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覺得你有信心一直護住這個秘密嗎?”
    面對太子的質疑,殷芸承諾︰“在下不能保證一定,但是以性命為擔保完成大業,也懇求殿下同意這個小小的請求。”
    性命?顧荼躲在門後,沒有立刻進去,什麼事情要師傅以性命為擔保?
    只是這句後再沒了聲音。
    殷芸看到走過來的顧荼,伸手說︰“小五,向太子殿下行禮。”
    顧荼彎腰行禮,起身抬頭看向太子。
    之前是有听聞的,晉國太子如沐春風,氣度不凡,只是不常出現,也只是一些傳聞罷了,真的見過的沒有幾個人。
    也有人說太子沒有母族支持,遲早敗給三皇子,如今胥氏風光無限,太子沒有氏族支持注定敗北,現今也不過是個空頭名號。
    “小五長得如此白嫩可愛”,姬煜笑著牽手拉近。
    隨著距離的拉近,檀香味越濃,顧荼覺得有些刺鼻,太子殿下,面容雖然是笑著的,但笑意不達眼底。
    “小五對佛學有沒有興趣?”
    顧荼歪頭,眼楮亮亮的。
    “有空帶你去靈雲寺。”
    “還不謝謝太子殿下”,殷芸提醒。
    “謝謝太子殿下。”
    說完,殷芸走上前,“天色漸晚,太子殿下,在下先行告退”。
    “小五,去和公主代師傅一起道別。”
    顧荼點點頭,松開姬煜的手,小跑出去。
    “願太子殿下遵守承諾”,說完行禮離開,殷芸面色陰沉。
    太子當真是一個極危險的人,知道他對自己一直沒有完全放下警惕,他明知小五對自己的重要性,每月定期要去小五,不過是以此為威脅的籌碼。
    殷芸望著遠處的天空,沉默不語。
    “師傅!”
    扭頭,看見捧著花跑來的,玫粉色,在少女懷里,少了幾分艷麗,多了幾分俏皮。
    “這是什麼呀?”
    “是公主送我們的花,公主說是月季。”
    “月季呀,月季漂亮,走吧,我們回家”,殷芸柔聲,牽起女孩的手,走向宮牆之外。
    胥嬰將父親吩咐的事情轉述給姐姐,姝妃胥靈,胥靈即便生育兩子,卻風韻依舊。
    “怎的今日來的如此晚?”
    “路上遇見了只小貓。”
    胥靈有些意外道︰“宮里有貓嗎?”
    “可能是外面跑進來的吧。”
    姐弟敘舊,殿里早已遣散侍從,異常安靜。
    “姐姐,如今是放下了嗎?”
    胥靈看著長大了些,面容不再稚嫩的胥嬰,“有什麼辦法呢”。
    胥嬰起身拍拍衣袖,“既然姐姐已經放下了,我以後也不再打擾了”。
    “胥嬰!”
    胥靈听出了話里的憤怒和諷刺,“我知道父親的意思,但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可能同意他去傷害你的”!
    “你也知道是傷害啊!”
    “姐姐會幫你,我已經沒有辦法改變自己的現狀了,但是姐姐會幫你逃離的。”
    “姐姐,還是不要說了,今日我先回去了。”
    殷芸將小五安頓睡覺後,來書房找到殷子佩。
    “過些日子,就是燕會了吧。”
    燕會是殷氏兩年一次的大型家宴,事關家族大事一般都會在這時商討,殷氏的旁系代表是同樣居住在新絳的殷武,只不過府邸不在內城,其次是廣陵的殷明旭,彭城的殷序。
    除了廣陵的殷明旭主為商,其余的基本都是官員。
    這次燕會凶多吉少,殷武虎視眈眈著族長之位,加上帝沉淪于享樂,對于氏族的變動求之不得,氏族內部斗的兩敗俱傷,對于皇室就是坐收漁翁之利。
    “要把小五提前送去國子學嗎”,殷子佩擔憂道。
    殷芸皺眉,搖搖頭說︰“我會送她去太子那。”
    “你真的信他了?!”
