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妄弦站在浴室里，任舒適的熱水浸濕自己。她第一次在這樣敞亮又溫暖的浴室里洗澡，沒有人催促她，貪戀著溫暖，洗了很久。
她穿著江媽媽準備好的睡衣，吹好頭發，看著鏡子里紅透臉的自己。
在來之前，她並不知道江聲家這麼好，她回想起自己從奶奶的參輪車下來站在氣派的小區門口時，在玄關處看到的一雙雙名牌鞋時，還有她們的媽爸，站在明亮的室內，和她打招呼時——這些都讓她有些羨慕，有些自卑，有些退卻——人生而平等嗎？好像並不是這樣。
當江聲問她要不要一起留下來過夜時，她看著江聲期待的眼神，明明不願意，也還是點頭答應。
洗好的夏園喬和江聲已經在房間等著季妄弦，招手喊她進被窩。
沒多久，江媽媽敲門進來，問她們冷不冷。
季妄弦一點也不覺得冷，空調運作著，被窩里還有兩個熱水袋，怎麼會冷呢。
江媽媽祝她們晚安，關了燈，合上門離開。
參個人笑嘻嘻地窩進被窩里。
黑暗里，季妄弦沒有閉上眼，听見夏園喬說︰“阿聲，你媽媽好溫柔啊。”
是啊，真的好溫柔。她問︰“你媽媽，是做什麼的呀？”
江聲回答︰“她和我爸爸兩個人一起開公司，好忙好忙，只有周末才在家。”
“啊，那你們平常日子怎麼辦啊？”夏園喬問。
單城的家長都是雙職工，勤懇地耕耘著，小孩們幾乎都是奶奶爺爺在家照顧。
“讀小學的時候，我們都是在殊殊家里吃晚飯，暑假呢，中午就在小白魚家吃，晚上再去殊殊家。”
“好忙啊。”
“嗯，她們好辛苦。”
靜默半晌，只有空調吹出暖風的房間里，江聲輕輕地說︰“你們會羨慕別人嗎？講實話，我很羨慕殊殊，羨慕她媽媽爸爸雖然工作忙，但都會在家陪著她們；可我和江听呢，早上出門家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晚上回家也還是只有我們兩個人。還有我的小學同桌，每次期末考完，她爸爸都會來學校幫她拿書，而我們兩個每次都只能拜托殊殊爸爸幫我們把書拿回去。”
季妄弦听完，沒有說話。
夏園喬的聲音響起來︰“當然有啊，我就很羨慕你們。”
“羨慕我們？”
“對啊，你們讀書好，好像不管怎麼難的考卷，都可以考出很好的分數。但我就不行啦，尤其是數學，明明我也很認真地听課了，但是就是不知道怎麼解題，一樣的題，換個數字，我就解不出了。”
“但是，你排名也不錯啊。”
出門來玩煙花的那天，辛太不僅說了他和祁湛的成績，連夏園喬的成績也說了，說她這次期末考排名一百五十名，比他們兩個都好。一百五十名對江聲而言，沒有具體的概念，只知道楊嫣一也是差不多這個名次，她不覺得楊嫣一讀書有多差。
夏園喬听了，說︰“你和我想的不一樣。我以為你們好學生，你知道，好學生，都看不起我們這些壞學生。”
“我還以為你們會瞧不起我們呢？”
“為什麼這麼想？”
江聲說︰“因為感覺你們很不屑，會覺得我們只是死讀書的書呆子。你還記得運動會的時候嗎，你在食堂看我的那次，我覺得你好像在嘲笑我。”
夏園喬睜大眼楮，為自己辯明︰“你怎麼會這麼想！”
“妄弦也在場，你也是這個想法，對吧？”
妄弦點頭，回憶著當時那個嘈雜的食堂，說︰“嗯，你們當時看著好可怕，今天見到的你和當時的你很不一樣。”
“天地良心，我當時在和我同學她們是有在看阿聲，但是我只是想認識下。”
“認識我？”
“對啊，你成績很好，還有那幅素描，很好看。我想和你做朋友。”夏園喬真誠地說。
夏園喬是別人眼里的壞學生，早戀，張揚，屢教不改，可是，她不覺得自己有多壞，只是有些不听話。
而江聲，就是和她截然相反的好學生，她有些羨慕，還有些相形見絀。
辛太听完她的少女心事，鼓勵她說︰“你羨慕她，為什麼不去找她當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