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誰能想到,這個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陶世遺,竟然有那麼大的膽子啊。
    關明覺更沒有想到,關家的未來,竟然要著落在陶世遺身上。
    不,嚴格說來,是要著落在陶世遺手里的小姑娘身上。
    那個孩子啊,原本不應該出生的孩子。
    沈家的孩子!
    “來人,把阿四叫來。”關明覺沉聲吩咐。
    片刻後,阿四出現在關明覺面前,他二十七八歲,蒼白瘦削,站在那里,如同一桿插在地上的長槍。
    “阿四,你現在就帶上人,按照咱們的人留下的標記,找到陶世遺,看清楚接應他的是什麼人,另外,他手里有個小女娃,如果搶不過來,那就一刀殺了,不能讓別人把那個小女娃帶走。”
    阿四應聲而去,關明覺在屋里來回踱步。陶世遺匆忙把那孩子帶走,搶在原先說定的兩天之前,和他猜得一樣,陶世遺還有另一個主子。
    那究竟會是什麼人呢?
    關明覺想起這幾天來陶世遺給出的那些借口,什麼要用小女娃引出黃氏的同黨,什麼小女娃病得要死了,全是胡說八道!
    陶世遺一定是想爭取時間,把那孩子送到其他地方,而不是交給……
    他重新坐到太師椅上,他對阿四的辦事能力是有信心的,只是要殺死小女娃有些可惜,可是一旦陶世遺把那孩子交給了別人,這件事讓那個人知道了,關家難脫干系,索性把人殺了,一了百了,不小心弄死了那個孩子,總比讓別人得到那孩子要好得多。
    黑夜漫漫,坐在騾車里的沈彤揉揉眼楮,睡眼惺松︰“表舅,我們快到了嗎?”
    “快到了,彤彤乖,再睡一會兒,醒了就能看到你娘了。”耳邊傳來陶世遺溫和的聲音,他的手輕撫著小姑娘細嫩的脖子。
    “可是太顛了,我睡不著了。”小姑娘很委屈,是啊,這騾車是怎麼了,走著走著就顛簸起來了。
    “出城了,路不好走,沒關系,過一會兒就到了。”陶世遺溫聲說道。
    沈彤打個哈欠,她的肚子里咕嚕嚕叫了起來,晚上跑了太多的路,那條魚已經消化完了,現在餓了。
    黑暗中,陶世遺無聲地笑了。他沒有猜錯,這就是一個心無城府的小孩子而已,無論是對他說的那番話,還是扎他的一刀,都是關明覺那個老東西設下的圈套。
    老東西早就懷疑他了,所以在帶走這孩子之後,又把她送回來,就是要看看他究竟會把這孩子送到哪里,交給什麼人。
    老狐狸!
    “老爺,咱們是直著走,還是去十里鋪?”車把式老賈問道。
    老賈和陶三村一樣,都是有人命在手的,對他死心踏地,這也是他能只帶老賈一人出來的原因。
    想到陶三村,陶世遺咬了咬牙,這對父子有本事就別讓他找到,否則定會碎尸萬斷。
    “掉頭,去老龍王廟。”
    老龍王廟其實早就不存在了,但是上喬鎮和下喬鎮的人還是習慣地把那一片叫老龍王廟。
    那里還有一個名字,叫乞兒寨。
    乞兒寨位于上喬鎮和下喬鎮之間,這兩個鎮子乃至方圓百里的要飯花子,都由賈老七管著,賈老七平時就住在乞兒寨,而老賈和賈老七沾親,當年就是老賈把賈老七帶到陶世遺面前的。
    越往前走,道路就更加顛簸,沈彤感覺自己這副稚嫩的小身板快要給顛散了。
    老龍王廟是什麼地方?她沒有听說過,她有些後悔,後悔應該和芳菲多聊一會兒,芳菲被賣了兩三次,對兩個鎮子上的地名應該是知道一些的。
    不過,沈彤心里很清楚,無論是什麼十里鋪,還是這個老龍王廟,母親都不會在的,不過沒有關系,她會查出來的。
    陶世遺,如果不是為了我娘,我留你性命做甚?