    殷子佩難得情緒如此激烈,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可置信阿姊的決定,質問道︰“我知道阿姊,如今我們是破釜沉舟,但是你怎麼敢拿小五的性命做賭注,萬一最後太子失信反而拿小五威脅我們!”
    “子佩,我不是在拿小五的性命做賭注,不可能,也永遠不會,我是在拿我自己的命去賭。”
    殷子佩看著阿姊平靜到可怕的面容,一時間有些慌張,“阿姊你”?
    “晉楚的這場戰爭不可避免。”
    殷芸認清現實,理性地說出真相,太子不可能送自己的親妹芮涵去和親,帝也注定在和親日之前薨,氏族的換血,太子不確定魏氏是否能為自己所用,如果魏氏寧死不從,只能狠心一起滅族,因為魏氏族長魏明擔任下軍將統領主要軍隊。
    一旦魏氏被滅,晉國現今的狀況幾乎沒有第二個能替代的武將,楚國的攻打無人迎戰的話面臨的就是滅國,殷芸以自己的命擔保,上戰場,保晉國存,從而留殷氏。
    “可是這也不能讓你一個女子上啊!”,子佩的話音顫抖著。
    “子佩,你知道的,阿娘當年的願望是當一名仗義江湖的俠女,阿爹也曾有過戰死沙場的夙願,阿姊只是以自己方式替他們實現願望,同時也無愧于自己”,殷芸目光深沉,笑著說︰“所以子佩,阿姊希望你不要說女子不能,為何不能,從小比武我哪一次沒有贏你,對不對?”
    “再說了,時機還未到,萬一魏明從了呢,誰也說不準未來會發生什麼,而且阿姊從來不受制于人,也不是什麼君子,太子那邊我自有後路,現在,我們要面對的是燕會。”
    殷芸挑眉,不屑道︰“我倒要看看時隔多年未見,殷武能給我帶來怎樣一出好戲。”
    翌日,用完膳的顧荼舒服地把頭靠在師傅腿上,拉著殷芸的手給自己揉肚子,順便听著囑托。
    “燕會,我不能參加嗎?”
    “不是不能參加,只要師傅還在一天,小五就永遠是殷氏長女,只是那日太子吩咐你陪他去靈雲寺,再說只是白天去,晚上會接你回來的,白天都是長輩們開會,你會無聊的。”
    見殷芸如此解釋,顧荼點點頭說︰“那師傅給我介紹介紹殷氏那幾位來的長輩,之前從來沒有听說過。”
    先來說說這位殷明旭,這位唯一一位選擇從商的,可是年齡最小的一位,殷明旭和子佩幾乎是同齡。
    殷芸的父親殷勛上三代包括殷勛自己都是嫡長子繼位,而殷明旭的爺爺和殷勛的爺爺是兄弟,而明旭的父親是一個痴情男,在明旭的母親離世後郁郁寡歡,身體逐漸削弱,沒過幾年也離世了。
    而那一年是明旭剛成年,還未來得及接受雙親逝世的傷痛,就必須接任父親的產業。
    原本明旭的父親曾經也有打算送自己的獨子去擔任官員,但是被殷明旭拒絕了。
    廣陵位于晉國南邊靠近楚和越,加之有一條貫穿四國最大的河流淮陽河,是商賈交易的最佳位置,可以說是晉國經濟最大的來源地,楚國對廣陵一直有霸佔之意。
    殷明旭接任產業後,大膽擴展,做大做強,憑借自己的才能獲得如今的地位。
    至于彭城的殷序,是殷勛的弟弟,彭城位于北上,靠近吳國和邊塞,殷序擔任的官職是郡守,幾乎一直待在彭城,除了燕會很少來都城,當時殷勛逝世也只是趕來悼念了一天。
    “其他人呢?”
