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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密碼 第945節

    他默默的哭泣著,卻對身前的警察,沒有絲毫的辦法。
    他被警察牽著一步一步的離開這,求生的本能促使著他回頭看著他的母親,喊了一聲“媽媽”。
    媽媽最終沒有能救他,只能看著阿肯被鋼索和其他人穿在一起,看著所有的搶來的東西被沒收。
    房間里又變得空蕩蕩的,她跌坐在門口,看著遠處遠去的人群。
    小女兒一直在哭,可她就像是沒有听見那樣。
    這次,不僅東西都沒有了,連人都沒有了……
    經過最初的恐懼,阿肯逐漸的開始適應,不知道他運氣好,還是不好。
    他居然在警察局用來關押罪犯的地方,看見了他的父親。
    父子兩人的相認……難以敘述此時他們內心中的感受,但至少他們因為看見了彼此,擁有了一些安全感。
    兩人所在角落里,惶恐的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
    晚上,他們得到了一份不好吃的食物,不知道什麼東西放在一起煮成的糊糊,很難吃。
    其實這些東西放在以前,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吃了。
    有東西吃,至少比沒有東西吃強得多,可現在他們卻在嫌棄它。
    警察們一直在忙碌著,不斷有人被送進來。
    晚上晚餐過後,警察局里來了很多律師,這也是聯邦援助納加利爾的項目之一。
    由于有聯邦人的參與,納加利爾新聯邦的司法流程也將采取聯邦人的那一套。
    畢竟聯邦這麼強大,它的制度也一定是先進的,對吧?!
    律師們都很盡職,他們和每一個單獨的罪犯溝通,然後確定一些什麼。
    輪到阿肯父子了,他們離開了監區,在警察的看守下,坐在了律師的對面。
    律師看起來很年輕,二十來歲,外國人。
    他先是低頭看著桌子上的文件,看了一會,大約有一分鐘左右的時間,隨後抬起了頭。
    “這份材料告訴我,你們兩個人一共盜搶了大約……”,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價值四千塊錢的東西。”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律師看著他們,語氣有些嚴肅。
    阿肯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的父親,用沙啞的聲音問道,“意味著……什麼?”
    第1324章 選擇
    警察局的房間里,年輕的律師看著面前的父子,他剛想說什麼,又低下頭翻了翻卷宗。
    他有點不忍心,可這是他的工作。
    按照司法部特派小組給出的指導意見和《納加利爾新聯邦法典(試行)》中的意見,在納加利爾搶劫,盜竊,案值超過一千塊錢,就可以判死刑了。
    這里有四千塊,如果本地警察局想要追求數量,他們足以把這一家人都論死罪。
    身為律師的責任感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畢竟他還年輕,三十來歲在律師這個行業來說,可能剛剛擺脫事務所實習期。
    他們還只是新手!
    “新的法案中有關于盜搶犯罪案值的規定,你們盜搶的這些商品足夠判你們四個死刑……”
    阿肯的腦子再次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看向了他的父親,中年的男人也是一臉的震驚。
    他們只是和其他人進入了一些商店,把里面的東西拿回來,怎麼……就要死了呢?
    “是不是搞錯了?”,中年男人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起來,臉上的笑容很勉強,在他說完時已經無法維持了。
    年輕的律師嘆了一口氣,重新看向父子兩人,“最壞的情況是法官認為你們是共犯,你們兩個都會被判死刑。”
    “不過因為你們的關系很特殊,所以我這里還有一個提議,只能說是在最壞情況下,能找到唯一比普通的結果好一些的提議。”
    兩人就像是抓住了最後的稻草,卑微的弓著背,彎著腰,聆听律師的話。
    “因為你們是父子,所以你們可以有一個人來全力承擔所有的罪責,這樣我們可以嘗試說服法官只給你們一個死刑。”
    “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你們可以自己考慮一下,是一起死,還是由誰來承擔所有的責任。”
    律師把卷宗重新收起來,“後天開庭,我們會在開庭前再見面,現在你們可以回去了。”
    警察牽著鐵索,把兩個沒有了靈魂的空殼帶回了監區。
    中年的男人貼著牆,緩緩的滑下去。
    他不是坐著,而是直接倒在了地上。
    周圍都是哭聲,叫罵聲,還有人在瘋狂地拍打監區的鐵籠。
    很快來了兩名警察,把那個一邊拍打鐵籠,一邊要求警察們把他放出去的家伙押到了監區最中間的過道上,然後對著他的腦殼直接來了一槍。
    地面的血跡和淡淡的腥味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安靜持續了有那麼一兩分鐘,然後人們又開始悲傷的哭泣……
    阿肯也在哭,他就不明白了,不過是和大家一起去拿了一點東西回去,為什麼會演變到今天這一步?
    剛才律師的話,他已經听明白了,他和他父親已經沒有什麼選擇的余地了,他們需要為他們的錯誤買單!
