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

    這跟高考前墊著五三睡大覺有什麼區別。
    他拿完水杯, 再一回頭,看見另一個角落躺著一粉色睡袋,上面貼著一張小紙條——別怕, 我是穗穗。
    真服了。倆睡神。
    “三個鼓手肯定是不行的,要不看能不能轉別的位置?”
    “可是我只會打架子鼓啊。”
    “我還會彈尤克里里……”
    “你真的覺得我們需要尤克里里嗎??”
    ……
    南乙腦子里也沒有構思出合適的方案, 人一多,更是不想說話, 于是干脆隱身, 自己戴著監听耳機在一旁練琴。
    他是無論在什麼環境下都能專注于一件事的人, 所以才能用許多碎片時間完成各種各樣的事, 和許多人最大的不同在于, 南乙無法讓自己困在卡殼的單一進程中,如果想不到解決辦法,就去做其他事,原地踏步也並不會帶來任何進展。
    一個晚上的時間就這樣在貝斯琴弦的翻飛下消逝了,凌晨兩點,大家暫時將爭論擱置,各自回到宿舍休息,約好早上再繼續排練。
    人都快散了,秦一隅還沒醒過來,南乙放下琴朝他走去,靜悄悄地蹲了下來。
    他盯著秦一隅臉上蒙著的書,本想直接挑下來,可忽而轉了念頭,手向下移,食指撥了一下秦一隅垂著的指尖。
    睡得這麼熟嗎?
    正想著,那只手忽然動了動,竟直接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牢牢攥在手心。
    嘩啦。書掉了下來,下面是一張狡黠的笑臉,好像抓住不只是手,是一只他覬覦已久的獵物。
    “裝睡?”南乙抽出自己的手。
    “沒有啊,我剛醒。”秦一隅嬉皮笑臉,跟著起身的南乙起來,亦步亦趨,肩膀時不時擦過他的肩膀。
    “他們有決定好寫什麼歌嗎?”
    南乙眼楮不太舒服,眯了眯眼︰“沒有。”
    回到宿舍,遲之陽和嚴霽正在客廳看阿迅收藏的來自世界各地的啤酒,秦一隅也湊上去看熱鬧。
    “你愛喝酒啊?”
    阿迅听了,搖頭︰“不是很愛。”
    “那買這麼多?”秦一隅拿起其中一瓶,“櫻桃味兒?那不跟止咳糖漿一個味兒嗎?”
    “我只是喜歡收集啤酒瓶。”阿迅說,“酒的話……如果在家,我爸和我弟會幫我喝掉。”
    他在手機相冊里翻找出之前拍下的照片,有用酒瓶做出來的茶幾,很漂亮。
    秦一隅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南乙不在。這才意識到他很早就回房間了。
    于是他也悄悄回去,瞧見南乙正坐在床沿,仰著頭,在滴眼藥水。
    可他抬起的那只手有些抖,好幾次都沒能成功,放下來,又重新抬起,再試一次。
    次數太多,秦一隅都看不下去,直接走過去,站在他的對面,手自然而然地從南乙手中拿過那瓶小小的眼藥水。
    “我幫你。”
    他輕輕扶著南乙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南乙的眼楮有些微紅,但很亮,臉頰上淌著沒能好好滴入眼中的透明藥水,在燈光下變成一抹流動的光,像眼淚一樣。
    秦一隅腦中不禁產生出一絲幻想——他清醒時掉眼淚是不是也這樣?望著他,靜默地流著淚,很執拗,也很脆弱。
    盡管這念頭消失得也極為短暫,但他現在不得不承認,一張好看的臉的確會引人遐想。在這份遐想的推動下,秦一隅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拭去臉頰上的透明藥水。
    這動作顯然有些越界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南乙稍稍往後退了退,試圖從秦一隅的手中逃脫。
    可他沒能成功,扶住下巴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你的手都抖成這樣了。”
    秦一隅說著,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摁在皮肉上,不輕不重地揉了幾下,“可以什麼?”
    “練琴再專注也要休息,否則輕則腱鞘炎,重則是長期的傷病,你又不是剛開始學琴的小孩兒,這些還需要我跟你說嗎?”
    平時插科打諢慣了,這是他少有的用這種嚴肅、甚至帶有幾分規訓意味的語氣對他說話,南乙有些不適應。
    而他提及傷病,更是令他想到秦一隅自己的手傷,即便是想反駁,也忍住了。
    見他不說話了,秦一隅的語氣又迅速地柔和下來︰“臉再稍微仰起來點兒。”
    南乙妥協了,也照他說的做,只是沒辦法望著他,抬眼時,只好盯住秦一隅後方的一小處模糊的牆壁。
    秦一隅感覺到他視線的逃避,至今依舊找不到緣由。
    他很困惑,還曾經為此和周淮聊過。
    [一條賽級小魚︰完了,我感覺他只喜歡我的才華。]
    [淮子︰啊???]
