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謹離開後，沒過多久，亓芽從房間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條白底碎花裙，外面套了件米色針織衫，整個人顯得溫婉安靜，與她在學校里那副冷淡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鄰居剛走沒多久。他把零食放廚房的置物架了。”阮謙元抬眼看她，語氣依舊平和，可心口卻涌上一種難以言說的妒意。
他很少見她穿校服之外的衣服。雖然在他眼里，就算是最普通的校服，她穿起來也依舊好看，可他還是忍不住去想——那個顧淮謹既然和她認識了那麼久，會見過她多少不同的模樣？
亓芽並不知道阮謙元內心的起伏，更不知道她學習的這段時間里兩個男人是如何針鋒相對，只是點點頭︰“那我們走吧，去看電影。”
一路上，阮謙元耐心地找話題，和亓芽聊著她感興趣的內容，始終細心照顧著她的情緒，一如既往的貼心，唯獨沒提顧淮謹。
亓芽見他對顧淮謹避而不談，心里松了口氣。她沒打算主動解釋什麼，只想讓他把顧淮謹當成“她的普通鄰居”就好。顧淮謹的存在，她不願拿到別人面前去講，也沒什麼好說的，尤其是對他。
阮謙元心口微微一沉。
他是故意沒提顧淮謹，就想看看亓芽會不會主動和他介紹一下這個看起來並不僅僅是她鄰居的男人。雖然他已經知道他叫顧淮謹，但他還是想听亓芽親口說。
結果不出他所料，亓芽根本沒有說的打算。
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停在電影院門口，盡管內心的情緒波濤洶涌，面上依舊平靜。他裝作不經意地問起︰“對了，你那個鄰居也是咱們學校的嗎？我看他年紀和我們差不多，好像跟你很熟的樣子。”
果然還是問了，亓芽略一遲疑，還是開口︰“是咱們學校的，叫顧淮謹。過陣子八校籃球聯賽開始，你可能就會頻繁听到他的名字。”
“他在咱們學校比較出名，我不太想讓別人知道我們認識，否則就會有很多人因為他來接近我，很麻煩。我特別怕麻煩，也討厭別人來打擾我。”
阮謙元听完，眼神柔和下來。他點了點頭，溫聲說︰“你放心，我不會說的。走吧，電影快開始了。”
亓芽願意親口告訴他關于顧淮謹的事情，他心情忽然輕松了許多。
阮謙元和亓芽走進放映室，找到位置坐下。電影很快就開始了。
《長巷尾聲》是阮謙元最喜歡的電影。到最後，主角含淚把小貓放進鋪滿鮮花的盒子時，他眼眶微熱，淚水不知不覺中流了下來。他家里也有寵物，對這種情節格外容易共情。他怕亓芽看到自己失態，把臉微微偏過去，悄聲擦拭眼角。
亓芽同樣被電影觸動，眼角泛紅。余光中，她注意到阮謙元別過臉去，明明哭了，卻不願讓人看見。
她忽然生出幾分想要窺探的沖動，他那樣極力掩飾的模樣，反倒讓她想看看他落淚到底是什麼樣子。
“阮謙元，你把臉轉過來，沒事的。”亓芽輕聲說，“這部電影我也是看一次哭一次。”
阮謙元猶豫一瞬，終究還是慢慢轉過頭。燈光在此時亮起。
亓芽看清他的臉時，呼吸輕輕一滯。少年眼尾泛紅，睫毛上還掛著未落的淚珠，眉目間透出難以掩飾的脆弱。這個一向克制溫潤、面帶微笑的人，此刻卻顯得無措，像是一瞬間卸下了防備。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和悸動。
原來“我見猶憐”就是這種感覺嗎？阮謙元這張臉生得太好，落淚時的樣子都讓人看了心口發軟。
“阮謙元。”她低聲喚他，語氣少見地柔軟，“你別躲，我幫你擦一下，好不好？”
阮謙元下意識想避開，可亓芽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篤定。
他愣了片刻，任由她的動作落下。她掌心的溫度真切地覆在他皮膚上。淚水被她輕輕拭去，動作小心而輕柔。他喉結上下滾動，呼吸亂了一瞬。
她從來沒有這樣靠近過他，他既慌亂，又貪戀。
亓芽為他擦眼淚，忽然覺得這一刻像在觸踫什麼易碎的東西，美好、稀有，讓人忍不住想珍藏。她小心翼翼，心頭涌上難以忽視的滿足感。
她不由自主想起顧淮謹。那個從小到大都沒在她面前掉過淚的人，連挨打的時候都倔強地硬撐著。他說過，眼淚是最廉價的東西。
可現在她卻覺得這句話並不對。
眼前這個少年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珍珠，顆顆真切，哪里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