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張照片，”那男生侃侃而談，“看著沒什麼大問題，不過問題也在于此。”
“以這張照片要表現的主題來說，看著就很平平無奇。”
“不過是參個小女生聊天而已，內容上沒有什麼創新，也沒表現出什麼有內涵的地方，就內容來說，這張照片不過如此，談不上什麼格局。”
趙多嬌臉上火辣辣的，那幾句話一句又一句扇在她的臉上。她下意識想要逃，大小姐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迫使趙多嬌留下來。趙多嬌怕掙脫引來注意，只好憋著委屈繼續听那邊的討論。
“哦？”院長來了幾分興趣，那男生以為是自己的見解引起院長的注意，更是挺直胸膛。院長以目光詢問男生身邊的兩位女生，“既然是平票，也就是你們的意見和他們不同咯？”
那兩個高年紀的女生，一個膚色比較黑，梳著高馬尾，露出光潔的大腦門；一個膚色比另一位女生要黃一些，眼楮又細又長，留著梨花頭。兩個女孩互相看了一眼，梨花頭女孩點點頭，皮膚黑的那個女生開口道︰“這張照片，我們是很喜歡的。”
院長笑著說︰“說說看。”
皮膚黑的女孩清了清嗓子，“剛剛李劍奇也說了，這張照片，論光影、色彩，都**沒有什麼問題**。”她咬重最後幾個字，有意強調，還看了那男生一眼，“至于內容嘛……”
兩女孩交換一個眼神，皮膚黑的女孩繼續說︰“我們看到的時候，沒有想太多。”
“我們第一眼看到那照片，就是覺得很開心。”
院長道︰“開心？”
“是啊。”梨花頭女孩點點頭。
皮膚黑的那個女孩雙手懸空，對著那張照片比劃，“這張照片里，不知道照片中的參個女孩在聊什麼，但是看到她們，我們就會想起平常我們和閨蜜姐妹們待在一起，一想到這些，我們不由自主地就會開心起來。這張照片就是給人以這樣很舒服的感覺。”
先前的男生嗤笑一聲，“你們都這麼說，不就說明這張照片拍的不過是很普通的日常，談得上什麼格局？”
皮黑的女生受到這般嘲笑，閉了一下眼楮，像是在忍耐。梨花頭女孩笑了笑，補充道︰“而且這張照片所表現出來的氛圍，就比較多元化。”
那男生又笑起來，“什麼多元化啊？上面只有參個女孩，哪能看出什麼多元化？”
皮膚黑的女孩翻了個白眼，梨花頭女孩面上笑著，手里握緊拳頭，還是憋出一句︰“看上面的女孩子，她們看起來好像家境不同，”眾人再次向照片看去，照片里最右邊的女生穿著比較樸素，中間的女孩很明顯是穿著lo裙，典型中國人的長相，卻留著金黃色的長發，一看就是染過，最外面的女孩，則是一身的奢牌，“她們的生活可能也不同，愛好也不同，像中間那個，其實以前這些動漫啦，二次元啦，OTAKU啦，以前不是都要被爸爸媽媽指責，好像是多登不上什麼台面的東西。不過現在好像比以前好很多，二次元也可以大大方方走在路上展示出來。這參個女孩子看上去風格完全不同，卻可以待在一起，感覺她們的氛圍就很融洽。愛好不同，家境不同，完全不同世界的女孩子們可以待在一起，我覺得這也算是一種表現上的多元化。”
“所謂多元化，”在那男生還要放什麼屁以前，那膚色黑的女孩趕緊補上，“我認為並不一定是要表現什麼口號性質的內容，像這幅作品所表現出來的那樣，不同的人待在一起，很自然地融合在一起，我覺得也可以算是一種多元化。”
趙多嬌的心放松下來，但臉蛋還是紅通通的，那邊高年級的女孩說得她都不好意思了——有人能夠理解她的感覺真的很好。
院長不予置評，他抱著手臂，望向兩邊的老師，“你們覺得呢？不是說有一個也投了反對票。”
“是我，”有個戴眼鏡，穿藍白條紋襯衫的中年男性舉起手，“以我的眼光看，這副作品還是欠缺一點成熟度。不過這本來就是學生作品，沒有那麼成熟也正常。學生要是能夠拍攝出成熟的作品，那還要來我們老師做什麼？”說著，他輕輕笑起來，帶動周圍的老師笑出聲。
