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謹醒來時，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他愣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他稍稍側頭，發現亓芽正守在床邊，眼楮有些紅腫，看起來像是剛哭過，睫毛都凝著濕意。
看到他醒來，她那雙一向平靜得像枯井的眼忽然亮了，仿佛被注入一汪活水，神采一瞬間復甦。
她張口，聲音有些低啞︰“你醒了。”
他心情一時有些復雜，既有對她守在他身邊的感動，又有對她被尹泊淳勾引上床還出言傷人的埋怨與委屈，還有因她為他流眼淚的心疼--從小到大她都很少哭。
“你……”他張了張嘴，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和尹泊淳斷了。”她抬眼看向他，直白地說。
顧淮謹心底的喜悅幾乎要泛上臉，卻又被他強行壓住。他難得在她面前有一點底氣，忍不住借題發揮，語氣里帶了點酸澀的嘲弄︰“怎麼還斷了，不是愛他嗎？”
亓芽沒有同他計較。
之前爺爺給她打電話，她才得知他的身體狀況。如今親眼目睹，給她帶來的沖擊與驚嚇甚至比上一次還強烈。
原本身體強健的人突然無力地到地上，發出讓人心驚的巨響。那張精致的臉龐面無血色，雙眼緊閉，如同一張薄紙一般脆弱，好像下一秒就要永遠離開她。
她這才猛地意識到，如果她再不珍惜顧淮謹，再傷害他，她可能真的會失去他。
她對顧淮謹確實不夠好，甚至還不如她那些日子對尹泊淳。
尹泊淳曾是顧淮謹最好的兄弟，而她不但接受了尹泊淳，還處處維護他，可想而知顧淮謹會遭受多大的打擊與委屈。
亓芽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道︰“顧淮謹，我們以後好好在一起吧。”
顧淮謹倏地看向她，想從她臉上找尋開玩笑的痕跡。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好好在一起吧。”她又重復了一遍，突然想到阮謙元的話，猶豫了一瞬，還是問他，“只是......我不會和阮謙元分手，你能接受嗎？”
事到如今，顧淮謹早已不甚在意阮謙元。他在去她家的路上就想過，如果她實在沒法離開阮謙元，他不是不能接受，只要她別再不要他。
他的心頭大恨是尹泊淳，得知亓芽為了自己把尹泊淳甩掉後，他已經暢快無比。
又得知自己真的能夠和亓芽在一起，那種滿足讓他對阮謙元的存在近乎無所謂。
“我當然能。”顧淮謹毫不猶豫地回答，“我也是你名正言順的男朋友了，對吧？”
亓芽遲疑地點點頭，還是感到有些意外，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痛快地答應。她以為他至少會猶豫一下，畢竟他那麼討厭阮謙元。
但轉念一想，他的反應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之前為了留在她身邊，他甚至不惜當第參者。如今能夠成為她的正牌男友，即使她有兩個......好像也比當無名無分的第參者強一些。
她一下子有了兩個男朋友，不禁覺得這一切有些荒誕不經。
除了高中就把鄰居睡了以外，她從小到大的成長軌跡基本與人們對“好學生”的評判標準高度符合---踏踏實實地讀書，為人低調，成績優秀，順利考上重點大學。
以至于她從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忍不住問顧淮謹︰“你不覺得古怪嗎，我有……兩個男朋友這種事，是不是有點驚世駭俗？”
“這算什麼。”顧淮謹已經接受良好，只感覺自己苦盡甘來，“世俗沒法接受的事情多了，豆芽，我想你不是會被條條框框束縛住的人。”
他又給她打了一劑定心劑︰“陌生人的看法不必在意，愛你的人更不會介意你的感情狀況如何。比如爺爺，你覺得他會因為你和我、阮謙元同時在一起，就不愛你了嗎？”
亓芽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顧淮謹說得對，愛她的人不會介意這些，就像閔桂也曾說過會支持她的一切選擇。而不愛她的人，她為什麼還要在乎他們的看法？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她難道還沒明白，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嗎？
顧淮謹、阮謙元，就是她要好好珍惜的人，何必再去介懷別人的想法。
“我知道了。”亓芽鄭重地說。
“對了，阮謙元呢？”顧淮謹問。他想這種時候阮謙元不可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醫院。
說來好笑，在幾次接觸中，他竟然也開始慢慢了解阮謙元的為人---至少阮謙元對亓芽的感情是真的。
“他去給你拿藥了。”亓芽心里掠過一絲尷尬，一個男朋友問起她另一個男朋友，總覺得有些怪異。
“嗯，好。”顧淮謹看出亓芽的不自在，握住她的手，寬慰道，“這沒什麼的，豆芽，以後既然是我們參個人在一起，總會有類似情況出現。”
“我雖然討厭他，但是也會和他互相幫扶。畢竟我們都有想要愛護你的心。”
亓芽愣了一下，類似的話，阮謙元也對她說過。
她沒想到這兩個素來互看不順眼的人，竟然在某個層面上有奇怪的默契。
她輕聲開口︰“謝謝你，顧淮謹。謝謝你一直以來的付出。”
顧淮謹挑眉︰“跟我不用客氣。不過，我都是你男朋友了，還要直呼大名嗎？”
“那我叫你淮謹哥？”亓芽問。
“不，我對這個稱呼有陰影。”顧淮謹想起他們剛決裂的那個晚上，嘴角抽了抽。
“那叫什麼，淮謹，小謹，小顧，小淮？”
顧淮謹感覺這些稱呼都沒有很獨特，思索了一下，試探著問︰“叫老公？”
還沒等亓芽開口，一個聲音傳來︰“不行。”
亓芽和顧淮謹同時向門口看去---是阮謙元，他拎著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