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希希維敏銳地察覺到了亞紗的轉變。
    他花費了一整個下午,去和教會的人交涉,提交報告,還有解決吃人旅館事件帶來的麻煩。
    這件事遠沒有伯恩科嘴里說的那麼輕松。
    罪惡女侍的出現遠在人的意料之外,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在人類城邦里,教會甚至有人懷疑過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現在她又再度出現,免不了引起騷亂,這件事提交上去肯定又免不了復查審核還有問話,但那也是之後的事了。
    當前的問題是,如何隱瞞亞紗不是處女。
    教會方面肯定不會希望一個非處女的王女回歸的,金刀事件已經反映了王室和教會之間的權利摩擦,如今大王子克什因病被困王廷,最有話語權的教皇卻一直隱匿不見客,現在帝國的權力實際上是歸屬給教會那群老頭,他們是最最保守的頑固派。
    可以說當年金刀事件有一半是他們的原因,不停向王室施壓,保留雙王合治的局面。
    希希維不知道教會會派誰來負責迎接王女事項,為了保證有一個合理的,迎回王女,隆重宣告民眾的儀式,教會一定會先派人來檢查。
    現在不是冬季,就算是王城到伯恩科的領地,只需要四天路程。
    這四天里,他得想出一個解決辦法。
    伯恩科表現得很無所謂︰“大不了人造處女膜。”
    希希維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和一個花花公子科普女性生理知識,“誰告訴你女人天生有處女膜了,那玩意是流言杜撰!教會也根本不會用這麼潦草的方式判別處女,他們知道怎麼用魔法儀式!”
    伯恩科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女人居然不會有處女膜嗎?”
    希希維知道和他探討下去話題肯定又會變得骯髒,他看向亞紗,對方很鎮定,遠沒有在旅館時表現出的脆弱,她相當鎮定地問了一個問題︰“如果教會發現我不是處女,會殺了我嗎?”
    “暫時不會。”希希維面色嚴峻,“但等你生下孩子後就難說了。”
    “那起碼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會死,”亞紗說,“我掉在旅館的東西你們撿到了嗎?”
    亞紗襲擊罪惡女侍未果,手里的匕首也被奪走了,她不清楚那把匕首還在不在,說實話它很好用,在很多關鍵時刻都幫上不小的忙。
    她心里其實還記掛著樂美安的七弦琴,不知道他有沒有被希希維他們抓住。
    “那些東西都提交給教會了,”希希維說,“暫時要等審核結果出來。”
    伯恩科抱怨道︰“你居然沒有把這些先給我嗎?起碼讓我留些有價值的東西……”
    希希維假裝沒听見。
    前段時間伯恩科還是要置他于死地的仇人,現在處于某種原因,他不得不借勢對方,但希希維很多時候都不想理會這個盟友。
    作為擁有全帝國最大領土的統轄權的伯恩科家族,自然不會是什麼溫和友善的人。據說伯恩科家族擁有一點皇室血脈,所以他們的頭發和眼楮也和皇室沾點關系,同樣是金色的發與藍色的眼。
    教會有時候也不得不忍讓伯恩科。
    這家伙上任以後幾乎就在不停地胡作非為,完全不考慮臉面和禮節,當場就拆除了領地內好幾個教會的機關。
    雖然教會很想沖他發火,但伯恩科是整個帝國的錢袋子,和不少地方的主教都有著不匪的關系,所以就算他拆了那幾個機關建酒店也沒人管他。
    他的行事作風也相當荒誕不經。
    有好幾次他和伯恩科討論王女的話題,這家伙沒說兩句就能把話題拐到床上,性,男女那檔子事上去。
    希希維覺得和伯恩科相處這段時間是他最清心寡欲的時候,伯恩科的緋聞情人多的一個劇院都塞不下,他懷疑伯恩科這家伙身上攜帶了幾百種性病,而且這家伙正在孜孜不倦地把整個世界變成他的私人濫交場。
    沒有人理伯恩科,但他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不受歡迎,繼續道︰“交給教會那群老頭真的太吃虧了,你交給了哪個教樞,說不定我能要回來。”
    希希維終于受不了他,“只有一堆破爛,你需要就去垃圾桶里翻翻。”
    他們又成功地吵起來了。
    亞紗看見他們吵的昏天暗地,徑直上了樓。
    這里可能是伯恩科的房子,裝修非常華麗復古,二樓自帶陽台,可以從上面俯瞰花園,里面栽滿了各色各樣的花卉,還有茂密的樹,如果身處其境,她肯定以為自己是誤入了一片廣袤的樹林。
    這里全天候都有人打理。
    亞紗趴在欄桿上看下面的人來來回回,沒有一個敢抬頭望。
    她其實很想問樂美安還有塔蘭的下落。
    尤其是塔蘭,讓她心緒很復雜。
    到現在她也沒明白沙沙村到底是不是一個夢,每個人的臉,性格,和動作都那樣生動。
    況且塔塔利亦不是代表教會來過嗎?他就沒有檢查出什麼不對嗎?
