞻和而存在,沒有身患臆癥的太子,就不會有封號特殊的奇王。
    書里的十皇子安然無恙地長大,怎麼會得到這樣一個封號?
    靈慧童子倒勉勉強強說得通,都是因為化解災情、拯救蒼生而得的……
    “你瞧,”盛瞻和的聲音響起,“你又在想了。”
    覓瑜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下意識想替自己辯解,張了張口,卻發現無從辯駁,因為他說得很對,她就是又在想了。
    “紗兒、紗兒只是想些零碎的細節……”
    “零碎的細節想多了,便會忍不住去想更多,直到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盛瞻和淡淡道,“這就是暗藏的殺機。”
    覓瑜微有心驚,更有不解︰“為何?”
    她能隱隱感受到書里藏著一股鋒氣,讓她在讀時如指拭刀尖、心拂雪刃,但要說殺機……是否有些言過其實?
    說到底,這只是一本書——一本書能做什麼呢?
    盛瞻和沉默片刻。
    他低垂睫翼,灑下一片陰影。
    “紗兒可知,汝南郡王太妃為何會忽然改變主意,不與趙府議親?”
    覓瑜一愣。
    “不知……”她怔怔道,回答完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設問。
    “瞻郎——瞻郎知道?”
    “不錯。”他抬眼看向她,“汝南郡王太妃會改主意,是因為她去三清觀上香祈福時,遇到了一名得道隱士。”
    三清觀為國觀,同樣地處京郊,與正虛觀一南一北遙遙相距,並且相比起正虛觀更得皇親貴冑的青睞,太妃去那里不奇怪。
    奇怪的是那所謂的得道隱士,還有盛瞻和在提及這四個字時的深長語氣。
    “得道隱士……?”
    “是,得道隱士。他告訴太妃,她意欲為郡王定下的這門親事不妥,會惹來滅門之災,若想消災避禍,需盡早打消議親,遠離女方。”
    覓瑜心神一顫。
    “滅門之災?”她低聲重復,不知道是在詢問誰。
    盛瞻和掌首輕笑︰“那名隱士在說完這番話後就深入竹林不見了,太妃差人去尋,卻得知觀內從未有此人物,又見竹林中落著一朵蓮花,當下認定自己見到了高人,對高人之言深信不疑。”
    “再往後的事,你就知道了。太妃改換心意,入宮求見父皇,下旨給郡王賜婚,趙府與汝南郡王府的議親由此而止。”
    第36章
    覓瑜呆呆地坐著。
    “原來如此……”
    原來太妃是因為這個緣故才退親的, 因為隱士之言,高人批語。
    真是……頗為可笑。
    “瞻郎為何會知曉此事?”她詢問道。
    盛瞻和回答︰“我既然要與紗兒成婚,自然要知曉關于你的一切事情。”
    她有些明白了︰“瞻郎是怕紗兒有什麼不好之處, 所以才會被太妃退親嗎?”
    這在情理之中, 如果她得知自己將來的夫君也被退過親, 她的心里也會打鼓,思考對方為什麼會被退親。
    出乎意料的,盛瞻和否定了她的話。
    “當然不是。”他看她一眼,目光偏去別處, 又看回她,笑了笑,道, “十弟在信中常常提及你, 我對你素有耳聞, 得知你即將成為我的妻子,我……難免有些好奇。”


新書推薦: 聖利亞的陰暗女nph 藥引(我靠傾听被瘋批男主們纏上了)1v2 劇情向h文 優勝劣汰(1V2,男小三) 看見她 所愛皆星河(雙胞胎男主夾心餅干) 嫁給亡爹的死對頭後 一些play的寫法(1V1 sc) 瑟琳娜的歌,只唱我 荊棘星辰(現代骨科nph) 在勇者糊的世界勇者(NP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