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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鐵到站後,我背著包走向出站口。
    出站口人頭攢動,我下意識拉了拉口罩,遮住半張臉,像是這樣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路過站前廣場時,藍白相間的派出所大樓映入眼簾,警徽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眼楮盯著那警徽,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我真的就要這樣忍氣吞聲麼?我真的要按照李宜勛說的,回到那間別墅麼?如果我走進派出所,如果我把發生過的一切都說出來.....會怎麼樣?警察會相信我嗎?還是會像上次一樣,用審視的眼神打量我,問“你昨晚有沒有喝酒”?或者更糟,他們會問我為什麼不早點報警,為什麼跟著她去了那間別墅,為什麼收了她的錢.....他們還有可能會調查我畫擦邊稿的事.....如果他們相信我並立案調查了.....李宜勛家里有錢有勢,真的能夠讓她伏法麼?還有我的家人,如果他們知道我被一個女人侵犯,會是什麼反應?惡心?羞恥?暴怒?還有那個針孔攝像頭里的錄像,一想到里面那些不堪的畫面會被取證的警察看到,我就崩潰得無以復加.....
    我攥緊背包的肩帶,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我知道,我走不進去。那扇門對我來說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壓得我連邁步的勇氣都沒有。
    最終,我低頭快步離開,像是逃避什麼似的,鑽進擁擠的人流,逃回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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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逼仄的出租屋內,我把背包扔在鐵架床上,整個人癱坐下來,盯著天花板上剝落的油漆發呆。一周時間還剩三天,我真要回到那棟別墅嗎?我該怎麼辦?  這個問句在我腦海里反復回響,卻找不到答案。
    我強迫自己拿起手機,想找點事情分散注意力,便隨便點開一部劇觀看。
    畫面中,錦衣玉食、備受關愛的女主角正對著母親哭喊,控訴家庭的“枷鎖”──不許和混混早戀,不許吃垃圾食品.....而男主,那個曾經待她如草芥的混混,僅僅是為她煮了一碗白粥,就讓她感受到了家的溫暖,讓她不惜與家人決裂,去追求所謂的愛情。
    我看著熱評里“這女主真下賤”這句話,感覺罵的像是我自己。
    我想起了李宜勛偶爾流露的“溫柔”.....摟著悲傷的我輕撫後背、為我做蓮藕排骨湯、打來關心問候的電話.....那些竟讓我感到片刻的慰藉,還暫時忘記了她帶給我的痛苦屈辱時,深重的自厭感便像烈焰般燃燒起來。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記耳光,臉頰火辣辣地疼,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我怎麼能對一個囚禁、侵犯自己的惡魔,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依賴?  我恨自己的軟弱,恨那個在絕望中貪戀虛假溫暖的自己。
    我猛地關掉劇集,手指顫抖著滑開微信,試圖用朋友圈的喧囂來驅散內心的混亂。
    一條動態躍入眼簾,是青旅遇到的那個法學生,程予今。?照片里,她站在律所的玻璃門前,層次鎖骨發微微卷曲,無框眼鏡後的眼楮清亮如水,她身著灰色高領毛衣外搭黑色毛呢大衣,少了當初大學生的隨意,多了幾分職場人的干練。她配文寫道︰“第一天正式上班,律師助理,沖!”
    我想起了在青旅時她釋放出的善意,想起了那部提醒著自己有多麼窩囊下賤的劇,一股混雜著絕望和不甘的沖動涌上心頭,我突然想再度嘗試反抗,想試著看能不能向她求助。
    我咬緊嘴唇,指尖在鍵盤上停了很久,終于鼓起勇氣敲出一行字︰“你好,我有些事情想咨詢,你能幫我解答嗎?可償。”
    信息發送後,我陷入忐忑不安之中。我害怕她不回,害怕她問太多,害怕她一旦知道我的遭遇,會用異樣的眼神看我,或者憐憫我.....
