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啊。”塞西諾嘗了一口自己點的咖喱飯，有點辛辣，剛好開胃，“如果價格合適的話。”
修塔伊納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的心理價位在什麼區間呢？”
“那取決于獲得情報的難易程度。”塞西諾打量著修塔伊納顯然出自定制的西服，“如果讓我依靠個人渠道去獲取情報的話，依據你們這些官員扯皮和經費審批的過往案例，要麼我打白工，要麼我干完活兒你們出不起價。修塔伊納先生，請問出現這種情況時，作為對接人，你會自己先墊付一部分費用嗎？”
修塔伊納舉杯喝茶的動作一頓。
“你大可以夸下海口說你會墊付。”塞西諾笑道，“反正把你賠進去都不夠。”
當修塔伊納看過來時，塞西諾慢條斯理吃下一口咖喱，而後繼續︰“你的命，才值幾個錢呀。”
在說完這句話，兩人都沒有再開口。
塞西諾繼續自在的吃著咖喱飯，並揚手示意老板要加餐，而修塔伊納在連喝兩杯茶卻沒有點一道飯的情況，逐漸開始坐立難安。
此刻，修塔伊納才終于摸清了這個女人和自己之間的談判定位。
作為一個有渠道、有能力、在社會記錄上鮮少有存在痕跡、甚至不在意違不違法並自信能逃脫法律制裁的人。他對面這位叫塞西諾的女人一開始就掌握了談判的大部分主動權。
或者說，他們倆的這次見面根本不是談判，而是她提意見、他听完向上反饋的過程。
而此刻的塞西諾，也終于知道庫洛洛、西索他們的惡趣味到底有趣在哪里。作為一個不守規矩的人，在看到一個守規矩的正常人因為這種認識和自我約束上的不對等性而陷入兩難時，確實有一種惡作劇得逞的愉悅感。
但塞西諾只是短暫地享受了一下這種愉悅感，就不怎麼快樂了。她還是不太想邁過屬于“正常人”的那道坎，往某個深不見底的地方滑去，畢竟她現在已經有點在正常人的線上反復橫跳了。
要在擁有超越絕對大數人的實力的情況下，認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應該堅持的行事準則，不那麼放任自己“隨心所欲”的做事，實在是一件“很有難度”的事情。
她的微微跑神，在修塔伊納的眼里就像是對一件事的滿不在乎。
而往往在乎的人，總是需要率先讓步，甚至一退再退。
在察覺到塞西諾並有給自己這樣的v5官員留面子的打算，修塔伊納只能自己把話題找回來。
他問︰“如果覺得我們給不出你想要的價位，你也不會答應和我談了。一定是有什麼你需要我們解決的，才會選擇把資料投遞到我們這里吧？”
“如果我說，我是在盡薩黑爾塔合眾國公民應盡的'義務'，除了錢並沒有什麼想要的……”塞西諾向老板招手，示意他收走空碗，“是不是很符合你一開始的預期？”
“呃，抱歉，塞西諾女士。”修塔伊納調整態度，以誠懇的語氣說道，“我為我一開始的無端揣測感到羞愧。”
抱歉嗎？不見得。羞愧嗎？不至于。
但塞西諾要贊揚一下修塔伊納比起弗朗西斯更靈活的應對、和更放得下身段的反應。
出于這種贊揚，塞西諾決定原諒這個人一開始略顯高傲的態度。
“其實很簡單。你心里多半也有數，為什麼我一個人去收集情報的價格會那麼高。”正好加餐上來了，塞西諾便邀請修塔伊納一起嘗一嘗這道鐵板燒，示意老板分成兩份，“因為這個世界上，被'官方認可'的渠道雖然手續繁瑣，也有很多次被駁回的可能性，但要付出的代價也很難達到讓人傾家蕩產的程度。”
“而非官方的渠道，或者說非法的渠道，可以快捷高效的獲得信息，但要也付出代價。”修塔伊納很快就接上了塞西諾的頻道，“這就是為什麼雇佣'私人'時總是要花費更多的費用。”
“所以，我降低收集情報的價碼的要求，就是分攤風險。”塞西諾指了指分給修塔伊納的那份鐵板燒，“將'官方'和'私人'兩個渠道結合起來，我要那種'隱秘'的合法性，或者說是非常之事行非常之法。”
修塔伊納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嘗嘗面前的這份鐵板燒。
非常之事行非常之法。
只是非常難開的口子，不光很難拿捏尺度和範圍，能用得上這樣的方法的人通常會比尺度和範圍更難拿捏。
修塔伊納對面的人則是非常從容地吃下了她的那份鐵板燒。
表面上，塞西諾是在提供合作方案，然而實際上，塞西諾是“脅迫”v5[國際渡航許可廳]和她達成合作關系。
這一招是跟帕里斯通學的。
而此時，塞西諾肯定，帕里斯通又在干著看似有選擇其實根本沒給人多少選擇空間的事情，為了達成他玩弄人心、啊不、探索黑暗大陸的目的。
跟一些漠視規矩、和自己創造規矩的家伙待久了，真的容易變得“面目可憎”起來。塞西諾並不打算唾棄自己的這種“成長”，她預備警惕它，但不拋棄它，就讓它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她如果拿庫洛洛、帕里斯通、西索作為標尺上的刻度，雷歐力就是塞西諾心中的零的出發線，她會時不時審視一下自己的位置，保證自己處于雷歐力與其他人之間，可以搖擺，但不會重合。
這種在區間里活動的人生，塞西諾反而覺得有意思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