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同居之後，亓芽沒再去過阮謙元家，今天是她第二次去。
“什麼事非要把我叫到你家來說啊？”亓芽喝了口他剛倒好的水，懶懶靠在沙發上，儼然沒有初來時那般拘謹。
阮謙元看著她放松的模樣，心口軟了一瞬，可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神色又不自覺沉下去。
“小芽……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他遲疑片刻，還是張口，“你……願不願意和我去英國讀書？”
話音落下，亓芽原本閑適的神情頃刻收斂，坐直了身體。
阮謙元心頭一緊，但還是繼續說下去︰“我知道這很突然，我也是最近才得知父母要把我送出國，因為公司需要……”
“他們認識你，也很喜歡你，所以只要你願意……”
他斟酌著詞句，竭力讓語氣听上去平穩而不唐突︰“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去英國讀書。他們會承擔你在英國的所有費用，我也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說到這里，他眼里閃過一絲光亮，底氣也隨之足了些︰“我們會獲得更好的平台和資源，請你相信我。”
他眼神灼熱，隱含著期待︰“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小芽？”
她會同意嗎？她一直都是善于把握機會的人，他深信，她會明白這是難得的良機。
只要她同意，他們就不用被迫分隔兩地，還能在一起生活。他能把她照顧得很好，為她提供最好的條件，只要她點頭……
然而，亓芽只是靜靜凝視著他，隨後搖了搖頭︰“我不要。”
“為什麼？”阮謙元聲音陡然拔高，“你的條件足夠申請那邊的頂尖大學，材料我都會讓人幫你準備，你只要——”話未說完，便被亓芽打斷。
“小元，我很喜歡你，這一點毋庸置疑。”她看著他，面色平靜，“但是我不可能為了談戀愛之類的事情，放棄我原本要走的路。我最初的規劃就是去B大念書，就算在國外能獲取更好的資源，那也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刀︰“更何況，我不可能留我爺爺一個人在清水市，自己卻跑到那麼遠的地方。”
“也可以把亓爺爺接過去…”阮謙元語氣帶著不甘心，眼眶開始泛紅。
亓芽忍不住笑了一聲，只是笑意冷淡︰“你覺得可能嗎？”
她的目光微沉，像是要看透他的心思︰“你的父母認識我，但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根本不會主動和他們提起我的存在……所以他們早就調查過我，對嗎？”
阮謙元臉色變得難看，他垂下了頭。
亓芽心下了然。阮謙元一直想和她在國內一起讀大學，現在卻要被送到英國，他肯定反抗過，只不過沒什麼用罷了。
至于允許他帶她一起去英國，八成是他父母對他的補償。但對于她，一個影響他們兒子的變量，想必他父母不會是什麼好的態度。
雖然早就對他父母的強勢有所了解，但真輪到自己被他們當成籌碼，一股被窺探、被算計的不快還是涌上心頭。
沉默許久，她開口︰“小元，也許我們該重新考慮一下我們的關系。”
阮謙元猛地抬頭。
亓芽語氣平穩︰“你去英國還會遇見更多優秀的人，也會見識不一樣的風景。我其實只是你人生的一個過客，所以別把目光局限在我身上了。”
“不如，我們就此結束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什麼？”阮謙元怔住，血色褪盡，臉色在頃刻間慘白，“……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
空氣驟然凝固。
阮謙元的肩膀瞬間垮下，眼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下一秒，他的身體忽然一沉——
“砰”的一聲，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
亓芽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腕就被他攥住。
他低著頭，聲音顫抖︰“小芽，我錯了。我不會再提讓你和我一起出國的事了，別說要結束，別這樣。”
“你這是干什麼？”亓芽有些驚慌，想將他拉起，可他卻像釘在地上一般固執不動，“小芽，別不要我，我錯了，別不要我。”
滾燙的淚水接連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他哽咽著︰“我們不該因為這件事分手，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太無能了，沒辦法反抗他們的決定求求你別丟下我，讓我彌補我的錯誤，好嗎？”
亓芽怔怔望著阮謙元，心里翻涌不已
他竟然給她跪下了？
為了不和她分手，他居然做到這種地步，這還是她認識的阮謙元嗎？
除了和她做愛之外，他極少有如此情緒失控的時候。平日里，無論什麼場合，他總是溫潤得體，進退有度，像一泓靜水，波瀾不驚。
而此刻，他就那樣跪在她腳邊，眼淚止不住地落下，連身體都在輕微顫抖。無助而脆弱，與他平日清俊自持的模樣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如果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撞見此景，都會震驚得無以復加。
一股復雜的情緒順著心口裂隙慢慢滲出。
憤懣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難以言說的愉悅。光鮮體面的外殼剝落，他最狼狽的樣子，竟只被她一個人見到了。
亓芽極少生出這樣的感受，她的心髒猛然一縮，伴隨著細細密密的酥麻。
良久，她才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發頂，俯視著他，低聲道︰“別哭了。”
感受到她的撫摸與態度的軟化，阮謙元抬起頭，淚光未干，聲音低啞︰“那你答應我，不要和我分手。”
亓芽盯著他，眸色深沉，沉默良久，終于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你先起來。”她聲音放緩，比剛才柔和許多，像是安撫，又像是命令。
阮謙元這才緩緩站起，他看著亓芽，目光越發熾烈，像是要將眼前的人牢牢焊進靈魂深處。
下一瞬，他猛地伸出雙手，緊緊扣住她的肩膀，俯身覆下，迫切又用力地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