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書堂 > 都市言情 > 潮來不釣(年上1v1) > (六一)流金夜永

(六一)流金夜永

    節目臨時被調到倒數第二的壓軸位置,劇組只好為先登場的節目讓出後台。多半人沒有進去看節目,而是在走廊上各自復習演出,像考前在考場外背最後的書。周萍的演員也是晚會的主持人,到前一個節目才回劇組。只有大鐘能陪小鐘對戲,于是她又把他聲情並茂地罵了一頓。
    終于要結束了。明知所有的努力都是為求即將到來的結果,所有人齊心協力的氣氛卻令人沉醉不舍。最後一遍集體排練,預演話筒傳遞的順序,確認音頻文件,直到報幕聲響起,一切就緒。
    大鐘帶著她到另一側的舞台候場,別好衣領的麥克風,披上雨衣。小鐘跺著腳原地打轉,意識到細鞋跟會在木地板上踏出不小的動靜,轉而抱緊雙臂,倚在牆邊。
    “緊張嗎?”大鐘問。
    “與其說緊張,不如說是猶豫。”
    到最後小鐘也沒有解開心里的迷茫。
    “那就相信直覺,我一直是這麼做的。”他堅定地鼓勵她。
    大鐘將她從他那借去的折扇重新遞給她。一手送出,一手接過。
    意思是他與她同在。
    為讓她輕松一點,他又拼命找話,調侃說穿雨衣的小鐘是“魔法少女”。
    小鐘笑,“我倒怕等下上台,你跟我說‘去吧,皮卡丘’,然後笑場搞砸,演都不用演了。”
    真正的“魔法少女”在台上。
    掀起簾幕,從側邊也可看見台上的表演。兩位戴墨鏡的黑衣硬漢推著輪椅來到舞台中央,輪椅里坐著的正是周樸園。最後這個角色由雨然自己來演,小鐘把她拖下水的。
    好姐妹就是要整整齊齊。
    當然也恰如其分。導演正好需要一些暴君的天分,惟其如此,才能更有力地統領團隊,如臂之使指。經過大半個月的排練,大家也心知肚明,最能接近周樸園的人就是她們的好導演。
    但畢竟是反串,如果只有雨然,給人感覺更像是賈母,而不是周樸園。她們想過兩個優化方案︰一是改劇本,將周樸園的戲份改成周樸園的母親;二是給雨然外置兩個具備壓迫感的保鏢。她選擇了後者,直接演周樸園才爽。
    倫理狗血劇演成喜劇又如何?大過年能博觀眾一樂,也算不枉。
    而當雨然坐在輪椅上講完第一句台詞,拄拐起身,迎接她的並非預想中的哄笑,而是一大片掌聲。劇情推進,觀眾似被勾進戲里,等到小鐘上台,只有空曠的寧靜。底下黑壓壓的,看不清人形。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全心投入表演而存在。
    滾瓜爛熟的台詞似流水般連珠淌落,宛成包羅萬象的鏡,隨燈影緩緩轉動。她從中感受到新的力量,角色有了自己的生命,表演的事根本不必她來操心。
    猶豫就相信直覺。
    「她會愛你如一只餓了三天的狗咬著它最喜歡的骨頭,也會如秋天傍晚的樹葉輕輕落在你的身旁,她覺得自己的夏天已經過去,西天的晚霞早暗下來。」
    書中的話再度浮現出來,再也不是干枯的字眼。
    她握著他給的黑檀折扇,在扇面轉開的瞬間,似黑蝴蝶飛起有關于他的細節。無數眼神,倦怠的冷淡,渴望的哀求。艷麗卻難掩鋒芒的字跡。做事時旁若無人的專注,做愛時不可自拔的清醒絕望。像一場細密的落花傾覆而下,遙看是雪,近聞卻沁滿誘人的異香。
    是因有他,她才成為今日的她。
    這場戲她比任何一次排練都演得更大開大合。給了同伴很大的壓力,她知道,但不得不這樣演。
    一條路走到黑,無所不用其極,就是她唯一的解法。
    但似乎只有一次正式場合不宜做從未做過的嘗試,小鐘沒預料到自己放得太開就收不住,動感情去演,情緒失控就掉眼淚了。
    大約是很嚴重的演出事故。
    但願底下的人看不到。
    她記著雨然最後的話,好壞不論,硬著頭皮也要演完。但演完的小鐘依舊沒有從戲里出來,恍惚地走下舞台,就看見大鐘抱著一大捧淺綠色系的玫瑰花束,站在最前等她。
    “辛苦了。演出很完美。”
    像夢里的情景。
    他第一時間遞上厚外套。
    小鐘邊穿衣服,邊齜牙笑,“還是失誤了,沒那麼好。”
    “花是送我的嗎?”
