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這是什麼聲音？蔣洄的腳步聲？
哦，是她自己的心跳聲。
趙多嬌緊張地看著蔣洄走近，看著蔣洄把水杯放在茶幾上。這過程中，蔣洄一言不發，趙多嬌神經繃緊，生怕下一秒，那杯熱水就照著她的臉潑過來。
蔣洄剛把水杯放在茶幾旁，趙多嬌就戰戰兢兢開了口︰“對不起啊……”
她情緒有點激動。
“對不起，我不是……我不是……”她腦子亂糟糟的，語無倫次，發現這是在撇清責任，會將這禍引到大小姐和鄭楠身上去，她急忙改口︰“是我是我！”
“阿蔣，對不住……都是因為我，你怪我吧！”
“你知道，她們都是為了我才……”
“阿嬌……”
“阿嬌……！”
蔣洄是溫柔地喝止，連聲喊了幾遍，這才穩住趙多嬌的心神。趙多嬌剛才著急抓著蔣洄認錯，未發現兩人之間的變化，現在她定楮一瞧，驟然愣住。
蔣洄單膝跪在地上，手心捧著她的雙手。茶幾和沙發的空間不大，他跪在地上，捧住她的手，與她擠在這狹小的空間里。趙多嬌怔怔望住他的眼眸，臉一下子如同正旺的碳火那麼紅。
兩人之間靜默片刻，趙多嬌才想起正事，喃喃低語︰“阿蔣……我不是故意的……你……你罵我吧，都是我不好……”
她也沒想到蔣洄家發生過這麼沉痛的過去。
蔣洄低頭，輕笑一聲。
“爸爸他……沒有虐待我媽。”
因著發生的事太多，趙多嬌也剛經歷過情緒上激烈的起伏，以至于大腦不夠及時轉彎，傻傻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
蔣洄笑了。
趙多嬌卻是坐立難安，她急忙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懂，我懂，”蔣洄低聲安撫她，“我明白。”
趙多嬌先是松口氣，接著又緊張起來，生怕他只是想讓她平靜下來。
“但是我知道，”蔣洄溫柔的語聲里有一股堅定，“我知道，爸爸他……”他忽然輕笑一聲，卻讓人分辨不出他的喜怒，“爸爸他很愛我媽。”
“這一點，我很清楚。”
蔣洄提到他父親，趙多嬌這才下意識望向他背後那張掛在牆壁上的合照，她現在冷靜下來，再次看那張照片，照片里那對新人笑容保持不變。只看這張婚紗照，趙多嬌可以確認，里面的那對新人在拍下照片的那一刻，是幸福的。
可惜的是……後面發生了那樣的事。
然而正是這一瞥，趙多嬌忽然敏銳捕捉到這個家古怪的地方。她視線游走，稍稍往四處瞥一瞥，注意到這家里除了這張婚紗照，再沒有擺出其他照片，像是證明這個家庭曾經幸福，一家參口的合照，卻沒有擺出來。
趙多嬌一想到剛才听到鄭楠言語里提到的，蔣洄母親已逝，心里就被這則消息狠狠揪了一下。也不知道蔣洄母親是在他幾歲時候走的，她現在看蔣洄，他的臉波瀾不驚，听到別人提起母親，他也未有意外的神情。趙多嬌進而想起蔣洄在酒店同他小姨說的那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未嘗沒有想象過，假如蔣洄的母親看到她會是什麼想法，會不會喜歡她，可是現在，誰也不知道那個答案了。
蔣洄沒有什麼被揭露家丑的激動反應，趙多嬌卻是沮喪地低下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听這些……”
現在說這些或許已經為時已晚，她都已經做好蔣洄大發雷霆的準備。她這次是真的過界，不管一開始發生了什麼，她是為了什麼，但現在揭露蔣洄家庭的創傷已成事實。她們也才交往多久，就發生這件事，趙多嬌對她們的未來也沒什麼好的期待了。