    殷芸有些沉痛地說︰“氏族其實很殘酷的,並不是生下來就能一直享受榮華富貴,很多沒有闖出一番事業沒了利益可以交易的殷氏子嗣就會被放棄,人都是向著上爬的,利益的相互交換從而向上攀爬。”
    顧荼明白,即便那些人獲得了氏族較于平民的優勢,但是如果沒有靠自己有所作為的話,就沒有人與你繼續“交友”,即便靠著微弱的親情幫助幾次,也不可能永遠幫忙。
    “加上殷氏本就子嗣較少”,殷芸想起來些事說︰“提到這個,殷氏可是出了名的出痴情男,除了剛剛說到的明旭的父親,還有我的爺爺等等,都是終身只有一妻。”
    胥嬰從宮里離開,並沒有立刻回胥府,而是拐去了茶樓,輕車熟路地上樓,早已有人在里面等候。
    “公子”,女子恭敬行禮,定楮一看,正是前段時間重傷的狐玉芙。
    “你傷養的怎麼樣了?”
    “勞煩公子關心,除了疤痕,好的差不多了”,狐玉芙沒了學堂的跋扈,畢恭畢敬。
    胥嬰手指托著小巧的茶杯,緩緩說︰“這次你受了不少罪,但也不是沒有收獲。”
    “公子,魏辰安學堂里帶著隱侍。”
    “這事我知道,魏氏小少爺你現在還得罪不起。”
    魏家包攬的大部分的軍隊,連皇室都要讓著他們臉面,加上魏氏一直沒有站隊,只是嘴上說著效忠帝,對幾個皇子的試探都沒有直面的回答。
    狐玉芙面上帶著怒氣,但也只能把委屈咽回肚子,來日方長,自己受的皮肉之苦遲早要還回去!
    “今日約見你,接下來回學堂里,不用再試探顧荼”,淺抿茶水道︰“我沒記錯的話,乙班有好幾個對你有好感的對吧,去走動走動,探一探殷氏的消息。”
    殷氏的家族會議就要召開,也不知道這次要開多久呢,胥嬰神色莫測。
    五日之後,天降小雨。
    殷芸將顧荼送上太子的馬車,將油紙傘遞過去,吩咐道︰“不要亂跑,雨天地滑小心摔了,在太子身邊要注重禮儀和規矩,切記不可調皮。”
    顧荼上了馬車,乖乖應和師傅的叮囑。
    入秋的雨,下一場冷一場,雨滴透著涼意,可是顧荼還是掀開簾子,想再看一眼師傅,雨沾染雙眼,迷蒙了視線,朦朧了身影,馬車漸漸遠行,直到看不見。
    不知是天冷的緣故,顧荼感到有些冷,還有些心慌,抓住身旁陪同桂萼的手。
    桂萼安撫︰“小姐不用擔心,太子殿下不是隨意生氣之人,晚上我們就會回府的。”
    “桂萼,我知道,只是”,這沒來由的感覺一時間無法用言語來描述,顧荼蹙眉,緩緩閉上眼休息,試圖平復焦躁。
    殷芸送走顧荼,心才定下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此刻太子身邊是最安全的,只有將小五安頓好,自己才能放手一搏。
    殷子佩坐在輪椅上,在門內看著阿姊神情的變化。
    殷芸轉身,眼神冷冽,彎下腰將子佩腿上的毯子蓋好,低聲交代︰“殷武申時到,五日前我秘書一封寄于明旭,讓他巳時左右到後門,越早越好。”
    比殷武早到六個小時,即便路上耽誤了,也足夠先到了。
    “萬一被殷武的探子發現”,殷子佩擔憂。
    “不用擔心,大部分人盯著大門,看到小五坐馬車離開,必然大部分人疑心跟去,到時候只會發現小五去寺里燒香,剩下只有幾個盯著後門,我早已囑托明旭喬裝單獨赴約”,殷芸推著輪椅笑道︰“現在我們只需要去迎接第一位客人。”
    正廳早已備好茶水,沒隔多久。
    侍從帶著一位穿著布衣的小廝進來,“少爺,小姐,客人來了”。
    只見小廝佝僂的背一下子挺直了,皺眉忍著痛撕掉了偽裝的胡子,殷明旭揉揉自己發痛的下巴,抱怨︰“你們非要我裝成小廝,害得我這麼疼!”