    第18章 乞兒營
    又走了約末一炷香的功夫,騾車終于停了下來。沈彤好奇地探頭向車外看去,暗夜中幾盞暈黃的燈籠,周圍低矮的房子影影綽綽,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
    “這是哪兒?”
    小姑娘童稚的聲音響起,陶世遺輕撫著她細嫩的後頸,柔聲說道︰“這里是老龍王廟,你不是想見你娘嗎?她就在這里。”
    “真的嗎?我要見到我娘了!”沈彤興高彩烈,沒等車把式放下矮凳,便起身下車,可是她忘記這是在騾車上,她人小腿短,一腳踏空,啊的一聲驚叫,小小的身體就從騾車上摔了下去。
    這個變故來得太突然了,一路之上,陶世遺的手從未離開過小姑娘的脖子,可是現在卻措不及防,等他反應過來時,沈彤已經摔下去了。
    “快,抱起他來!”陶世遺一邊對老賈喊著,一邊撩起衣袍跳下騾車。
    可是他們還是太慢了,老賈放下手里的矮凳去抓摔下去的孩子時,那個本應倒在地上的孩子卻嗖的一下,從老賈身邊跑了過去。
    她一邊跑一邊哭喊︰“娘,您在哪兒,娘,我是彤彤啊!”
    靜夜之中,小姑娘尖銳的聲音格外刺耳,和所有小孩子一樣,沈彤喊了幾句就嚎啕大哭,她向著那座點著燈籠的房子奔跑,跟在後面的老賈沒有想到,這個孩子竟然跑得那麼快!
    小姑娘在前面跑,老賈在後面追,陶世遺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三個人全都向著那座房子奔跑,但是不知不覺中卻拉開了距離。
    房子里的人已經被驚動起來,悄悄跟著騾車一路而來的人親眼目睹著這一幕,小姑娘的舉動把他們的計劃打亂了。
    阿四恨不能給陶世遺一巴掌,這個笨蛋,連個小孩子也弄不住,現在那小姑娘已經脫離了陶世遺的掌握,一旦房子里的人搶先抓住她,關大老爺擔心的事情就會發生了。
    阿四臨來之前,關明覺交給他的任務,一是要看清陶世遺要見的人;二是不能讓別人得到那個孩子。
    寧可殺掉,也不能失手,必要的時候,連陶世遺也一同滅口。
    可是現在,如果他追上去抓那個孩子,就提前暴露了,屋里的人即使不會出手,也已有防備,想要知道陶世遺要見的是什麼人,那就太難了。
    可如果他不去追那個孩子,孩子就落入別人手里,接下來他只能硬拼,否則再難搶回孩子了。
    這一切出乎阿四的意料,也同樣出乎陶世遺的意料。
    不過好在只是一個孩子。
    八歲的孩子,又是個女孩子,頂多就是哭鬧一番,諒她還能哭出花來?
    轉眼間沈彤已經到了門外,房子的大門忽然從里面敞開,兩名大漢一左一右出現在門邊,其中一個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抓住了沈彤。
    沈彤還在哭喊,又有幾個人從門里出來,老賈只好收住腳步,轉身去看跟在後面的陶世遺,等著他的指示。
    陶世遺連忙抱拳︰“在下是上喬鎮的,姓陶,請問幾位可是七爺的人?”
    剛剛從門里出來的幾個人中,有一個白淨面皮,穿青色褐的,顯然是認識陶世遺,他笑著說道︰“陶老爺,怎麼深更半夜過來了?”
    “啊?怎麼咬人?”沒等陶世遺說話,先前抓住沈彤的大漢忽然叫了起來,眾人向他望過去,只見那個被他抓住的小姑娘,正咬在他的胳膊上。
    大漢揮拳要打,陶世遺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那個白淨臉的漢子看向沈彤,問道︰“這是那個孩子?”