    看著父親的模樣,阿肯很自責,其實他父親參與進來,不過是前兩天的事情。
    他實際上等于是被阿肯牽連進來的,可法官們不管這些。
    你們家里有了足夠給所有人判刑的贓物,那麼就肯定要死人。
    就像律師所說,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選誰去死。
    死亡,這個詞離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其實非常的遙遠。
    他昨天晚上的時候還在夢想著以後要努力工作賺錢,帶著自己一家人移民到聯邦,去過幸福的生活。
    可今天,他卻要面對選擇讓誰去死的沉重決定。
    他不斷的擦著眼淚,一夜之間,未來什麼的,都破滅了。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自責和悔恨在心中翻滾,他張開嘴,本想說出“我來承擔這一切吧”的話,可不知怎麼的,他就是說不出口。
    喉嚨,嗓子,所有一切和說話有關系的東西,都在阻止他發聲。
    這里大多數人的情況,都是如此,他們都面臨著重刑和死刑的選擇,只是比起這對父子還能活一個的幸運,他們似乎不那麼的幸運。
    其實這些人中也有一些家庭是兄弟,父子都被抓進來的。
    可惜的是他們有的並不是被關在一個警察局里,這就讓他們必須每個人都承擔一次所有的罪責。
    這也許會讓人覺得法律……似乎不太公平。
    但是在這個時候給予他們審判和死刑,或許是對那些受害者最大的公平了。
    總不會有人做了錯事,犯了罪,傷害了別人,還應該被社會,被人民,被法律原諒的可笑事情發生吧?
    一夜的靜默,直到天亮,阿肯才睡著,但不到中午他又醒了。
    年輕給予了他幾乎用不完的體力和精力,他看著貼著牆角坐著,仿佛已經失去了生氣的父親,在沉默了很久之後說道,“我去認罪吧……”
    中年男人灰色的眼楮里頓時流露出了驚喜,他看著阿肯,沒有說話,但他生動的面容讓每個人都意識到,他,“活”過來了。
    是的,他活了。
    昨天的他已經死了,但是今天的他,在阿肯的一句話之後,活了過來。
    中年男人站起來擁抱著他,誰都沒有說話。
    靠在父親的胸口,阿肯听見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兩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警察局里用來臨時看押犯人的地方已經裝滿了人,據說到處都在建造監獄。
    根據一些什麼聯邦觀察員的說法,在未來三年時間里,納加利爾新聯邦的犯罪率雖然會有明顯的下降,但是犯罪的案件卻不會下降得太多。
    簡單一點來說,因為犯罪成本變高,普通人開始對犯罪產生警惕心理,他們會因為無法承受犯罪帶來的後果,而拒絕把犯罪作為一種選擇。
    但是對于一些已經犯罪,或者除了犯罪沒有其他辦法可選的人們來說,他們已經承擔了極大的成本,即便他們立刻中止犯罪,也需要支付昂貴的代價。
    在這種情況下,很多罪犯極有可能會選擇繼續犯罪。
    從沒有什麼法制到法治,整個過程至少要持續三到五年,所以現在各地都建造監獄還不算晚,只能說剛剛是時候。
    兩年的時間,很多人,很多家庭的命運都在這兩天時間里被決定了。
    兩天後阿肯和他的父親,再次見到了那名律師,此時離開庭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鐘。
    因為案件太多,同時罪證確鑿,所以啟用的是快速法庭的規則,沒有陪審團。
    當然對聯邦人來說納加利爾人都不一定算是進化正常的人類,他們當然不享受人類才享有的權利,這很公平。
    快速法庭的審判流程就是簡單的舉證,然後法官按照標準進行量刑。
    當然法官也有足夠的權力,這就是為什麼克麗絲(打保齡球第二名的女士)的丈夫,情願讓自己的妻子到處用性賄賂也要把自己的位置坐穩的原因。
    快速法庭上法官的權力被放大到極致,他們可以決定一個人是否需要做來——
    這里就涉及到了聯邦司法最有意思的一部分了,只要證據充足法官不能否認一個人有罪,但是有罪,不意味著要判刑。
    你看,這就體現了聯邦自由和公平的精神,是的,有罪不一定就要判刑,因為法官覺得不需要。
    這種境況經常出現在快速法庭上。
    比如說一位危險駕駛的單身母親,她犯罪了,但是法官覺得她的犯罪行為是可以被饒恕的,于是免掉了所有處罰。
    比如說一位涉嫌毆打移民的高校生,他的確那麼做了,從司法角度他犯罪了,但是法官認為他做得對,于是他也不用服刑了。
    快速法庭里如何判,全部都由法官決定,現在納加利爾這麼多案子要等著宣判,只能走快速法庭的這條路子了。
    重新站在這對父子面前,年輕的律師比上次成熟了一點。
    這兩天時間里他見到了更多的可以拿到聯邦司法教科書上的案例,他已經不像是最開始那樣,還有一些額外的感性。
    “我記得你們,你們已經作出選擇了嗎?”,他翻了兩下卷宗,然後看向了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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