    秦一隅給他發消息從來不在意他說什麼,只管把自己想說的全一股腦兒往外倒。
    [一條賽級小魚︰他不喜歡我的臉,如果喜歡一個人的臉不是會一直盯著他看嘛?南乙完全不會。很可惜,他只愛我的品格。]
    [淮子︰哦,那他口味還挺重的。]
    不過沒多久,周淮又認真地分析起來。
    [淮子︰沒準兒他就是不好意思呢?雖然我覺得他那張臉,就算害羞也挺難讓人發現的。]
    一開始秦一隅也以為是這樣,但後來他否定了這一猜想。
    因為南乙不只是不與他對視,他會習慣性躲避所有人企圖對視的目光。
    明明長了雙這麼美的眼楮。
    他用食指壓在南乙下睫毛上,輕柔地撥開下眼瞼。右手捏住小瓶子,對準。
    “你今天一整天,眼楮都不太舒服。”他發問的語氣很確切,像是在陳述一件事。
    一顆小水珠懸而未決,搖晃,搖晃。
    “你怎麼知道?”南乙嘴唇動了動。
    “我看到了。”
    啪嗒。落下。
    一顆水珠落在眼瞼內側,南乙有些不適,快速地眨了眨眼,想低下頭,但秦一隅已經伸出手,壓住了他另一只眼楮的下睫毛。
    “別動。”秦一隅輕聲說,“還有一只。你的眼楮對光線很敏感嗎?”
    南乙沒有立刻回答,因為多的藥水沿著面頰淌到唇角,而秦一隅先一步察覺,用拇指輕輕擦去了。
    呼吸變得滯緩。
    這樣的姿勢、這些動作,難免會讓他想起之前的親吻。只是夢中的秦一隅會更粗暴、更長驅直入,不管不顧地摁住他,全盤壓制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鈍刀子割肉,帶著一些隱隱的控制欲發出指令。
    說完全不抗拒是假的,南乙無法接受被他人掌控。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人”,如果換做是秦一隅,似乎又可以忍受。在這短短幾秒的掌控欲的交鋒里,他暫時敗下陣來,心緒浮動,另一種欲望涌了上來。
    “我有先天性的視物障礙,畏光。”
    一開口,南乙才忽然意識到,原來是傾訴欲。
    但已經打開這個匣子,後悔顯然也來不及了,尤其是面對喜歡追根究底的秦一隅。
    “你之前都沒說過……”秦一隅眼中有明顯的訝異,“很嚴重嗎?”
    “還好,很早就開始治療了,控制得還算不錯。”
    滴下第二滴後,南乙閉上了眼。
    很快,他感覺溫暖的手指覆上他雙眼的眼皮,很輕很輕地揉了揉。
    “很早就開始治了,有多早?”秦一隅的聲音就在他眼前,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戲謔和幼稚,反倒像一個真正年長幾歲的大人了。
    “五歲就開始了,家里人發現得早,雖然沒辦法根治,但可以控制癥狀不繼續惡化。”等到他的手離開了自己的眼楮,南乙才睜開眼,但沒辦法立刻適應光線,又眯了眯。
    這個小動作有些可愛,秦一隅在心里想。他第一次覺得南乙不像狼了,這一瞬間更像是貓咪,或是更可愛的小動物。
    “那你不是從小就經常去醫院?”秦一隅將眼藥水的瓶子擱在床頭櫃上,坐下來,和南乙面對面,嘴角勾了點笑意,“會哭嗎?”
    南乙也笑了,他不明白秦一隅怎麼會這麼執著于看別人哭,這是什麼奇怪的癖好。
    “你死心吧,我從小就不愛哭。”
    “好吧。”秦一隅聳聳肩。
    其實你早就在我面前掉過眼淚了,雖然是睡著的時候。沒想到吧?
    他能想象到南乙小時候的樣子,正正經經的酷小孩兒,牽著爸媽的手,如果在走廊里和他這種撒潑打滾的小朋友狹路相逢,會扭頭看,但絕對不會搭理他。
    “小時候都是誰帶你去醫院?爸媽?”秦一隅好奇地追問。
    南乙臉上的笑很快就散去了,眼里的光也斂去。
    “他們要上班,多數時間是我外婆。”
    他盯住了秦一隅的喉結,那一行微微浮動的字母,頓了頓,繼續說︰“她也在陪我去醫院看病之後,出的意外。”
    “所以我不喜歡我的眼楮。”他看向秦一隅,不知是因為藥水,還是別的什麼,他的雙眼格外濕潤。
    “如果我和普通人一樣,或許她現在也還會在。雖然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如果,但……”
    南乙停了幾秒,有些自嘲地笑了。
    “人有時候就是會寄希望于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讓自己好過一點。”
    秦一隅愣住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試圖對南乙說些什麼,可言語在這時候又是那麼的無力,那麼蒼白。
    “可是我覺得你的眼楮很漂亮,它不應該是……”
    “是嗎?”南乙打斷了他,“但不是每個人都這麼覺得。”
    他一邊說著,一邊為自己的繼續表達而詫異,就像撕開傷口後,意外發現這竟然存在一種快感,有些上癮,愈探愈深,干脆撕得更徹底一些。
    “從小到大,一直有人有意無意地拿這種特殊的瞳色開玩笑,或者說嘲笑。”南乙說得冷靜,語速不疾不徐,仿佛與他無關,“你知道,一個人要想活得平和、安全,最好的狀態是什麼嗎?”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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