    “給劇組的。”他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躲閃。
    “哦,好,我給你送去。”小鐘不滿地搶過花,往班里人在的方向會合。
    路上有人意猶未盡地談論著話劇。
    “……不會是真哭吧?”
    “你沒听念台詞都哽咽了,還能有假?”
    “誒,好厲害的演技。她是學表演的藝術生嗎?”
    “你們沒認出來,這就是……”
    小鐘在掉馬以前當機立斷決定掉頭換個方向走,一轉身,卻見大鐘陰魂不散地跟在身後。
    “你還不知自己出了多大的風頭吧。”
    “劇本里又沒有那段哭戲。是我……”小鐘不耐煩地解釋,“那一瞬間忽然想到傷心事,沒忍住,怪丟人的。”
    “不是哭的事情。走位、動作、對白,都很大氣。中途還有兩個老師過來問我這是誰,想認識你。還說這個角色不好演,十八歲演成這樣,很不容易。”
    小鐘很難認為這是夸贊的話,但垂眸一想,抬頭對他扮了個賣萌的鬼臉,“今天小鐘是魔女大人。”
    各懷心事的兩人沒有等到最後頒獎就雙雙溜走。但下了車,只差走兩步到家,反而舉棋不定地迂回起來。舊派的人終究更喜歡舊派的調情方式。情意悄悄,磨得淺淡,變成薄薄的一片影,漁網般灑落下來,平日熟悉的事物忽變陌生,霧里看花。
    “郁達夫的主角也喜歡夜里散步。他的小說一看就是江南人寫出來的。”她對他道。
    大鐘淺笑听著,望向水面,又問一遍,“你冷不冷?”
    今晚已不知是第幾次問這句話。
    就快入九的冬夜自然是冷。小鐘心里卻有包不住的一團火,要她躁動難安,似只有在漫天的寒氣里才稍得平靜。
    “我心里發熱。”她挽起他的手探胸口的溫度。指尖伸進領口,隔衣覆上心房的位置。
    涼意似一塊雪悄然融化。
    雲自月邊掠去,周遭風景也隨之亮堂。銀白色的光華自天際偎來,長睫旋落,他的吻似盤桓已久的飛蛾,心血來潮停在她的唇上。
    口紅還未曾卸去,隱約的香草味彌漫,小鐘想到這紅痕又將印在他的唇齒之間,先前卻被不聞不問地冷落那麼久,羞得想要發火。
    “回去了。”
    她將他推開,徑自往回跑走。
    無名的慍怒還讓大鐘摸不著頭腦。他以為剛才這樣又做錯了。
    于是一到家,他像狗一樣死纏爛打,想要一個答案。她一路避退,他一路跟至客廳的沙發,將人離地抱起。她開燈,他關上。她揪他、撲他,他啃咬她的手指,從關節到指根的間隙。濕軟的舌尖陷進來,她留意到,那處的皮膚很干,干得起了白絲。
    “到底要我怎樣,你才肯……”
    一段漫長的戰爭過後,他跪在腳邊深呼吸,極力壓抑就快失控的情緒。
    “你還委屈上了。”
    她不給他一點好看,抬腳就要踩他的臉,腳踝卻被半空勾住,一番你來我往的角力下來,小鐘被原地掀翻,像行動不便的烏龜抬著手腳。他的手隔衣擺在腰邊,蠢蠢欲動移向危險地帶。她不經意地細吟一聲,似墨跡濺在白絹上浸透長夜的寂寞。
    “你喜歡旗袍?還是我現在這樣,像你的夢中人?我應該更主動勾引你,還是像平常,什麼都不做任你擺布,當一具順從的尸體?”
