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嬌……”
趙多嬌下意識大喊︰“我不要看！”
鄭楠尷尬地手停在那里，“我就是想問你要不要一起洗衣服。”
趙多嬌這才發現，也有些尷尬。
這時候寢室里的人都齊了。趙多嬌的呼喊驚起曹曦華的注意啊，不過她只是驚訝看了一眼，隨後注意力回到手機，吃吃地笑。
“蔣洄的身材還……”
“阿楠走！我們去洗衣服！”
有關蔣洄那些床照的討論，趙多嬌是听都不想听。
尤靜綠把蔣洄的床照發在她們學校BBS的感情板塊，那個板塊通常被人稱為八卦板，那里痴男怨女無有不包，隔一陣就流出什麼勁爆感情糾紛，有不想鬧得太難看的，會用化名，也有想鬧個魚死網破的會用真名，也有一些編造感情經歷的帖子，這類帖子通常用假名，真假也比較難辨認。但是像尤靜綠那樣，直接把當事人真實照片爆出來的還是少數，蔣洄在校內也算有一點名氣，這件事也就掀起一波討論。
趙多嬌沒敢看，一想到自己會看到什麼，她就打心眼里發抖。據說尤靜綠的帖子什麼都沒說，只是發了蔣洄的照片。尤靜綠發帖也沒顯示出真名，只是那些蔣洄的照片一爆，大家就自動對應到發帖人是尤靜綠——那些照片據說看著是女友視角。
據說……據說……
曹曦華和老大比較興奮，舉著手機拉著蘭凌霄討論。蘭凌霄淡笑不語，她離開KTV的包廂前，趙多嬌曾經央求她不要將今天發生的事說出去，她知道趙多嬌面子薄，也就不會主動和別人說這件事。
趙多嬌和鄭楠進了寢室洗手間，她關上門，用了自己水卡，泄憤一般，將水龍頭開到最大，好防止自己听見外面的討論聲。鄭楠很配合她，只和她一起洗衣服，沒有提正在發生的事。
趙多嬌有心佔用衛生間，但不好佔用太久，畢竟這里是寢室公用的。她捧著洗衣服的臉盆出去時，耷拉著腦袋。好在寢室里已經沒有人再討論蔣洄和尤靜綠，老大例行和男友通語音，曹曦華在打游戲，蘭凌霄還調侃一句，“不是說只打十分鐘嗎？”，急得曹曦華舉起一根手指壓在唇邊，發出很重的“噓——噓——”聲。大小姐吃著水果，手里捧著書本，但坐姿很隨意，表情像是在看什麼雜志。
趙多嬌走出寢室，去了小陽台。洗過的衣服已經擰過，趙多嬌卻像是不放心一般，又用力擰了幾下，五官猙獰，就像她擰的不是衣服，而是某個她討厭的人。鄭楠看到了，忍俊不禁。
很快，趙多嬌爬上床鋪，閉上眼楮，但她沒有睡好覺。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尤靜綠和蔣洄。她夢見兩個人抱在一起，嘴唇發出黏糊糊的聲音。在熱吻中，兩個人很快脫光衣服——但是是馬賽克版本。兩個人的身體打了厚厚不知道幾層的馬賽克，連人體基本的肉色都看不到。但是趙多嬌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她的視野里，是那對狗男女熱切地親吻，就算隔著馬賽克，她卻下意識知道她在做什麼。耳邊響起聲音，有女人浮夸的叫喊聲，還有男人高亢的吼聲。趙多嬌看見這場景，都要掉落冷汗。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想要逃開，可是心髒仿佛被這一幕鉤住，她動不了腿。她傻傻地站在那，不知所措，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身邊多出一個蔣洄，她看了看身邊多出來的這個，又看看遠處還在和尤靜綠“糾纏不休”的那個，正頭腦發暈，理不清原因間，她身邊那個蔣洄開口了，聲音纏綿，甜得仿若蜜糖，似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阿嬌∼”
趙多嬌嚇醒了。
她望著天花板出了好一會兒神，大腦才度過漫長的開機程序，提醒她做個一個什麼夢。
其實那個夢，她有點忘記了，只記得那個夢有關于尤靜綠和蔣洄，以及，她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夢不大干淨。夢里的聲音，她也知道來源，那些夸張到至今她耳朵能回想起來的叫聲——多虧了室友們平常拉她看了幾個A片。
她翻轉過身，用拳頭砸一下腦袋——她到底在想什麼東西啊？
現在是冬天，要發春也不是……不對！她腦袋里赫然想起個聲音，不許發！那個和趙多嬌原聲很像的聲音冷酷專斷地說——不許發春！
趙多嬌打開手機看了下時間︰0︰59。
救命……她抱住被子，想重新入睡。可是一閉上眼，她就想起剛才做了什麼夢。她想睡著，可是一想到那個夢，就心驚肉跳，生怕自己再次入睡，會再做到相似的夢。于是她是怎麼都睡不著了，只好氣呼呼地從床上起來。
