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結束，新學期開始。
日子如流水一般向前涌動，轉眼進入高考百日倒計時。
亓芽一直在專心備考，她有必須要達到的目標，任何事情都不能攔住她的腳步。
她看著掛在黑板旁邊的那塊牌子，由參位數變成兩位數，再到一位數，最後逐漸歸零。
于是到了高考的這一天。
她平靜地走進考場，又平靜地走出來，心境澄澈如常，仿佛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考試。
直到最後一門考試結束，身邊的考生們歡呼雀躍地沖出考場，她才恍然意識到——高考真的結束了。
她抬頭望向天空，六月的陽光熾烈刺眼，熱浪翻涌，喧囂聲忽遠忽近。她像是置身于另一片時空，與周圍的狂喜隔著一層無形的帷幕。
十二年的寒窗苦讀就此告一段落，不管結果如何，她終于可以停下腳步，好好休息一下了。
考場外，老亓頭早早等候在那里。見她神色淡淡，沒有過問她考得怎麼樣，只是將懷里的鮮花遞給她，那是一束金燦燦的向日葵。
“好小芽，爺爺的乖寶，恭喜你解放了，辛苦了！考完就什麼都不要想了，好好放松吧，爺爺給你做了大餐，咱們回家。”他笑容滿面，眼底盡是慈愛。
“謝謝爺爺。”亓芽接過花，嘴角終于牽起淺淺的笑容。
*
偌大的客廳，光潔的象牙白瓷磚被擦得發亮，映出阮謙元緊繃著的臉。
“不用多說了，你必須出國讀商科。”阮父聲音低沉渾厚，不怒自威，話語透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公司和海外資本的合作已經談成，對方的核心業務是金融投資。要想摸清他們的路數，必須有人親自前去。作為繼承人，這是你的責任。”
“以前看你年紀還小，從沒讓你參與公司的事。如今你已經成年，也該出份力了。”
阮謙元攥緊拳頭，壓抑不住胸腔的怒意。
他的父母又這樣專橫，不顧他的任何意願......
“我不想去國外，也沒想過繼承公司，為什麼非要逼我？我在國內讀大學，同樣可以把一切都做好。你們做這些決定有考慮過我的想法嗎？你們……”
“考慮什麼？我們已經把路給你鋪好，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可以，我們還要考慮什麼？”母親打斷他，神色帶著不耐，“反而是你，為什麼這麼執著于留在國內？”
“就是因為你那個小女朋友，你才這麼不想走吧？”
歲月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她容顏依舊動人，舉止間透著雍容氣度。阮謙元就是繼承了她美麗的基因，生得一副貌若好女的模樣。
她不理會他驚異的表情，繼續說道︰“你那點小心思，父母還會不清楚嗎？”
“她叫亓芽，對吧。成績不錯，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子。想要查清她的家底，其實就是一個電話的事。”
“之前沒這麼做，是我們不想干涉你的感情生活。談戀愛什麼的......在你們這個年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我和你父親從來沒有過反對的想法。相反，我們給足了你自由。”
她話鋒一轉︰“可你倒好，都敢跟父母叫板了。以前你多懂事，多乖，現在呢？前途、公司，統統不要了，就為了和你的小女友長廂廝守……”
母親抬眼看著他，眼底浮著幾分虛假的柔和，嘆息似的開口︰“你說我們身為父母，為了你的未來，還能怎麼做呢？”
她沒有將話挑明，阮謙元卻听出這其中暗藏著的威脅。他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驚懼和憤怒︰“你們怎麼能這樣？”
父親靠在沙發上，神色冷漠，施舍般開口︰“我們不是不給你選擇。你如果有本事，就說服她和你一起去國外，學費、生活費……所有費用，都由我們承擔。”
“這樣的話，我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你真心喜歡的人，我們做父母的自然會善待，錢都不是問題。但她要是不想和你去，那也沒辦法，你總得尊重人家女孩的意願。”
這番話听起來寬厚，落在阮謙元耳中卻諷刺至極。
難道他們就尊重他的意願了嗎？阮謙元眉心擰著，目光比剛才還冷了幾分。
“總而言之，不管別人怎樣，你都必須出國。”阮父語氣緩慢而篤定，“要是你堅持不去……我想你應該不會這麼做，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也明白你母親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阮謙元看著父母面無表情的模樣，各種情緒在心里翻涌，最後化成一聲冷笑。
在他們眼里，自己只是維護公司利益的工具。而亓芽，竟然也成了他們拿捏自己的籌碼。他想反抗，卻連反駁的余地都沒有。
阮父沒有計較他不尊敬的態度，起身拍了拍他肩膀，佯裝親切︰“我們從來不反對你談戀愛，你也知道，我和你母親一向開明。好好和那個女孩聊聊吧，她若是能和你一同出國，那皆大歡喜。”
“畢竟……那孩子很出色，國外可以為她提供更好的平台、資源。如果你們畢業後還能在一起，我們也會好好安排她的去向的。”
“等下還有飯局，我們就先走了。你好好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
說罷，夫妻二人徑直離開。空曠的房子，再度只剩阮謙元一個人，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