    陶世遺道︰“就是她。”
    白淨臉沖著被咬的大漢道︰“被小孩子咬一口,能有多痛,抱上她跟我進去。”
    沈彤依然咬住大漢胳膊,大漢把她抱起來,她還是沒有松口,那大漢被她咬得齜牙咧嘴,悻悻道︰“娘的,這小丫頭片子是屬狗的吧,咬住就不松口。”
    白淨臉身邊的幾個漢子哄笑起來,被個小孩子咬住,能是什麼大事?
    被咬住的大漢無奈,只好用被咬的手臂夾著沈彤往里走,可憐那條胳膊,還被沈彤咬著。
    陶世遺也跟著進去,老賈也要跟著,卻被攔在了外面。
    老賈有些疑惑,老爺要來見的人不是賈老七嗎?他和賈老七是親戚,賈老七身邊的人誰不知道?今天這幾個都是經常跟在賈老七身邊的,可是今天卻像完全不認識他了。
    陶世遺沒有指示,老賈當然也只能作罷,他沒有回到騾車上,而是守在門外,等著陶世遺出來。
    大門重又關上,只有那幾盞燈籠在黑夜中閃著微弱的光茫。
    這個地方之所以叫老龍王廟,是因為曾經有一座龍王廟。有一年喬河決堤,不但沖毀了田地房舍,就連那座龍王廟也給沖塌了。
    從此以後這里就叫老龍王廟,但是就連破廟也沒有。十幾年前,賈老七做了這一帶的花子頭兒,老龍王廟就變成乞兒營,來來往往的都是叫花子,上喬鎮和下喬鎮的人,寧可繞路也不來這里。
    一來二去,就連縣衙的人也對這里忘而卻步,老龍王廟就成了三不管地帶。
    從外面看,賈老七的這處宅子光禿禿的,連院子也沒有,可是里面卻別有洞天。
    沈彤被那大漢夾著,七拐八拐來到就又從那房子里穿了出去,過了一片林子,前面居然出現了幾間精舍。
    精舍外面掛著十幾盞玻璃罩子的氣死風燈,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一行人剛出林子,就被人攔住了。
    白淨臉道︰“我們是賈七爺的人,這位是陶大老爺。”
    攔住他們的人顯然是認識白淨臉的,他沒有理會白淨臉,目光落到陶世遺臉上,上下打量了幾眼,對白淨臉道︰“你們等一下。”
    說完,他對身邊的人使個眼色,那人飛快地跑了進去。
    片刻之後,那人就小跑著出來,對眾人說道︰“姓陶的和那孩子進去,其余人等退到林子外面!”
    聞言,白淨臉示意那名大漢放下沈彤,陶世遺也溫聲哄道︰“彤彤,快松口,咱們現在要進去了。”
    沈彤這才放開那名大漢,她朝地上啐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子。
    大漢捂著被咬得血淋淋的手臂,恨不能把這熊孩子一把掌拍死。
    第19章 屏風
    “魏頭兒,姓陶的來了。”帶他們進來的人恭恭敬敬的說道,眼角掃到跟著自己進來的小姑娘,不由得皺皺眉。
    小孩子不懂事,怎麼就跟著進來了?
    沈彤是跟著這人進來的,在這里,陶世遺不敢輕舉妄動,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蹦蹦跳跳跨進門檻,而他卻候在廡廊下面等著里面的傳喚。
    沈彤悄悄打量著屋里,說是精舍,也只比方才走出來的那處房子略強一點兒,屋里的擺設很少,而且都是簇新的,既不華麗也不高雅,更加沒有高門大戶推崇的古樸大氣,說白了,這屋里的東西雖不便宜,可也就是隨處能買到的。
    也就是說,住在這間屋子里的人,是最近才來的。
    就在屋子的一側,有一道花梨木的屏風,屏風上是四季花鳥,一個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嗯,讓他和那孩子進來。”
    聲音粗重低沉,沈彤怔怔,這個聲音有些熟悉,似曾听過?
    她一時想不起來,也就不再去想,她是昨天早晨才清醒的,因此這聲音一定不會是這一世听到的,而在前世,她不是一個記性好的人,除非是很熟悉的人,否則她實難想起。
    帶路的人退了出去,陶世遺畢恭畢敬地走了進來。
    “魏頭兒,這孩子帶來了。”
    陶世遺謙恭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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