她躡手躡腳爬下床鋪。她好歹是睡過一遍，但她們宿舍還有著小小的熱鬧。蘭凌霄的被子里發出手機的光，這麼晚她還在看手機，多少是有點網癮。老大和鄭楠都睡了。趙多嬌路過鄭楠那床，听見一聲很短很輕的鼾聲，鄭楠轉了個身，就再沒聲響。大小姐還在看手機，但看她的笑容，很難判斷她在干什麼。她用被子蓋住頭，看到外面有一個人影路過，她看了一下，看到趙多嬌，她穿著簡單的睡裙，長發披散在肩膀，面帶愁容。大小姐只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曹曦華也在上鋪，也是縮在被窩里，緊盯手機，手機光照亮她的眼楮，眼楮里播放的是游戲畫面。
趙多嬌很怕打擾到室友，拉開推門時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什麼聲音。直到關上門，她才放松下來，呼出一口氣。
她睡不著，擔心翻來覆去打擾到其他室友，就想來小陽台吹吹風。深夜里，氣溫驟降，寒氣更重。她凍得打了個哆嗦，想裹緊衣服，可是發現自己穿的是寬松的棉睡裙，裹不起來，裹起來了也是單薄的一條睡裙，但她沒得辦法，只好夾住下腋，試著裹一裹。她趴上小陽台的欄桿上，裹起來的睡裙瞬間松開，放寬，腳踝底下穿過空空的風。
好吧，她放棄了。
她的雙臂擱上欄桿，腦門在手臂上滾了半圈，才抬起頭。出來時，她拿上了手機，這會子也打開手機翻看微信，對話那邊最上面兩個是大小姐和鄭楠，大小姐在她們參個人的群里發了她在淘寶看上的參條裙子，要她們幫她挑選。趙多嬌晚上沒什麼心情看微信，沒有回應，大小姐還發來私聊問趙多嬌，要她做個選擇。趙多嬌現在依舊沒什麼心情，但還是翻出大小姐那參條裙子的圖片。看了一會兒，她決定投紫色裙子一票。其實大小姐穿什麼都好看，不過紫色的那條更奪目。鄭楠選擇了另一條裙子，這麼說是1V1的平局，那大小姐還要在兩個選項里再選一次。趙多嬌有一點壞心眼，她希望大小姐為選哪條再苦惱一番。她想到大小姐為難的樣子，唇角小小地勾起來。
鄭楠發來的消息就簡單很多，她祝趙多嬌今晚有個好夢。她知道鄭楠這背後的意思，鄭楠沒有點破，但這句簡單祝福背後凝結著鄭楠對她的擔憂和祝福，是獨屬于鄭楠的溫柔。趙多嬌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朋友這樣關心她，而她……
很不爭氣地做了那種夢。
真是……
這兩個人下面，都是一些微信群，有六個人的宿舍群，也有班級群，還有社團群，各種群里旁邊亮著小紅點，趙多嬌沒點開。她現在沒勇氣點開任何一個集體性的群，除了她和大小姐鄭楠那個群以外，她們都知道趙多嬌和蔣洄發生的事，今夜都很默契地沒有提到蔣洄，仿佛屏蔽掉這個人。她不敢看其他群，怕看到那些人都在熱火朝天地議論尤靜綠曝的照片。直到現在，她都沒有登上校園BBS去看尤靜綠曝了哪些照片。
好吧她承認她確實有一點好奇心，誰听說一個男人被曝床照不會生出一點好奇心去了解一下啊？她也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好奇心，但她壓抑住了。比起好奇心，她更不想看到那些照片，怕受刺激，那些照片是尤靜綠和蔣洄短暫愛情親熱過的證明，也是怕被惡心到——她不知道自己會看到什麼樣的照片。
蔣洄和她的對話沉寂著，他還是沒有發來什麼消息，沒有解釋那個吻，也沒有和她聊起有關私密照片被曝的事。她們兩個的對話已經被各種各樣的對話擠下去，下去，要不是趙多嬌主動翻找，在眾多對話消息里特地翻找出蔣洄，點開她們的對話框，那她們的對話框簡直如同從趙多嬌的微信里消失了一般。
她打開她們的對話，拇指在屏幕點點點，想問的問題在拇指下盤旋。
為什麼要拍那種照片？
什麼人會拍那種照片啊？
就這兩個問題，堵在趙多嬌胸口，下不去，也上不來。一想到曹曦華說的是床照，她腦子自動聯想到一些暴露的照片，胃都要扭在一起。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雙眉擰在一起，發出了小小的一聲“噦”。
她還是放棄了，沒有問出那些問題。寒風吹得她很冷，她打了個哆嗦，鼻尖那個地方似乎是什麼溫度探測器，冰冰涼涼的感覺比其他地方都要鮮明。趙多嬌怕自己感冒，決定趕緊回寢室——就算要糾結，縮在被窩里當然是要比在小陽台吹冷風好啊。
寢室里的熱鬧漸漸熄下去，趙多嬌爬上床，用被子蓋住頭，在強迫自己入睡前，還是看了一眼手機。
蔣洄那邊依舊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