蔣洄輕笑。
“被人打听家事確實不大能叫人愉快。”
果然……趙多嬌垂頭喪氣。
“不過阿嬌，你這麼千里迢迢跑過來，”蔣洄輕聲說，一手還是輕握她的手，一手撫上她的臉龐，“我也對你生氣不起來。這麼沒品的事，我做不出來。”
這一番話說得趙多嬌臉紅心跳，尤其她的臉還被蔣洄捧著，她定定望著他的眼楮，深陷于那樣疼惜的柔情里，一時忘卻先前的緊張。
“你之前一說起家里，就沒什麼好說的，我以為……”
蔣洄寬慰似的淡笑，“我這是沒什麼好說的。”
趙多嬌心里一慟，原來他是真沒什麼好說，所以談及家里，他總是含糊其辭。
“你、你……寒假你不出去玩嗎？”趙多嬌輕聲問。
蔣洄聳肩，語氣輕松，盡量輕描淡寫︰“也沒什麼好出去的，再說大家都忙著過年，哪有心思跑出去。”
他越是表現平靜，趙多嬌就越心疼他。她舉目望去，除了沙發這里有他們兩個，這家其余的地方都顯得空蕩蕩，沒什麼人氣，更別提過年該有的熱鬧，她想起蔣洄家門口那個福字，現在一想來，就連那個福字，與她一路上看到各處喜氣洋洋的地方一對比，真是要多孤單就有多孤單。趙多嬌嗓子一疼，像是被風吹出感冒，她反握住他的手，有點激動，嗓音里帶上點哭腔︰“你怎麼不和我說呢？你……你可以告訴我的……”
她的眼楮漫開一層水霧。蔣洄的大拇指撫過她的眼角，他輕聲道︰“你別哭……你不用心疼我，我也沒有哪里過得不好。”
趙多嬌不說話，吸了兩下鼻子，眼楮瞪得圓圓的，分明是不相信他說的。
蔣洄笑著，輕輕捏一下她的鼻尖，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那，阿嬌，要是以後一個男人對你說起他家庭有多不幸，你千萬別同情他，有的男人專會用這招博女孩子的同情，千萬別上當。”
可是趙多嬌沒有笑。她幽幽望著蔣洄︰“你明知道……我听到你說這些我不會高興。”
這話像是某種提醒，提醒她，她們這段戀情終究不長久，走不到最後。
他怎麼能這麼淡然地提到以後呢？
許是她太貪心，和他在一起，便奢望以後，卻忘了他本就是不和人長久的性子。趙多嬌一想到他同那些前女友總是沒多久就分手，心下感到一陣冷。他這樣平淡地提起以後，是不是因為……他也沒對他們兩個這段戀情多用心？
蔣洄訕訕地笑，“我就是想逗你開心。”
趙多嬌不說話了，沉著一張臉給他看——他哪里看出，她听到這種話會開心？
兩人就這般沉默下來。趙多嬌直勾勾看著蔣洄，蔣洄在她的注視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兩人面對著面，這沉默著實叫人不自在，都想打破。
“你爸呢？不和你過年麼？”
“對了，你怎麼來這兒了？旅游嗎？”
兩人不約而同開口。趙多嬌听清楚蔣洄的問題，一陣心虛。
呃……
“呃嗯……”趙多嬌尷尬地舔舔嘴唇，她假裝沒有听清楚，望了望四周，重復先前的話題，“你爸呢？你爸今天上班？”
蔣洄打量著趙多嬌的神色，先回答了她的問題︰“我爸今天陪我爺爺奶奶去了。”
“啊？”蔣洄爸到底做什麼工作，這一天居然休息，這要是被她爸知道，還不得羨慕死？趙多嬌以為成功轉移蔣洄的注意力，試著再問，“那……那你不和你爸一起去嗎？哦對了，因為你要陪你小姨？“
蔣洄目不轉楮，嘴上還是回答︰“過年期間親戚多，沒什麼好去的。”
趙多嬌一時嘴快，“可是過年不就是為了團圓，能和家人待在一起嗎？”
蔣洄笑了，“你說得對，所以……”
“你今天是和你家人一起出來旅游的？”