    “好久不見了,明旭,我也是無奈之舉,後門一般是僕人購置物品走得較多,只能委屈你裝一下了,特地給你備的你最愛喝的茶,快坐。”
    殷明旭坐下,看向端坐在輪椅上的殷子佩,“你什麼時候坐上輪椅了”?
    “前些日子遭人偷襲,本來傷都好了,結果下雨,腿又疼起來了。”
    “改日給你送幾副藥膏,治療腿的,我們廣陵每年的梅雨季很多人就有你這毛病,所以藥膏很暢銷,治療效果也好。”
    殷子佩笑著點頭感謝︰“這麼多年沒見,比以前活潑了不少。”
    殷明旭擺擺手,不太情願地說︰“就別提我以前了,那時候小不懂事,又比較內斂不愛說話,現在不行了,做生意怎麼可能不和人交流,你是不知道楚國商人有多狡詐,分分鐘讓你當冤大頭。”
    “先不說這個了,說要緊的事,過會兒我還得趕回客棧。”
    殷芸倒茶,悠悠開口︰“明旭,我們是知道你是向著子佩當族長的,至于殷序,他很有可能向著殷武了。”
    “為何,我記得殷序是你父親的弟弟啊?”
    “他是父親的親弟沒有錯,可是如今他更在意彭城,他甚至對殷氏族長之位都毫無興趣,他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彭城有他的家人,他定然不會舍棄。”
    “你的意思是說?”
    “沒錯,殷武會拿家人以此威脅。”
    殷明旭搖頭,否定︰“不可能,殷武雖說有野心,但是他做不出來綁架同族之人,他承受不住那個輿論壓力,也沒那個實力。”
    “當然不是他做的,他可沒有這個膽子,是胥氏。”
    隨著話音剛落,房中一瞬間安靜,氣氛緊張。
    殷芸打破靜寂,“所以勢必會面臨同票的局面,一旦出現這個情況,子佩和殷武將同時參選是否繼承中軍將,會非常危險”。
    “你要做什麼?”殷明旭沒了剛才的輕松。
    “本來我有兩個計劃,其一是準備好好算一算氏族之中能拉攏到支持子佩的氏族,後來覺得不夠保險,即便我拋出極高的誘餌達成交易,但是我不能保證那些氏族會不會出爾反爾,其二是暗地趕去彭城幫助殷序擺脫胥氏,後來也覺得很難”,殷芸眼眸一轉道︰“所以這兩個計劃我全部推翻了,不如直接,除掉,殷武。”
    “!”殷明旭震驚地站起來指著殷芸,手抖地厲害,“你要親手殺”。
    殷芸伸手堵住他的嘴,眼神狠厲,“當然不是我親手,而是借他人之手,至于是誰,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只需要你在下午的燕會上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以為我采取的是第二個計劃,我放出去的風聲就是救殷序”。
    “明旭,在你知道計劃的時候,就已經和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畢竟子佩當上中軍將對你才是最有利的。”
    思索良久,殷明旭嘆口氣,坐下,猛喝完杯中的茶水,“我自然是幫你的,仔細想來,確實是這個法子最保險”。
    殷芸解釋︰“明旭,其實我最初也不想給殷武死罪,可是他膽敢聯合外氏傷子佩,就該做好以死謝罪的準備,畢竟我這睚眥必報的性子可受不了一點委屈。”
    殷明旭的視線再次落到子佩的腿上,由驚訝到憤怒,最後堅定點頭︰“那下午我配合你,我先回去了。”
    “務必小心。”
    殷明旭重新戴上假胡子,跟隨侍從出去。
    殷芸站在廳前,召來墨竹,吩咐︰“其他人我不放心,你暗地跟著,確保他的安全以及行蹤。”
    待墨竹離開,偌大的廳子只剩下姐弟兩人。
    “阿姊”,殷子佩看著殷芸攥緊的手。
    “我沒事,只是終于等到這一天有些興奮罷了”。
    殷芸心底咬牙切齒地說︰殷武,先前因為父親在世攔著,我饒你一命,你欠我的,我母親的,我這次定要跟你一筆筆,好好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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