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別說話

    到了下午,4x200米決賽開始。
    楊嫣一跑最後一棒。她站在跑道上,等待接力,不斷地深呼吸來緩解快跳出來的緊張。
    跑道外,江聲和季妄弦攥緊拳頭,聲嘶力竭地喊著加油。現在她們班跑在第二,只要第參棒再跑快一點,她們就能追上。
    再跑快一點,再跑快一點。
    楊嫣一助跑,接過接力棒,拼盡全力朝終點跑去。震耳欲聾的加油聲和廣播聲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隔絕,整個世界靜得只剩她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再跑快一點,再跑快一點。
    江聲和季妄弦也情不自禁地往前跑,心猛烈地跳著,跟著去終點。
    終點處,楊嫣一奮力超越,以第一名的身份沖破終點線。
    兩人連忙迎上去,接住幾乎要倒下的她。楊嫣一唇色蒼白,卻笑得燦爛,與她們相擁。她真的真的快累死了,但是跑了第一名的興奮讓她想要再狂奔一圈。
    季妄弦也跟著笑,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擺擺手——這次,她的嗓子是真熄火了。
    接著,是初一男子的決賽。
    “預備——”
    空氣又變安靜。
    “砰!”
    發令槍聲響起,沉寂的空氣驟然炸裂,加油聲與廣播聲再次響徹操場。
    江听同樣跑最後一棒,站在紅馬甲旁,等待接力。
    江聲守在終點處,兩場比賽的間隔太短,她來不及再跑回原處給江听加油。
    其實江听很疲憊,這兩天回家倒頭就睡,早上起床後還是懵懵的,哈欠不斷,臉上都寫著沒睡飽。
    今早在喜喜吃早餐的時候,小白魚問他為什麼這次還跑200米,明明每次都只跳高。
    江听答︰“我們班主任特意選拔的。”
    六班的班主任一向把運動會當頭等大事,帶的班年年奪冠,這次也不例外。他特意空出一節課,領著班里的學生去操場做選拔,和體育老師再加上甦朝一起做裁判。班里不缺個高又看上去矯健的男同學,可惜,有幾個人跑起步來肢體不協調,引出不少笑話,費了一番功夫才挑出了最合適的參賽隊伍。至于江听,他最出名的當然是跳高,但測試了才知道,其實他短跑也不錯,實力和甦朝不分伯仲。
    江听補充︰“選人的時候,他就說了,如果我們跑得好,有獎金拿以外,他還會自掏腰包獎勵我們。”
    小白魚嘖嘖,原來是為了錢去的。
    江聲這下明白過來,原來六班分數遙遙領先的原因在這呢。
    “快看江听!”
    身邊的一聲驚呼召喚回了江聲的思緒,她覺得這個聲音似曾相識,但沒有時間回頭,她緊緊盯著江听的身影,青藍的熒光色甩開了其他人,直直向終點奔來。
    “破紀錄了!”終點處的裁判們一陣騷亂。
    六班班主任看完裁判手中的計時表,一臉欣慰,冠軍已穩穩收入囊中,現在該想想買點什麼犒勞這群孩子呢?
    江听累極了,忍耐著身體里的灼燒感,來回走動,舒緩腿部的僵硬感。
    “喝水嗎?”江聲走過去,遞給他水。
    江听點點頭,接過沒有瓶蓋的水,仰頭灌了幾口,燃燒到嗓子眼里的灼熱感稍稍被沖淡。
    這時候,六班的兩個女生也來了。
    “恭喜恭喜,你又破紀錄了!”女同學a說。
    “江听,你好厲害,又破紀錄了!”李婷伊也說。
    啊,是剛才那個聲音,江聲想。
    “謝謝,這是大家一起的努力。你也辛苦了。”江听說。
    李婷伊剛參加完女子接力,拿了第二,長馬尾低垂著,說︰“如果我們也能拿第一就好了。”
    江听咳了咳嗓子,安慰︰“第二名也很好。”
    “別說話了。”江聲忽然出聲,打斷了對話。
    在場的人都有些愣住。
    江聲補充︰“剛跑完,省點力氣。”
    “對對,省點力氣。”李婷伊附和道。才意識到自己考慮不周,只顧著開心,全然忘了江听現在肯定很難受。她微微側頭,看向江聲,白淨的臉,在陽光下近乎透明。
    這之後,楊嫣一偶爾想起陽光下的江聲,不斷地發散思緒——江聲無疑是優秀的,人長得好看,成績最拔尖,家庭條件也好,身邊還有江听和其她的朋友陪伴,她會喜歡什麼樣的人,是不是根本不有這樣的煩惱呢?
    之後的比賽里,辛池開的班也在接力賽里拔得頭籌。
    運動會順利進行,最終謝幕。
    毫無懸念,初一六班贏得全年級第一。
    領獎台上,領獎的江听和甦朝笑成兩朵花。
    站在台下的江聲也跟著笑,為他們高興。拼了命跑了參天,終于有了圓滿的收獲。但同時,她的心里也升出一些細碎的遺憾,如果自己也報名參賽的話,是不是也能體驗到這樣的情緒呢?
    江聲並不知道,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參加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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