呃……
她還是沒能逃過去。
趙多嬌反應遲鈍，答案不言自明。蔣洄依然是怔了怔，似乎還是有不敢相信的地方，“阿嬌，你……”
趙多嬌嘴唇下癟，低下頭，“我、我想見你嘛……”
蔣洄怔上加怔，嘴唇囁嚅︰“阿嬌……”
趙多嬌在那碎碎念︰“放假以後我們就沒怎麼見面……”他們兩個交往也才一個多月，就被寒假分開那麼久。
“想看看你的臉，你還不給我視頻。”
“問你在干嘛，你也不告訴我，我還以為你……”是每天要跑出去去哪里風流才不告訴她行程。
蔣洄訕訕笑，“我這真沒什麼好說的……”
趙多嬌嘟嘴，“那你也不和我視頻，讓我看看你。”
就算他真沒什麼好和她分享的，就是視頻一下，讓她見見他又怎麼了？！
蔣洄要笑不笑，捧著她的手，點了一下頭，“好，是我的問題。”
他認得這般快，趙多嬌都不好意思了，她紅著臉，小聲說︰“也、也不是啦……”
她這才發現他還單膝跪倒在遞上，臉愈發紅了，抓著他的胳膊著急地說︰“你你你，你快起來……”
蔣洄笑一笑，像是也才想起。他起身時膝蓋有點疼，借著趙多嬌的手臂站起來，坐在她旁邊。兩人貼得很近，蔣洄一手順勢環在趙多嬌的後背。趙多嬌的臉又紅了起來。
“那你今天怎麼辦？”趙多嬌握著他的手問，“你……你就一個人過年呀？”
蔣洄笑了，透著一股淡然，“一個人也挺好的，清靜咯。”
他是不在意，可自有人替他心疼。
“那你爸呢？”趙多嬌為他不忿，“你爸也不管你啊？他怎麼這樣啊？！”
怎麼說，蔣洄他媽既然走得早，他爸難道不是應該既當爸又當媽好好把他們唯一的兒子拉扯大？趙多嬌腦子里出現了那些個新聞里報道老婆去世以後如何照顧岳父岳母和孩子的單親父親形象，便更為蔣洄憤憤不平。
他爸不會再婚了吧？趙多嬌胡思亂想起來，要是再婚，倒能解釋得通，都說有後媽就會有後爸……
“阿嬌？”蔣洄輕輕一聲喚，歪著頭，正對著她的臉，笑得促狹，“別胡思亂想。”
呃……被看穿了，趙多嬌眨眨眼，扮出一副無辜相。
蔣洄覺得好笑，輕握趙多嬌的手，輕聲道︰“我爸也沒不管我，他生活費有給，也沒缺我吃穿，我比一般人已經好很多了。”
“我沒什麼慘的。”他補上一句。
但在趙多嬌看來，她可不這麼想。她覺得蔣洄就該得到更好的對待。她現下喜歡蔣洄，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便看不得有人虧待他——就是蔣洄他爸都不行。
“再怎麼說，這都要過年了，”趙多嬌還是替蔣洄抱怨，“怎麼說過年都該一家人一起過的，你爸他也真是……”
啊……
蔣洄沒說話，只笑著看她。趙多嬌感到一只回旋鏢嗖嗖飛過來，打在她身上。
她舔了舔唇，不再說下去。
“你說得對，”蔣洄似笑非笑，“過年就該一家團聚，所以——你爸媽和爺爺奶奶一定也在等著你回去吃年夜飯。”
這一番話說得在理得體，趙多嬌低下頭，想到的卻是，若是說話的人換作趙迪偉，他一定不會這麼懂事體貼。
這想法多少顯得有點奇怪，听起來像是她在覬覦閨蜜的男朋友。只是她想起她們放寒假時，趙迪偉抱著大小姐在校門口哀嚎舍不得和大小姐分開，大小姐嫌棄是嫌棄，這方面倒也沒讓趙迪偉改過。現在趙多嬌好像能明白幾分大小姐的心思。
不管趙迪偉是真不懂事還是假意，好歹能讓人有一種被在乎的感覺，她家這個嘛……
趙多嬌暗惱，她不是真的不懂道理，但他也不必如此貼心。
過于懂事反倒像是失了幾分趣味。趣味？這個詞從趙多嬌心頭掠過，她還有些懵懂，不清楚為什麼會想到這個詞，她要的是怎樣的趣味？
蔣洄見她不說話，便低聲道︰“我送你去高鐵站？”
