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

    電腦上老師講的話是現在回到26題,老師,我回不來了,我已經在26題以前的空間拉扯自己太遠。老師,沒有一個人在迷路之前是發現了自己迷路的,我並不是迷路,我根本無路可走。
    ——安娜日記
    在爸爸的公司實習,有一點爛俗言情劇的感覺。因為她實在是太像周毅成了,憂郁但不悲觀的側臉,希臘神話的鼻梁,說笑話也認真的嘴唇,站在那里你就要知道她是他的小孩。她從法務部做起,來的第一天新實習生以為叫她小周總就能討好,她那時候露出被殺了一刀的表情。
    周智理現在已經知道人言的威力,如果她現在在格子間和他親密,明天公司就是世界末日,這就是為什麼說她和他太像,她現在反而不那麼高興的原因。寧願要情人的身份,卻忽略了使她脫穎而出的那個理由。
    法務部在三樓,他的辦公室在八樓,隔了那麼多樓層,智理絞盡腦汁想找個理由上樓去。大家都知道她是周毅成的小孩,所以當然不敢派很多任務給她,智理一天天無所事事,飽暖思淫欲,她就想和爸爸戀愛。
    這時候智理又像真正的小孩,按電梯的時候把三到八來來回回數了好幾遍,有種守財奴點錢幣的感覺,電梯門一開好像電影的幕布,她看見爸爸跟秘書。是的,光是秘書這兩個字就要給人無限的遐想,你要書寫下什麼要聞?這是她身為一個漂亮女人,在身為一個男人的秘密之前。
    那女人是一身米白色的針織衫,抱著一大捧文件袋,但她看周毅成的表情就是抱著玫瑰花,就是來勢洶洶的太陽雨,智理站在電梯口終于找回十六歲時候看見他相親心痛的感覺。他不是蠢人,他放任對他有喜歡的女人在身邊,就像他走出這棟樓有無數美麗的女人都要到他身邊,那一刻智理想到一句諺語,all  roads  lead  to  Rome,竟然想要笑出來。
    哭笑不得的表情,周毅成終于注意到小女兒依靠在電梯口看他和秘書說話,他一定馬上就知道她肯定誤會了。
    周毅成一把把女人推開,秘書不知所措,看見周總好端端的模樣一下子有如美女與野獸的變身時刻,朝著電梯口那個小女生走過去。
    “寶寶,”他關了辦公室的門,“寶寶,不是你想的那樣,爸爸在看張董叔叔的辭職報告,听爸爸解釋……”
    智理轉身就要跑,沒跑幾步被他死死摁在懷里,被他掰過來頭就看見他眼眶紅紅的樣子,從來沒有見過的失態和狼狽。就要哭,面對兩雙一摸一樣的,雙眼皮耷拉出漂亮弧線的眼楮,就要掉眼淚,她突然反應過來在他紅眼楮的瞬間自己就哭了。就好像他的臉是她的淚腺。
    他是那種理性到幾乎好脾氣的男人,也使喚和他一樣理性的男人,格子間好像他半輩子循規蹈矩的生命線。被媽媽從東京的幼稚園接回來送到他的小辦公室,一點點到今天變成一棟樓的樣子,他上周買的寶格麗雙環墜在她米粒的小耳垂上,使人回味起打耳洞的痛覺。
    八樓的窗戶望下去是商鋪和金融公司,喜字開頭的,滿字開頭的,金字開頭的,喜滿金很好,說破他們扭曲關系的一瞬間也很好。那感覺像在醫院走廊間夢游。
    周毅成開口了,嗓音嘶啞,一點也不爸爸的語氣,好像這一刻他突然變得蒼老虛弱起來︰“對不起,我明天把她調走好嗎?對不起理理,別不要我。”
    他的大手團住她的小手,那樣柔軟的表皮肌理和那樣分明的骨骼觸感。
    “別不要我,理理,別不要爸爸。”
    作者有話說︰我一點也不會寫小甜餅,大家覺得離結局還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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