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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狼蛛毒——陳年舊事——大吉命格 h ehu

    第三日深夜,江面霧氣濃稠如墨,伸手難辨五指。樓朝賦浴血苦戰,連破數道埋伏,終抵通往南塘的最後一道險關,男人伏在馬背上,意識隨著失血漸漸渙散,耳邊只剩墜雲疲憊的喘息和江水拍岸的單調聲響。
    遠處一盞搖晃的漁火漸近,是艘吃水頗深的貨船。
    樓朝賦望著光電,虛弱一笑他用盡最後力氣吹了聲呼哨——那是江上漕幫求助的暗號。
    船頭老艄公舉燈照見一人一馬的剪影時,驚得險些摔了油盞。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半個身子浸在江水中,馬尾因疲憊和傷痛低垂,卻仍穩穩馱著背上那個血人般的青年。青年腰腹處的衣袍已被血浸透,暗紅凝固後又裂開新的鮮紅,他卻仍保持著挺直的坐姿,仿佛傷痛是別人的。
    “公子!這傷……”
    老艄公張老大伸手欲扶,卻被樓朝賦輕輕擋開。
    “勞駕……給馬喂些豆料。”他聲音嘶啞得厲害,卻仍帶著不容置疑的禮節,“它跟了我三日,未進滴水。”
    貨船底艙油燈昏黃,樓朝賦褪下血衣時,腐肉粘連著布料被撕開,他卻連眉峰都未動一下。張老大遞來的燒刀子烈酒澆上傷口,滋啦作響,白沫混著黑血涌出——是那刺客指骨上的余毒。樓朝賦接過剪刀,就著燭火灼燒刃尖,手法精準地剜去潰爛皮肉。額角冷汗如雨,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甚至對一旁發抖的馮氏笑了笑︰“驚擾娘子了。”
    華渝的藥正在他血脈中奔涌,如暖流護住心脈。他摸出懷中最後一粒藥丸,原本該干咽的苦澀丸藥,因馮氏及時遞來的一碗溫水而順利滑入喉中。
    “造孽啊……”馮氏抹著淚念叨,“如今劫鏢的土匪怎這般狠毒?專往人要害處招呼!”
    樓朝賦虛弱一笑,默認了鏢師遇劫的托詞。他換上馮氏遞來的粗布衣裳,這是她兒子在州學讀書的體面衣服,雖已漿洗發白,卻有皂角清香。這一刻,他忽然想起華渝批命時那句“絕處逢生,必有厚福”。望著艙外安靜嚼草料的墜雲,再看向張老大夫婦淳樸關切的臉,樓朝賦撐著艙壁起身,鄭重長揖︰
    “此番救命之恩,樓某永世不忘。”樓朝賦強撐起身,靠在艙壁邊拱手施禮。劇痛如毒蛇啃噬著他的四肢百骸,他卻仍保持著世家公子特有的溫潤儀態。
    張阿源連忙擺手,古銅色的臉上皺紋如刀刻般深︰“公子言重了。你走陸鏢,我押水鏢,說到底都是刀口舔血的同行。江湖兒女,伸手幫一把是分內之事,何必掛齒。”他話鋒一轉,眉頭緊鎖,“倒是公子這傷……我看著實在凶險。待船到南塘,務必尋個靠譜的大夫仔細診治。”請記住網址不迷路ji zai23.c 0m
    說著,他警惕地環顧四周。江風呼嘯,吹得船帆獵獵作響,貨艙里堆放的麻袋在昏黃油燈下投出幢幢黑影。張阿源確認無人窺听,這才湊近樓朝賦,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江湖人的謹慎︰“不瞞公子,你身上這毒,我瞧著像是‘狼蛛草’的玩意兒。”
    他眼底掠過一絲深刻的痛楚,仿佛被這個名詞拽回了某個血腥的回憶︰“當年我帶著親弟弟走河西鏢道,遇上一伙關北來的悍匪,他們刀口淬的就是這毒!但那都是五年前的舊事了……”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京兆尹崔大人帶兵端了他們的西冢寨後,這毒本已絕跡江湖。可我那苦命的弟弟……當年就是栽在這毒上。”