趙多嬌無法不產生失落感，“你要我走啊？”
蔣洄有點像笑，卻也不敢笑得太明顯，“不是我要你走，”他耐著性子講道理，“你家人肯定等著你回去吃年夜飯。”
趙多嬌眼楮一瞪，她要他提醒啊？
蔣洄開車帶她去高鐵站，一路上趙多嬌開心不起來，也就不想開口。蔣洄專心開車，趙多嬌心思紛亂，胡亂打量周圍，看到車窗上映出的蔣洄那張臉。現在看到他那張好看的臉，她心里就生出一股氣，她不想看到他，甚至不想坐他的車，她感覺像是被他綁到車上的。
等他們來到高鐵站，蔣洄在地下停車場停了車，趙多嬌下車時，那張嬰兒肥的臉上依然寫著︰我、不、高、興。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趙多嬌心里有氣，關車門時狠狠用力一甩，是故意甩給蔣洄听。可听到劇烈的車門踫撞聲，趙多嬌卻又心虛。她這氣其實生得沒什麼道理。男朋友都那麼體貼了，顯得她多不懂事似的。可她也理不清，心里那股氣就是揮不去，偏生還知道這氣生的沒什麼道理——她更加氣了。
趙多嬌在蔣洄的陪伴下去買了車票。買票前，她還在想著，興許這天年參十，高鐵的車票都已經賣光了。可當電子屏幕顯示，從蔣洄城市到趙多嬌的城市車票還有余，綽綽有余，趙多嬌真是氣上加氣，拇指重重按在屏幕上，氣得恨不得售票機器當場出現問題當機，售票處停止售票。
他們只買了趙多嬌的票，蔣洄沒有票，兩人只能在候車大廳分別。就要回家，趙多嬌原本就是這麼安排的。可現在，趙多嬌怎麼都產生不了回家的喜悅感。
她不高興，蔣洄也就只到分別時再開口。他溫聲叮囑許多，趙多嬌卻越听越煩，“我知道了，”她低頭悶聲說，“我又不是小孩子。”
蔣洄聲音沉下來。他一不說話，趙多嬌又後悔。兩人好不容易見上一面，她這麼生氣是為哪般？她也知道她這氣撒得沒什麼道理，想著她這麼任性隨意，他該不會也生氣了，于是惴惴不安地抬頭。蔣洄倒是沒什麼生氣的征兆，至少光從他外表看，也看不出有什麼怒意。只是對上她那雙眼楮，蔣洄嘆了口氣。
他上前一步，彎下腰，趙多嬌緊張地以為他是要吻過來，正要閉上眼，額頭卻是一熱，是蔣洄以額頭與她相貼。他靜靜地不說話，兩手與她相握。趙多嬌說不出話，眼眶卻開始濕潤。
高鐵站的門口，人聲喧囂，獨他們分別的這處，安靜得有些異常。
他還是放開了趙多嬌的手，“去吧。”他宛如嘆息一般說。
趙多嬌紅著眼眶，一跺腳，轉身朝著候車大廳里的檢票口走去。
每個檢票口都有人排隊，她本能往隊伍最短的地方走去，可是走到半路，她停下腳步，比對了各處隊伍的長度，轉身向著最長的那列走去。她看著前方，她前面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往前走，經過檢票口，檢票口滴呀滴地叫。她這列隊伍的人明明是最多的，可她卻覺得她這列隊伍行進得好快，她氣得忍不住跺腳，她明明找了一條最長的隊伍，怎麼偏偏這列隊伍檢票速度卻是最快的。
隨著眼前的人一個個的消失，她的心跳得很快。趙多嬌看看前面，忍不住回過頭，隔著藍色玻璃窗戶，她看到蔣洄還站在候車大廳門口。他一個人站在那，看上去孤零零的，一看到她，還彎唇笑起來，是溫和的笑意。
趙多嬌回過頭，鼻子酸酸的。
她寧可他不要笑了。他為什麼一看到她就笑呢？他就不該笑，他笑是因為想到馬上要送走她，是得到解脫一般的笑，還是……還是……
排在趙多嬌前面的人已經上去檢票，就要輪到趙多嬌，不過是一步的距離，她抬頭看了一眼檢票的機器，剛要上前，腳步一頓，變了方向。
