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個禮貌的問題。
尹泊淳咬緊牙關，差點又要動手。但理智告訴他，此時此刻他什麼都不能做。
阮謙元听到顧淮謹的話，眉頭緊蹙，忍不住出聲制止︰“顧淮謹，別這麼和她說話。”
顧淮謹偏過頭，露出一個譏誚的笑，不知是在嘲諷阮謙元，還是在嘲諷自己︰“是，是，這里你說了算，你才是她男朋友。”
“你女朋友好有本事，不光我和你，連我的好兄弟都愛上她了。”
阮謙元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拳頭在桌下攥得死緊。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語氣仍舊平穩︰“這很正常，畢竟她這麼優秀。”
事到如今，他絕不會再讓自己被顧淮謹任何帶有挑釁意味的話語影響。
顧淮謹冷哼一聲，不再和他廢話。他轉頭看向亓芽，她臉色蒼白，嘴唇也失去血色。那張一向冷靜淡漠的臉，此刻終于染上了一抹真正的情緒。
“你是在害怕嗎，豆芽？”他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怕什麼，我們之中有誰能把你怎樣嗎？”
話音落下，他臉上的笑意猛地收斂，整個人瞬間冷了下來。
“跟尹泊淳斷掉。”他直直盯著亓芽，語氣不像商量，更像命令。他從沒用過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客廳的空氣驟然緊繃。
“跟他斷掉。”他又一次重復。
亓芽沉默不語，此時尹泊淳就坐在她對面，她實在說不出口那些殘忍的話--哪怕顧淮謹的要求合情合理。
她垂下頭，不想面對他們參個人。
阮謙元看到亓芽的反應，心髒都揪到一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從胸口蔓延開。他沒想到她對尹泊淳也會有感情，哪怕她只是玩玩都好，他最怕的就是她動真情。
縱使心里的情緒波濤洶涌，他還是選擇了沉默。他在此時只希望顧淮謹來做出頭鳥，畢竟他們的目標似乎變得一致，那就是—-趕走尹泊淳。
說來也可笑，明明曾經視顧淮謹為情敵，在得知尹泊淳的存在後，他此刻竟然真的能接受顧淮謹了。總有男人圍在她身邊，他寧願那個人是顧淮謹，起碼他知道顧淮謹永遠不會傷害她。
顧淮謹看她不置一詞的模樣，心頭仿佛被人剜去一塊肉，痛徹骨髓。他聲音艱澀︰“你選擇……你男朋友之後，拋棄了我，沒關系，你們兩情相悅，我認了。”
他看著她，情緒陡然激烈︰“可尹泊淳算個什麼東西？你看上他什麼了？他就是一個爬床的賤人，趁虛而入的小人，背信棄義的爛人！”
尹泊淳的指節被攥得發白，額角青筋暴起，心髒幾乎要沖破胸腔。憤怒在血液里翻騰，可他逼著自己忍下來。
他知道此時絕不能當著亓芽的面動手，即使被罵得狗血淋頭，他也要忍下來。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將丑態暴露在她面前，不然他將失去最後一絲能博得她憐惜的機會。他必須繼續維持“弱者”的姿態，讓她能夠對他產生憐憫，哪怕只有一丁點兒。
亓芽听不下去，沉默這麼久，她終于忍不住開口︰“不要這麼說他！”
顧淮謹木然地看著亓芽，像被她當眾扇了一巴掌，眼神里痛意翻涌︰“你還護著他？我們認識多少年，你和他又認識多久？沒有我，他根本連和你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阮謙元低下頭，只覺得這一切都太荒謬了，事情變得越來越詭異。此時此刻他根本不知道說什麼，因為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這似乎是亓芽、顧淮謹、尹泊淳參個人的事，他這個名正言順的男朋友反而被排除在外，如同局外人一般。他心里的滋味並不好受，但他知道，此時沒人會比顧淮謹更痛苦。
一絲扭曲的快意從心底冒了出來。顧淮謹終于也體會到他當時的感受---亓芽也背叛了他，而且對象還是他的好兄弟。
顧淮謹看亓芽不但沒有做出決定，反而袒護起尹泊淳，眼前一陣發黑。
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一字一頓︰“跟他斷了。現在就跟他說，你要和他斷掉。現在就讓他走，永遠不要再聯系他，不然我就打死他。”
“你......你恨我就恨我。總之我不能接受他，只有他不行。”
亓芽看著顧淮謹，他漆黑的雙眸死死鎖著她，像毒蛇緊盯獵物，讓她有一瞬的窒息感。
她又飛速看了眼尹泊淳，他眼里帶著不安，以及少許希冀，似乎還對她心存希望。
而從剛才就沉默不語的阮謙元……她看不出他的情緒，總歸不可能是愉悅。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應，等她做決定，她又被架到高台上……
到底要她怎麼做，難道要她當著另外兩個男人的面，像演苦情偶像劇一般，對尹泊淳說︰“我們別再繼續了”？
“……為什麼要逼我？”亓芽握緊雙手，“為什麼總是讓我做選擇？”
顧淮謹表情空白了一瞬，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嘶啞︰“你問我為什麼，我也想問你，為什麼？他是我最好的兄弟，為什麼你還能接受他？”
“有我和阮謙元還不夠嗎？為什麼還要接受他？”
亓芽猛地看向他，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問道︰
“為什麼只是讓你放棄他，就只放棄他，都不行，為什麼？”
顧淮謹骨子里就是桀驁的人，只有在面對亓芽的時候願意低頭。如今接連受到打擊，壓抑的情緒如洪水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他變得咄咄逼人，再也無法在她面前維持平日的形象。
他怪異的態度、她長此以往的煩悶、糾結，種種因素迭加在一起，將她逼到情緒的邊緣。
原本和尹泊淳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難得能讓她從情緒漩渦里掙脫出來喘息片刻，如今又被攪亂。
她變得口不擇言。
“因為我愛上他了。我愛他，所以不想讓他離開，這個理由夠合理嗎？”
阮謙元驚異地看向亓芽，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小芽，你說的是真的嗎？”
尹泊淳的心髒狂跳不止，像有電流穿過全身。只有他知道，亓芽在說氣話，也明白她對他遠達不到“愛”的程度，可能連“喜歡”都算不上。
但他還是控制不住心動。尤其是她在另外兩個男人的面前，這樣直白地表達對他的心意，哪怕她的話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飴。
顧淮謹盯著亓芽，嘴角繃緊，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周遭空氣冷得像結了層冰。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拳頭瞬間染血。
他點點頭，扯出一個笑︰“好，你愛他。真是......完美的愛情。”
“看來我才是多余的人，我走就是了。”
他站起身，想要離開這個讓他痛苦到發瘋的地方，卻眼前一黑，身體搖晃。
尚未痊愈的傷口如撕裂一般疼痛，疼痛與怒火一起涌上心頭，血液倒灌，大腦一陣劇烈眩暈。
接著，他直直倒了下去，徹底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