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節

    蘭絮火氣上來,立刻跑去收拾包袱。
    她搬出了傅宅。
    很快,在衙門的傅洵就知曉了。
    聞風︰“我同她講︰‘十一郎,大人說你還可以住著的’,她還是走了。”
    傅洵合起文書,狀若不在乎地說︰“她怎麼說?”
    “她說,”聞風整整表情,復述︰“稀罕,呸。”
    傅洵︰“……”
    他叮囑聞風︰“你找幾個熟手,看著她每日做什麼,但不必匯報給我。”
    又是不必匯報,聞風不理解,還是安排了人跟緊蘭絮行蹤。
    ……
    兩天後,九月半的廣河上。
    夜風涼爽,與河上畫舫相比,其中一葉扁舟略顯樸素,舟上一點燭火,傅洵與姚章執子對弈。
    姚章壓低聲音︰“……以上,是兆王領地發生的。”
    傅洵︰“嗯,我清楚了。”
    太子之位空懸,傳皇帝想召忻王回京,兆王急了。
    姚章想不通︰“兆王這太心急,最後,不會是忻王……吧。”
    不怪姚章不肯定,忻王就是個閑散王爺,年中釣了一尾幾尺長的魚,專門寫信給皇帝,被皇帝斥責了。
    鬧得京官暗叫他十斤王,因為那條魚十斤重。
    自然,傅洵作為皇帝放出來的遞刃人,他沒說什麼。
    話題到此為止,他們上岸,傅洵送姚章上馬車。
    突然,岸上一陣嘈雜,不遠處,十幾個少年們聚在一起,應該是吃醉了酒,鬧哄哄的。
    車上,姚章不悅︰“這像什麼樣,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溜達?”
    而傅洵的臉色全黑了。
    那被圍在正中間的,喝得醉醺醺的少年,不就是謝蘭序?
    傅洵叫聞風,聲音冷冽︰“不是讓你安排人跟著謝十一?”
    聞風︰“是安排了,我們的人都在這附近呢。”
    傅洵︰“那你讓她這樣日日放縱?為何不與我說?”
    聞風抓抓腦袋︰“大人說的不必匯報啊。”
    傅洵︰“……”
    不過經過以前一回,他已經有經驗了,早把蘭絮的行蹤記成冊,遞給傅洵︰“這是十一郎這幾天的軌跡。”
    傅洵迅速翻閱,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深呼吸,叫聞風︰“你送姚侍郎回去,我去去就回。”
    ……
    傅洵忙,蘭絮也有的忙。
    放榜後,縣衙舉辦鹿鳴宴,懷名的舉子們意氣風發。
    蘭絮本就生得一團精致,因不愛做詩詞歌賦,結識了縣上的紈褲子弟。
    接著幾天,蘭絮跟著他們,吃酒斗酒、投壺賽馬、斗蛐蛐公雞。
    她在來懷名前,本也是個紈褲,這些事做起來得心應手。
    可謂春風得意,紙醉金迷。
    今日,她在內,一行十幾人,烏拉拉一圈,往廣河走去,小子們的恭維話,輕易把人捧上天︰
    “謝十一當真好才華,這才學了不到兩年,就中了舉子,將來中狀元,可不是手到拈來?”
    “是啊,那可不是下一個傅探花?”
    “十一郎得蒙探花關照,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蘭絮擺手︰“誒——此話不妥。”
    就在眾人以為她要自謙時,蘭絮打了個酒嗝,中氣十足︰“我可比傅探花那廝要有意思多了,他鎮日擺著個臭臉,當真是,無趣至極!”
    眾人突然安靜。
    蘭絮還在嘻嘻︰“你們說,是不是啊?”
    眾人︰“咳咳……”
    察覺到什麼,蘭絮趕緊回過頭。
    不遠處,傅洵穿梭在人群中。
    和這群醉鬼比,他身姿挺拔,步伐穩當,最可怕是臉色,要生生把人吃了似的!
    饒是蘭絮大腦被醉意蒙蔽,也知曉事情不妙。
    她心中緊張,幾步踏上停好的畫舫,招呼其他人︰“快,快上來!我們繼續吃酒!船夫,開船吶!”
    緊接著,她才發現,自己是著急忙慌地,上錯了畫舫,這畫舫也才能容四五人。
    但那十幾個人,竟都傻了似的不敢動。
    他們有的是崇學館乙等學次沒中舉的,有的是知曉傅家權勢,還有的雖不認得傅洵的臉,但听得傅探花三字,索性不動。
    沒人分散火力,蘭絮趕緊去解開系船的繩子。
    而此時,傅洵已經大步踏上船。
    他力氣大到,整個畫舫都往下吃水,搖搖晃晃。
    蘭絮後悔了,想從他身邊鑽過去。
    被傅洵拽著腰帶,扯了回來,丟回畫舫之上。
    蘭絮忙叫岸上的人︰“去我宅子叫人……”
    岸上的人︰“算了,傅探花一看就是來抓你的,我們就不摻和了。”
    一瞬,他們也都如鳥雀四散,四周恢復安靜,只有廣河的水與月,輕輕搖曳。
    蘭絮︰“……”
    豬朋狗友!
    傅洵攔擋在她前面,不讓她下去。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冷冽如冰刀。
    蘭絮酒意醒了一些,她打了個冷顫,首先滑跪,為剛剛說傅洵壞話認錯︰“小、小傅先生,你知道我喜歡滿嘴跑馬……”
    傅洵哂笑︰“你看看你這幾日都在做什麼。”
    蘭絮︰“我就是休息一下……”
    傅洵︰“好一個休息,夜夜笙歌,不醉不歸,就是文曲星降世,再過二十年,你也是區區舉子。”
    蘭絮垂下眼楮。
    她手指抓著袖子,像個認真听訓的學生。
    往日話說到這麼狠,也有些過了,傅洵會克制自己。
    可回想起她剛剛和那些人勾肩搭背,回想起聞風記錄的她這幾日的荒唐……
    他呼吸都有些顫抖,用力攥著拳頭,指頭竟發出了一兩聲響動。
    是又氣又恨。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讓他簡直……
    肝腸寸斷。
    這小半個月,他不見謝十一,就是因為謝十一不喜歡江之珩,不喜歡男人。
    然而,她卻還能笑嘻嘻地問,自己能不能喜歡他。
    她才幾歲,懂什麼是喜歡,他處于上位者,若想要刻意引導她,他處于優勢。
    可他不願。
    年少的懵懂,無法克制的親近,若何“喜歡”混淆,則容易被上位者掌控。
    或許五年、十年後,謝十一恍然明白,也想娶妻生子,可那時候就遲了,他定不會放手,只怕弄得兩敗俱傷。
    至少現在,他自己要冷靜下來。
    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是揚湯止沸。
    如果謝十一是女孩,如果她是女孩……
    他一定會在她剛滿十四歲時,就把她定下來。
    可是,沒有如果。
    自己珍之愛之的少年,卻這般游戲人間。
    傅洵指著江水,克制不住難听的話︰“謝蘭序,你若還不清醒,好好照照你這副頹唐模樣,哪有一點我的學生的樣子?”
    他听到蘭絮笑了一下。
    她突的抬眼︰“什麼學生不學生,我不稀罕!”
    傅洵︰“你……”
    有一瞬,他想,不如拂袖離去,就這麼斷了這段情誼,與情意。
    可是,若能這麼簡單就斷了,又有何可以糾結?
    他用力閉眼,只覺額角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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