    抱著這樣的疑惑,亞紗垂下了眼楮。
    等等!
    她突然瞪大眼,往天空看去。明月皎潔,朦朧的雲層安靜地懸浮在空中,一只如箭一般疾迅的流線型身影在空中穿梭翱翔,如赤色的彗星一般劃破天空。
    “真沒想到,你會樂意夢見龍。”
    經歷了很多次,亞紗已經有些見怪不怪,她把腦袋擱在手臂上,天空那張開雙翼的存在如畫一般定格在月亮的中心。
    “這又是一個夢嗎?”她記得自己明明一直趴在欄桿上,難道自己維持著這個姿勢睡著了?
    “夢是什麼呢?”希索德莫說,“在我年輕的時候,族里的長老認為那是另一個世界,沒有遺憾痛苦,是人幻想出來的一個充滿美好幸福的無有鄉。”
    無有鄉。
    听到這個詞,亞紗的神經抽搐了下。
    罪惡女侍曾說過,她為她構造了一個無有鄉。
    “在無有鄉里,靈魂長存,人不用去恐懼腐爛或者死亡,因為所有人堅信這是永恆。”希索德莫的聲音嘆息,“我沒想到你的無有鄉里居然包括了龍。”
    “……”
    天上的飛影在光的反射下如夢一般,好像再湊近一點,能看見它身上漆黑森立的鱗片,亞紗沉默不語,把臉埋進臂彎。
    這些天對于她,簡直就像在夢里。
    突然,好像就在一眨眼的瞬間,什麼都變了,什麼都消失了,什麼都是假的。
    亞紗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罪惡女侍手下的一個玩偶,只是太過接受不了現實,才臆想出這些事端。
    “你為什麼要我去王城找你?”她換了話題,想把龍的影子從腦袋里甩開。
    “因為只有你才能終結我的痛苦。”
    希索德莫在這個夢境里沒有身體,她的聲音安謐動听,仿佛無處不在,如細水涓涓流過。
    “我?”亞紗奇怪,“因為我的身份,身上的血脈?”
    因為她的母親,所有人都在她身上寄放了希望又或者說是欲望。
    亞紗不是傻子,她能敏感地察覺到伯恩科現在和顏悅色,希希維幫她隱瞞教會,都是出于某種目的。
    她沒有天生強大的魔法天賦,也無騎士應有的堅定不移的意志,如果他們對她有所企圖,也肯定是因為她身上的血脈。
    “你會明白的,亞紗。那時候你就要明白,自己即將面臨的是多麼恐怖的罪孽。仇恨,執念,這或許會摧毀你,亦或是讓你窺見那無上意志的宏光。”
    “但現在,你該美夢成真了。”
    希索德莫似乎拍了拍她的肩,亞紗感覺自己像是從雲端跌落,又像被從一副畫里剝落,萬物的色彩都變得鮮明生動起來,那停歇的風,寂靜下去的蟲,還有在天空中翱翔的龍,猛得向她俯沖下來。


新書推薦: 本能狩獵 查出絕癥後被嬌養了 雪城無事發生 誤闖貴族男校成了萬人迷 國境之南 小弟 絕望直男總被偷親 最佳替代品 萬人嫌天天深陷修羅場 同時在三本書里當深情男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