    她講話刻薄起來,指尖劃到唇邊又忽而勾遠,最後自己都忍不住為糟糕的建議冷笑。
    他不說話,將她的手指深含入口中。眼光幽幽然的,細細盤算著將獵物吃干抹淨的方式。手掌無所不至地撫弄,在緊鎖的結扣之間徘徊,欲進往更底下。但越急躁,越不得其法,他終于用勁扯住整片下擺。
    小鐘知他意欲強撕,慌忙出言制止,“你不許撕壞媽媽的裙子。”
    “撕了如何呢?你想怎麼報復我?”
    “不許就是不許。”
    他含恨將緊繃的下裙向腰間推高,直至襪套的蕾絲花邊曝露于眼前。長襪比完好的時候滑下一段,露出大腿上深淺不一的兩圈紅痕。微微反光的襪面似一層半透蛇蛻從肉上揭落。只因她掙得太厲害,他不得不雙手並用制住人,脫衣服的事就交給牙齒。
    當她渾渾噩噩地回神,只見蕾絲布料餃在他齒間,也染上薄紅的口紅印痕。
    饑渴的他終于想起怎樣討好,怎樣溫柔,怎樣操不至于讓她太快高潮,也不會興味索然。對她而言,要緊的一直都是被愛的過程。
    她還記得她們第一次做愛,他故意裝得那麼厚顏無恥,那麼凶,只為不讓她顧慮太多。動作又是那樣小心,不遺余力照顧她,挑逗她,生怕留下一點不完美的痕跡。
    所以才會壓力太大、緊張過頭吧?
    結果就因為她取笑他,後來的他再也沒露出過那種姿態。
    她還覺挺可愛的。
    他吃掉殘余的唇膏,就像等待一塊糖在口中自然化掉。直到沒有一點余味,他才戀戀不舍拉著涎絲離去。衣下的白兔跳進他手中,藏在半散的衣料之後,似偷覷的小鐘。
    “又變大了。”
    “還不是怪你。”小鐘不像他那樣喜歡飽滿挺拔的乳房,“再大下去,穿衣服都不好看了。你賠我?”
    “你想我怎麼賠?還有,獎勵小鐘和班里同學做成了一件大事,想要什麼?”
    手上的動作卻教小鐘一頓緊張,全未听清他說什麼。該死,他不知道,扣子解得太多了。旗袍終于像一片薄薄的布掛在身體邊緣。刺繡暗紋朦朧,似她一般浸滿濕意,細看卻是冷淡的光澤。
    他說要給予,卻一味地巧取豪奪。
    “你輕點,明天……還要去學校。”
    這話不知哪里激到他,又或是她太輕信男人情欲上頭時的理智,他反而不領情地陰陽怪氣,“那你去跟學校睡覺好不好?”
    牙齒重重咬在布滿神經的一塊肉。太過密集的痛覺化成徹骨的酥麻,連脊背也被掀去一層皮。他對她的反抗了若指掌,一早預判她的反應,用絲襪將兩只手腕吊在頭頂。
    很難說挑起事端的她是不是故意。恰到好處的暴力和掌控是可口的調情。他好像將此當作對付她的非常手段,不敢輕易使用,她需要給他找點這樣做的借口。
    “發什麼瘋?再弄我要鬧了。”小鐘恢復精神,也佯作發怒。
    但他笑著將把戲識破,額頭抵著她悄聲耳語,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你今天很想要。”
    “你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
    他舉起另一條絲襪威脅,“說點好听的。”
    奈何絲襪不像繩子,自帶的彈性很容易讓人掙開。她趁他得意忘形,猛地起身推了一把。他揪著她,兩人一道滾到地上。她的腳踢到茶幾的稜,吃痛。他墊在底下,似左左右右磕到更多地方,眉頭緊皺,唇色忍得蒼白。
    男人皮糙肉厚,小鐘不相信這點程度就傷得到他,說不定又是誘捕小鐘的新型陷阱。她眯起一只眼,手指自半露的胸膛勾到肚臍,冷冷問︰“既然痛,怎麼不叫?”
