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所有。”
    “我沒說過,我沒和他……說過多少我們的事。”季叢郁擔心沈祺禮不高興,總是回避著關于周殷宇的話題,而且她在和沈祺禮相處的時候總是在創造新的記憶,並沒有時間去回憶她和周殷宇之間的那些事。
    周殷宇盯著她問,“你在這里開心嗎?”
    季叢郁知道他話里有話,她望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想說什麼?”
    “你想回到從前嗎?我們可以回到當初。回到一切開始之前,只要,只要你和他不再聯系。”
    季叢郁在听見前半句話的時候絕對是愉悅的,但那樣升到空中的情緒在听見後半句話的時候頃刻跌入谷底,她問周殷宇︰“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要再和沈祺禮聯系,我們就能回到過去。”周殷宇重申。
    季叢郁的大腦猛地熱了起來,“為什麼?憑什麼?”
    “你為什麼要我這樣做,我憑什麼要听你的話?”
    周殷宇的表情微僵,他盯著面前這張熟悉的臉看了很久很久,最後說︰“你欠我的。”
    “我從來沒欠過你!那些陰謀論,父債子償,都是你在說的!我什麼都沒做過,我父親也是。你污蔑我,詆毀我爸,說討厭我,不和我見面,對我擺臭臉色。現在卻和我說要回到過去,還提出這樣離譜的要求。”
    “周殷宇,你真他媽的是瘋了!”
    季叢郁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發過脾氣了,說這些話的同時,她也有一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我們之前約定過的,做什麼都要一起。”周殷宇卑鄙地用這樣的諾言對她施壓。
    “不是你先拋下我的嗎?”季叢郁的眼眶紅起來。
    “對不起。”周殷宇道歉。
    在他沒意識到的時候,他的眼楮也濕了,他也在氣憤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幅模樣,全世界仿佛都虧欠他,但他做的唯一的事是報復季叢郁。
    他自大又無知地傷害了他應該守護的人。
    周殷宇哭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痛苦的表情,淚水卻流個不停,一滴滴地從冷漠的眼眶中淌下來。
    季叢郁也覺得痛苦,她說你別哭了。
    周殷宇嘴硬︰“我沒有哭。”
    兩人沉默地落著淚。
    在這個時刻,兩人的確在經歷一樣的事,他們一起哭著,在這個本應該感到幸福的傍晚。
    周殷宇說︰“我很痛苦,這一段時間,這幾年,我總是很難受。”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從身體深處發出的低吟。
    季叢郁看著他逐漸佝僂的身體,心髒仿佛被人捏住,雖然自己剛才那樣大言不慚地否認斥責他,但她知道自己的確欠他——她並不認為周殷宇父親的死的確有蹊蹺,而是因為他們很早之前承諾過對方,要一起開心一起難過,但他沒了父親,她還有父親,她無法共情他的悲傷,而在本應該幫助他的時候,她和沈祺禮打得火熱。
    他說他很痛苦,很難過,但這段時間,她過得很好。
    這不應該的,她不可以在周殷宇痛苦的時候覺得快樂。
    兩人沉默地站立了一會兒之後,周殷宇伸手擦掉自己臉上的淚,他又恢復了往日的那種冷漠陰沉。
    他看著季叢郁說︰“我們是不可能分開的,我們之間的秘密沒有第三個人能夠知道。你答應過我的,你要做到。”
    “畢業快樂。”
    走之前,周殷宇這麼和她說。
    而季叢郁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不知過了多久,腳邊有了動靜,是咪咪。
    她低頭看它圓溜溜的黑眼楮,無聲地掉了眼淚。
    她不知自己該怎麼辦。如今她又需要在周殷宇和沈祺禮之間做選擇,而這次選擇比過去的任何一次都要難——
    周殷宇代表著自己。
    她這次是需要在她和沈祺禮之間做出選擇。
    她需要在“否定自己”和“傷害沈祺禮”之中做出選擇。
    (13)大雨、落幕
    季叢郁約沈祺禮在學校附近的公園見面。
    他在家里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干淨的衣服後就直接來到公園。
    天色已經暗了,但天空不是完全黑色的,是夏天獨有的那種藍得發亮的夜色,像故事繪本里畫的那樣清透。
    沈祺禮穿過了一段被樹木遮蓋得黑壓壓的小路,來到公園里湖邊。
    季叢郁坐在湖邊的石椅子上等著他。
    他快步走向前,看著她身上還未脫下的校服和放在一邊的書包,他問︰“你沒回家嗎?”
    季叢郁听見他的聲音後回過神來,她轉頭看他,笑著說︰“剛才在路上踫見同學了,聊了一會兒就直接過來了。”
    “你餓了嗎?不然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
    高考剛結束,很多餐館都有高考生專享的用餐優惠,沈祺禮被同學推薦了不少吃飯的地方。
    說著,他拿起手機問季叢郁︰“你想吃什麼?”
    季叢郁在昏暗的夜色中盯著他看,“我今晚可能不能和你吃飯了。”
    沈祺禮一頓,視線從手機屏幕轉到眼前女孩兒的臉上,他後知後覺到她的臉色很沉重,眼里雖然帶著柔和的笑意,卻也莫名讓人察覺到淒涼的氣息,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季叢郁望著他的這張臉,莫名又說不出那種絕情的話了,明明剛才自己都想好了,一整套說辭已經在腦中重復了無數遍,她只要說出口就好了,然後就能放棄沈祺禮,和周殷宇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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