    張阿源閉上眼,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擠了出來,順著飽經風霜的臉頰滑落。他猛地握緊拳頭,骨節發出咯咯聲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碾出來的︰“中毒者,三日皮肉潰爛流膿,五日口鼻滲黑血,七日五感盡失……到了第十日,便是大羅金仙也回天乏術!我就那麼眼睜睜看著我弟……從我懷里一點點涼透……”
    樓朝賦瞳孔驟縮。
    他雖猜到毒性猛烈,卻未料歹毒至此。
    一絲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但旋即被更深的決絕壓下,或許是南疆中毒的舊事讓他對生死多了分麻木,又或是與生俱來的傲骨不容他在外人面前示弱,他蒼白的臉上竟又浮起那抹慣有的、春風化雨般的淺笑,仿佛談論的是他人傷痛。
    “有勞張叔掛心。南塘接應的兩位先生,乃當世醫道聖手,必有解法。”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寬慰的意味,隨即目光一凜,銳利如出鞘之劍,“此等陰毒之物重現江湖,殘害百姓,樓某既遇上了,斷無坐視之理。待南塘事畢,返回上京,我必徹查此案,揪出幕後元凶,以告慰所有枉死冤魂!”
    他話語沉穩,卻擲地有聲。
    張阿源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昏黃燈光下,他仔細審視著樓朝賦的面容。此前只是猜測,此刻卻已確信無疑——眼前這位重傷仍不失風骨、言談間自帶威儀的年輕人,正是那位名動京師的“樓青天”!他早在上京街頭見過樓朝賦法場監斬貪官的風采,更知他近年來連續查辦大案、鐵面無私的聲名。
    激動、悲憤、希望……種種情緒在張阿源胸中翻涌。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地,這個跑了大半輩子江湖的硬漢,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樓大人!五年前西冢寨覆滅,小老兒也曾為崔大人暗中出力!可……可他們答應過我,要活捉那個殺我弟弟的元凶,讓我親手報仇!他們還拿走了我遍訪名醫、試了無數草藥才得出的半張解方!”
    他眼中燃著壓抑多年的火焰,“可到最後,賊首死了,我的方子也石沉大海!小老兒人微言輕,投訴無門,這血海深仇……這五年,我沒有一天不想著報仇!”
    他猛地從貼身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油布包,層層揭開,露出一張泛黃發脆、邊角磨損嚴重的紙頁,上面用歪歪扭扭卻極其認真的字跡寫滿了藥材名稱和用量。他雙手顫抖著,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將其鄭重地遞到樓朝賦面前。
    “樓大人!”張阿源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這是我當年為救弟弟,試遍百草琢磨出的半張解方!我張阿源是個粗人,不識字,可為了看懂醫書,我一個個字地問,硬是把這方子上的字都認全了!我們試過,這藥雖不能根治,但至多能將毒發延緩到七日!從此處到南塘關不過一百二十里水程,明日天黑前必到!這方子交給您,或許……或許能助那兩位神醫一臂之力!我張阿源……我把我弟弟的命,還有我這半輩子的念想,全都托付給您了!”