“不過這幅作品，比起前兩幅，我更喜歡這幅。”那個老師說，“就像她們說的，這幅作品看起來會讓人覺得很舒服。”
那院長笑起來︰“但是你投的反對票？”
“沒辦法，”那老師聳了聳肩，“剛才我也說了，這幅作品有欠成熟，如果讓它拿到前兩名，我覺得不大合適，既然別人都喜歡這幅作品，那少不得得人有唱黑臉。”
老師人群又是一片笑聲。
院長也是笑，和善地問起那位趙多嬌認出來的美術老師，“那麼你呢？你是美術系的，你怎麼看？也很喜歡？”
“喜歡，”那名女老師坦率回答，“這張照片色彩的搭配很和諧，挺讓我印象深刻。”
“拍攝這張照片的人，好像是有點天賦的。”
那院長說︰“天賦？這張照片的作者不是藝術專業的吧？”
“是啊，”那位美術老師接道，“所以我知道的時候，還挺可惜的。雖說能考上我們藝術院系的學生，都是接受很多年相關專業的培訓，不過藝術這方面的天賦，真是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趙多嬌沒想到能听到這一句，在那愣住。大小姐錘了她一拳，她還怪得意，看吧，得虧是她讓趙多嬌留下來，不然怎麼能听到這些話？趙多嬌能得第參名，說明本身就是得到老師們的認可。
蔣洄唇邊也暈出笑意，鄭楠也為趙多嬌感到開心。
“那麼內容呢？”院長望了一眼那作品，“你對于這張照片的內容怎麼看？”
那位美術老師沉吟一下，看了後面的男生一眼，那男生已經出了冷汗。她說道︰“這個嘛……其實不管是西方的藝術史，還是我們亞洲這邊，從古至今，都有藝術家表現當時普通人的生活狀態、情趣，像《蒙娜麗莎的微笑》，現在的人可能看這幅過去的油畫，覺得‘哦，這不就是個普通女人的畫像，哪里好看啦？’，但這幅作品，蒙娜麗莎本人的微笑，在當時，文藝復興時期是有其意義的。”
“好多西方畫家的油畫，也會表現當時人物的生活，如今看上去也不過是平平無奇的人物畫像而已，但是那些油畫將那些生活留在畫布上，本身就是一種記錄。貴族男女也好，僕人工人也好，有記錄，後來的我們才能夠通過那些作品一窺過去的光影。”
“所謂藝術，雖然我們可以設立很多看起來硬性具體的標準，但實際上，所謂的藝術，能傳遞出什麼感受，那就是自在人心。喜歡听下里巴人的人，不見得喜歡陽春白雪，可是誰又能說，下里巴人就不是藝術呢？二人轉只要表現出好的內容，也可以是藝術。”
“至于格局這種事，如果一幅作品能讓看到的人感到開心，舒心，那麼這背後何嘗不是一種力量呢？”
她說到此處，那個先前發表言論的男生許還是不服氣，嘀咕了一句︰“那這麼說喜劇小品也能是藝術了。”
那位美術老師好脾氣地笑了笑，耐著性子說︰“要是喜劇小品寫得好，怎麼不是一種藝術呢？音樂也好，美術也好，文學作品也好，都不過是表現的形式。”
“可能很多時候，大家會覺得，一副作品表現出越復雜的技巧，就越能體現一個創作者的水平，但其實我國也有一句……‘大道至簡’。”
院長在那兒笑起來，“我這麼一圈听下來，看樣子這幅作品得到的評價很高啊。”
他望向那幅作品，目光落在作者信息的專業上。
“這麼高評價的作品卻不是本校攝影專業的學生，未免有點可惜，不過這大概也說明了……”他望一圈周圍，詼諧的口吻，“高手在民間？”
老師們都笑起來。
“高手可能在民間，”有道男聲響起，自然地接過院長的話茬，引得院長看過去，那是一個棕色長發的男生，雙手抄在口袋里，他神態閑適，有一種自信般的游刃有余。他向院長笑了笑，然後望向作品，慢悠悠地說，“也有可能在身邊。”
蔣洄說著，退開一步，讓出位置，以便院長他們能夠看到他身後的趙多嬌。
趙多嬌未想到還有這一出，吃驚地看向蔣洄，緊接著，她眼前是一群人，齊刷刷將關注放在她的身上。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看著眼前這一群人，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