蔣洄看到趙多嬌悶頭走過來，吃了一驚，”阿嬌！”
趙多嬌假裝看不到，就要走過蔣洄身邊，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臂，“阿嬌！”他沉重地喚道。
趙多嬌深吸一口氣，才抬起頭說︰“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和我一起走，要麼……”
她盯牢蔣洄的雙眼，一字一句，“就帶我走。”
蔣洄身軀一震，“阿嬌……！”
趙多嬌去拉他的手臂，帶著哭腔說︰“你可以和我回家……你、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吃年夜飯。”
“阿嬌，”蔣洄無奈地喚，“我不是你家人……你家人等的也不是我。”
趙多嬌嘴一撅，是想控制自己不哭，但她真的就要哭出來。她眼眶紅紅的，蔣洄拿她沒辦法，在那苦笑。
趙多嬌帶著一股決意，說︰“那就帶我走。”
“阿嬌……”
趙多嬌忍著哭，視線下落，落在他的胸膛，”你說……你說我不要心疼你，可是……可是……”
“可是我喜歡你啊！”她說。
“我喜歡你，才會心疼你啊！”她吸著鼻子，“你以為我隨便就會心疼什麼人，從大街上看到一個，听到他們很慘，就會想著要把他們帶回家嗎？”
“阿嬌……”蔣洄無奈地笑。
他這是不肯答應。趙多嬌急得一跺腳，“你總是不說，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不想我啊？！”
蔣洄想都沒想一下，就應道︰“想，我當然想啊……！”
“你想我，就帶我走啊！”趙多嬌揚起頭，堅定向前一步。
可隨著她向前，蔣洄卻是往後退了一步。他看著她的眼楮，像是在漩渦中掙扎。
“阿嬌……”
“我……”他眼神晦暗不明，“我、我保證不了這之後會發生什麼……”
趙多嬌定定鎖緊他的眼楮，心一橫，“我不怕！”
“我怕！”蔣洄立刻接上，掙扎間，手心貼著她的臉頰，細細撫摸，“阿嬌，是我在害怕……”
他沒有說明，眼神復雜。趙多嬌看不懂，他的眼楮像是蒙上一層又一層的迷霧。即使她鼓足勇氣，穿過一層層的迷霧，可他的眼神中還是有她看不懂的地方。
她急得跺腳，“我都不怕，你還怕什麼啊？！”
蔣洄苦笑，“阿嬌，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啊？！”趙多嬌急切地反問，胸口激烈地起伏。
兩人就這麼站在候車大廳門口，說是分別，硬生生搞出生離死別的氣勢來。
“你說，你說，”趙多嬌抽泣著說，“你說，你可以等我準備好，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是準備好，如果……如果……”
“如果我們都很想念對方，那……那你就帶我走！”
她長吸一口氣，生出一股氣勢來，這股氣勢堅定無比，仿佛誰也不能攔住她向前沖——蔣洄也不能。
蔣洄的手停在趙多嬌的臉上，一動不動。他懷著復雜的心情，嘆息一聲，終于向前一步，將趙多嬌擁在懷里。他俯下身，埋在趙多嬌的肩膀，她听見一句︰
“服了你了。”
像是一個堅持許久的人終于認輸。
“走吧。”
他握起她的手。
“我們走吧。”
這兩個人，手握著手，往候車大廳的反方向跑起來。他們一刻也不敢停，誰也沒有敢回頭。趙多嬌跟在蔣洄的身後，咧開嘴，笑了。
兩人奔跑在陽光下，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