    樓朝賦接過那沉甸甸的油布包,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的脆弱和張阿源掌心傳來的溫度。他看著眼前這個頭發花白、眼含熱淚的老鏢師,仿佛看到了千千萬萬個被苦難壓彎了腰,卻依然在黑暗中執著尋找一絲光亮的平凡百姓。
    “張叔,”樓朝賦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樓某,定不負所托。”
    江風涌入船艙,吹得油燈明滅不定。
    兩個原本命運軌跡截然不同的人,在這一刻,因一場陰謀、一紙殘方,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被緊緊地聯結在了一起。
    晨光刺破江面濃霧時,樓朝賦正斜倚在貨船的木欄旁。江水在朝霞映照下泛起金紅漣漪,遠處群山如黛,隱在繚繞的雲氣間,仿佛一幅未干的水墨長卷。他微微眯起眼,感受著晨風拂過面頰的涼意,連續三日的追殺與奔波,此刻竟在這片天地間化作了不可思議的寧靜,驀地,男人垂著頭低低笑了,腦子里又出現了他那對「活寶」父母。
    “庚午年,壬午月,乙巳日,丙子時——我兒的命,是刃藏韜略,懷玉蘊珠的奇格!”
    這四柱八字,他自幼听了無數遍,此刻隨著江波輕輕拍打船身的節奏,又一次字字清晰地浮現心頭。
    樓巍說這話時,總愛用那雙布滿厚繭的手,揉著他的頭頂,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而母親林舒瓊則會放下手中的茶盞,溫柔地接話︰
    “乙木逢初夏,本就枝繁葉茂,更妙年上庚金正官透出,如斧斤修裁,終成棟梁;月令壬水正印貼身,似甘霖滋養,慧心仁德。這官印相生,是輔國濟世的根基。”
    林舒瓊總是細細分說,語氣中滿含期許,“日坐巳火傷官,是說你聰慧絕倫,有不羈之才;時歸丙火傷官子水印綬,是謂‘傷官配印’,狂瀉的才智終有仁心駕馭,不至偏頗。歸寅,你這命局,文武相濟,仁智雙全,是大器之兆。”
    往昔父母解讀八字時的溫暖情景,與此刻江風朝陽的孤寂清冷交織在一起。樓朝賦下意識地撫過腰腹間已被仔細包扎好的傷口,那毒傷帶來的劇痛,竟奇異地被這突如其來的回憶沖淡了幾分,男人將懷里的玉鑒掏出仔仔細細擦了擦,又溫柔的摩挲了一番才又將玉鑒放回心口的位置。
    樓朝賦想起父親樓巍曾撫髯大笑,說︰“你這小子,日柱乙巳,巳中藏丙火傷官,主才思敏捷,卻也性如烈火,易折易斷。幸好時柱有子水印星牢牢拴著,這叫‘傷官佩印’,再烈的馬,也給你套上了韁繩!”
    那時他只覺父親夸大,如今身陷絕境,屢遭暗算,才恍然這“韁繩”是何等重要,或許正是這命格中潛藏的堅韌與克制,讓他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挺了過來。
    倏地,樓朝賦又想起母親總是噙著溫柔笑意一邊給他梳發一邊念叨︰“庚午年,年柱官印,是承襲祖蔭,忠烈傳家;月柱壬午,水火既濟,是心懷天下,能調鼎鼐,歸寅,莫負了這上天賜下的格局,要為你、為你爹,為這天下百姓,擔起你的責任。”
    此刻想來,這“責任”二字,何其沉重,卻也是支撐他此刻不肯倒下的全部信念。
    江面愈發開闊,水天一色,幾只早起的白鷺掠過船頭,翼尖點起串串晶瑩的水花。樓朝賦的衣袂在晨風中輕揚,縱然男人臉上依舊泛著隱隱病氣,但他的姿態卻依舊從容如踏青賞景的文人。這份超然氣度,與這浩渺江湖相得益彰,仿佛他生來就屬于這廣闊天地。
    當船家張阿源捧著藥箱走近時,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畫面︰
    年輕的公子臨風而立,朝陽為他鍍上一層金邊,明明傷痕累累,眼神卻清澈平靜如這江心之水。樓朝賦聞聲回首,接過藥箱時還溫聲道了句“有勞”,仿佛此刻他不是在逃亡路上,而是在自家園林同至交好友品茗論道。這份骨子里透出的從容不迫,恰似一塊上好的古玉,縱經風雨打磨,依舊由內而外散發著溫潤光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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