    “你又不心疼我。”
    “我也很痛。”小鐘是被點破就死不承認的性子,一急就將剛才他咬她的方式原樣還在他身上。
    大鐘和她一樣吃軟不吃硬,各自的稜角撞在一起不能相讓。
    “魔女大人需要一只性奴。”
    她願意主動還是不久以前的事,怕他笑她笨拙,索性蒙上眼楮不許他看。
    他倒分外情願,舒舒服服地躺平挨操。
    看不見上半張臉,心情只得由口型來傳達。繞唇的紅痕未曾消去,卻變得更刺眼,像是被欺凌而留下的刺青,隨情欲的流動舒卷不定,又將平時沒法在這張臉上見到的張力,折磨或恣肆,矛盾或掙扎,全部融合在一起。
    她把手指放在他的嘴里,涎液交融,他緊繃的身體也隨之放松下來,馴服于她的指引,不再作對。完美無間的迎合正中紅心。
    這不是偶然,而是從她見他第一眼,就料到他天性放蕩,有如斯夜。
    她自然想看他墮落,比誰都想,但也比誰都心疼難忍。
    嘆息的風吹落蓋在臉上的茶色絲襪。
    她也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不好看。妝一把一把地抹花了,頭發將散未散地斜墜。華貴的嚴裝凌亂,比露骨的情趣衣更放蕩撩人。大片後背涼颼颼地露在外面,相連的部分卻潮熱,她將裙片掀起來,告訴他那里有場隱秘的夏天。
    “現在我也是娼婦了。你要跟我亂倫嗎?”
    無言。
    他交出所有籌碼宣告完敗,頗有幾分青出于藍的感慨。
    然後,一種更大的驚懼將兩人籠罩。盛開在黑暗中的白曇像一場太陽雨,搖落了皎潔的花瓣。電光閃爍。她親吻他,宛若擦拭蒙塵的夢想。
    嬌嬌。
    他的呢喃。
    她或許是知道的,他是一幅她窮盡性命也要去作的細膩工筆。
    害羞的他又如初夜時可愛。
    她洗完澡摸回臥室,發現貓貓還緊緊裹在厚被子里,卷成一根只露腦袋的貓條,一動不動。她一進來,視線就寸步不離地追隨著,仿佛真是被折騰怕了。
    他的眼中煙波浩渺,倒映著漂漂浮浮的小人。
    這示弱未嘗沒有討好引誘的意味。這男人她最清楚不過,看得出眼神里暗藏的騷勁。
    她故意在他睡的床邊坐下,“讓讓。”
    “你不是一直睡靠窗那邊?給你留著呢。”
    她眯著眼找茬,“你也沒問過我想睡哪邊。現在我說,我要睡這邊。”
    貓貓爽快地挪到另一邊,她還來不及趁亂偷雞,他又故技重施地卷成貓條,不留一點破綻。
    小鐘沉進被子里,貪婪地滾滿他的余溫,又閑不住地冒出來,面對著他裹成另一根貓條。
    大眼瞪大眼。木頭人抓木頭人。
    她先沉不住氣,“你還要不要繼續做?我衣服都脫了。”
    “我也沒穿。”
    小鐘屑屑地使眼色,“那還不趕緊過來?”
    “你過來。”
    尾音欲擒故縱地旋轉。
    “你以為我這麼容易上鉤?不可能。”
    “一起。三、二、一……”
    倒數結束,兩個人都一動不動。
    時間像是壞掉了。
    “哼,看吧,我說什麼。果然想騙我。”
    小鐘氣得想長命百歲,要堅持不懈熬到他老去,嘲弄他變得又丑又笨,看他還敢不敢有那麼多壞主意。
    ——另一種幸福的感覺恰好相反。幸福意味著圓滿,人生停在這里剛剛好。尤其是做愛的時候,她時常想,要是這樣死掉就好了。
    她不害怕了。
    那種安心的感覺甚至讓她忘記她們之間的戰爭還在繼續。
    第二天醒來,小鐘看見昨日拿回來的花還丟在梳妝台,立馬不困了,爬起來一枝枝處理,養進魚缸。他又裝睡。小鐘走到梳妝台,他也像背後靈似的附過來,黏糊糊地假裝溫存,結果又任性地干了她一遍。


新書推薦: 本能狩獵 查出絕癥後被嬌養了 雪城無事發生 誤闖貴族男校成了萬人迷 國境之南 小弟 絕望直男總被偷親 最佳替代品 萬人嫌天天深陷修羅場 同時在三本書里當深情男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