    不過幾分鐘,手機震了一下,她的回復跳了出來︰“當然!提什麼錢不錢的,想問什麼隨便問。”
    我盯著那行字,眼眶莫名發熱。有人願意听我說,哪怕只是隔著屏幕,這種感覺都讓我鼻酸。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思考了很久,開始打字︰“我....遇到了一些麻煩,我被一個有錢有勢的女人騷擾,她利用我的隱私和把柄威脅我,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我該怎麼辦?”我刪刪改改,字斟句酌,生怕泄露太多,又怕說得太少她听不懂。
    程予今的回復很快又來了︰“听起來很嚴重啊。你現在安全嗎?方便的話可以說說具體情況,我幫你分析下法律角度能怎麼處理。如果不想說也沒關系,我先給你講講一般應對騷擾的辦法。”
    她的消息像一束光,照進我晦暗的世界。我咬緊嘴唇,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沒有表露出異樣的看法,沒有懷疑我,沒有可憐我,甚至避開了那些讓我羞恥難堪的角落。她只是.....在幫我。真的在幫我。
    我飛快抹了下眼角,敲下回復︰“我現在暫時安全。就是她之前一直在跟蹤我,還.....威脅我做一些事。我試過報警,但警察說同性之間不好立案。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辦。”我停頓了一下,手指顫抖著繼續打字︰“她還知道我的一些隱私,威脅要公開,我很怕.....而且,我曾經被迫收過她的錢.....”
    發送後,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雙手捂住臉,心髒跳得飛快。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麼多,為什麼會信任一個幾乎是陌生人的人。也許是因為她那句“如果需要幫助,可以跟我說”?也許是因為她那雙充滿真誠的眼楮?也許是因為她是這冰冷世界里唯一殘存的一絲暖意?
    手機震動了一下,我連忙抓起來看。她的回復很長︰“季瑤,听你這麼說,這個人已經涉嫌違法了。跟蹤、威脅、隱私泄露,這些都可以走法律途徑。同性間法律確實存在一些空白地帶,但你可以通過錄音、錄像、截圖等方式留存證據。法律上,持續騷擾和脅迫可以按《治安管理處罰法》處理,如果涉及更嚴重的行為,比如人身傷害(不論性別)或.....其他侵犯,可能構成刑事犯罪。至于被迫收錢,如果能證明是在威脅脅迫下發生的,性質完全不同,不是你的過錯。別被這點困住。”
    緊接著又是一條︰“我知道你可能非常害怕,很多類似情況的受害者都對報警求助有很大的心理壓力。但你已經非常勇敢了,能鼓起勇氣告訴我這些。如果方便,你可以把具體情況再說詳細一點,比如她具體威脅你的內容,或者你們認識的經過?我幫你看看怎麼有針對性地搜集證據,或者能不能嘗試申請保護令。別怕,我會幫你的。”
    讀到最後一句,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滑下來。我蜷縮在床上,手指死死攥著手機,喉嚨里哽咽得發不出聲音。程予今不會知道,她這句“我會幫你的”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在這個滿是惡意和冷漠的世界里,有人願意站在我這邊,哪怕只是隔著屏幕,也讓我覺得.....我好像還能再撐一下。
    我深呼吸幾次,試圖平復情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許久,終于落下︰“謝謝你,真的謝謝。我再想想怎麼說清楚,可能需要點時間。”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現在在堰都工作嗎?如果可以,我想....以後尋求你的幫助。”
    發送後,我盯著屏幕,心底泛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程予今是我的救命稻草,哪怕這根稻草細得隨時可能斷掉,我也想試著抓住它。因為除了她,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再相信誰。
    她很快回復︰“我就在堰都工作,在華懋律師事務所,明天周六我有空,我們可以約個地方見面聊聊。”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快提出見面。心跳又開始加速,社交恐懼讓我本能地想拒絕,可另一個聲音在腦海里響起︰這是你的機會,你不能再逃了!
    最終,我咬緊牙關,帶著孤注一擲敲下了回復︰“好的,約在附近的咖啡館可以嗎?如果.....如果後續需要談得更詳細些,方便再去你律所嗎?”
    咖啡館,公開場合,應該.....是安全的吧?可一想到要面對面把那些不堪的經歷說出口,我的胃又開始抽搐。但程予今的真誠讓我覺得,或許這一次我可以試著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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