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沒事了,你去睡吧。”
    冷冷淡淡一句話,倒把月行之弄得?無所適從了。
    他默默遞了水和藥過去,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對剛才的一切渾不在意︰“師尊你還在發燒啊,吃點藥吧。”
    溫露白接過來,吃了,然後便?目視前方,不說話了。
    月行之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溫露白,躍動的燭光映在他臉上?,呈現出一種帶著暖意的白,更在他眼中強行揉進了一些細碎的光芒,讓他的眼楮看起來像是墨黑的夜空鋪滿了星星。
    這個人近在咫尺,卻又?遠的像在星星的另一頭。
    “怎麼?”沉默的時間終于是太長?,溫露白轉頭看著他,“我好像沒讓你在這里罰站。”
    月行之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喉結上?下?一滾,破釜沉舟似的說︰“我一直想問師尊,您堂堂一個仙門領袖,靈力高強的宗師,怎麼身體差成?這樣?”
    ——這只是第一個問題,最好問的那一個。
    溫露白並?不覺得?受到冒犯,也沒有?避而不答,只是淡淡說︰“七年前我受過重傷,後來還受了雷刑。”
    “七年前……受傷?”月行之追問道,“和您那位‘故人’有?關嗎?”
    溫露白沒回答,月行之當他是默認了。
    “那人究竟是誰?”月行之緊接著問道,他怕自?己沒了這個機會就再也問不出口了,“溫暖的娘親到底是誰?”
    溫露白沉默地看著他,眼底的星光一點接一點的不見了,最終他垂下?眼眸,用極輕的聲音說︰“自?然是我此生摯愛。”
    月行之簡直就要氣餒了,溫露白是塊堅冰,是塊石頭,他融不化,撬不開的。
    這時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一陣風猛地將窗戶吹開,淒風冷雨一下?子灌了進來,室內那點若有?若無的異香,還有?剛剛兩個人床榻糾纏、言語交鋒所產生的溫度頓時蕩然無存,月行之一個激靈,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個人都能看出他和溫露白之間的關系有?問題,不管是誰在曖昧拉扯,是有?意為之也好,是情不自?禁也好,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袁思齊說得?對,糾纏不清,最後只會傷人傷己。
    他飛了個法咒把窗關好,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他舉起自?己的左手,那只刻著“溫”字的金玉鐲子還在手腕上?閃著微光。
    “你到底為何把我留在身邊?”月行之索性一股腦問個痛快,“你為何執意收我為徒?”
    溫露白只是看著他,依然不回答,月行之苦笑搖頭,只好把心底那些隱約的猜測攤開來︰
    “……難道是看上?了我這副狐妖的皮相,放在眼前賞心悅目?”
    “不是。”溫露白終于開口了,聲音因?為壓抑著某種情緒而顯得?沙啞。
    “……那難道是……我和那位‘故人’有?相似之處?你愛屋及烏?”
    溫露白澀然一笑︰“沒有?。”
    “那究竟是為什麼?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你如果?一定要一個答案的話,”溫露白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眸,伸手扶住了額角,似乎月行之這個問題讓他頭疼不已,“因?為……因?為阿暖喜歡你。”
    月行之怔愣一下?,緊接著就很想笑,他也確實笑了,笑得?眼淚流出來︰“哦,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溫露白對他的一切優待、成?全、縱容,都並?非出于對他的喜歡——哪怕是作為一個花瓶的喜歡,哪怕是作為一個替身的喜歡——
    而僅僅是因?為他最愛的妻子生的兒?子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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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師尊︰……我裝的。
    第37章 結香城(四)
    “若有一天我死了, ”溫露白沒?抬頭,對他不正常的笑聲充耳不聞,自顧自說道, “你能回小?花築幫我照顧阿暖嗎?……你是我的關?門弟子,小?花築和里面的所有財物, 都?算是我的私產, 你去繼承也是理所應當的。書房里我早就留了遺書,這些在上面都?有寫明。等阿暖長大成人, 你們再自行協商安排……”
    “你在說什麼?”月行之?只覺得不可思議,他還遠未從?溫露白那句“因為阿暖喜歡你”里緩過勁來?, 怎麼溫露白又開始給他留遺言了?還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房子、錢、孩子都?給他準備好了?!他這不是在做夢吧?!
    他怒不可遏地?說︰“你帶我回山, 收我做弟子,讓我和溫暖相處, 還教我照顧孩子, 原來?就是為了這個?”
    溫露白靜了片刻, 終于抬起?頭直視他, 眼神和語氣都?恢復了冷靜︰“就算是一個交易吧,做我的弟子, 總比你一個妖族, 流落在外, 朝不保夕要好吧。”
    “不必了。”月行之?展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假笑, “什麼死啊活的, 您的寶貝兒子還是您自己?照顧吧。”
    “也是……”溫露白苦笑了一聲, 似乎對月行之?的反應並不意外,“你們狐族生?性自由,你若不願意, 那就罷了……”
    月行之?胸口氣血翻騰,溫露白這句話他甚至都?沒?有听清楚,他也不想再和溫露白多說一個字了,他大步朝外走去,猛地?推開門,任由風雨如同洪流般傾瀉進?來?,轉瞬熄滅了屋中飄搖的燭火。
    他身後的黑暗中,溫露白緊緊攥住了自己?胸口,冷汗順著頰邊滴落,痛苦地?閉上了眼楮。
    ……
    月行之?回到自己?房中,也沒?點燈,只坐在床邊發呆,他越想越氣,他生?溫露白的氣,但更生?他自己?的氣,氣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命運兜兜轉轉不是他能決定的,和溫露白重逢也就罷了,溫露白利用他哄哄孩子,他利用溫露白在太陰山韜光養晦,盡快增進?修為,這樣?算來?,其實誰也不欠誰的,一開始他也是這麼想的,怎麼到後來?就非得問出個所以然,知道了真相之?後,心里又難受得好像吞了毒藥似的。
    他在乎什麼啊?上輩子溫露白是他的師尊,這輩子是別人的愛人、父親,正如袁思齊所說,他本來?就不應該對溫露白有一星半點的非分?之?想。
    不能再生?氣了,再氣只能說明自己?真有那個念想。
    月行之?自認還是豁達的,雖然他活得不算久,但他經歷豐富啊,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大不了此行事畢,他就趁早開溜,這一世再不相見?。
    月行之?一歪頭,躺床上把自己?攤平,反正明天睜眼又是新的一天。
    但他剛說服自己?閉上眼楮,門就發出了一聲“吱呀”輕響,月行之?心頭一跳,身體比腦子快,立刻望向門口——
    並不是溫露白,而是玄狸。
    玄狸要跟著月行之?下山,溫露白是默許了的,但鑒于溫露白對玄狸莫名而明顯的敵意,月行之?沒?讓玄狸跟他們一起?走,免得去觸這個霉頭。
    所以玄狸自己?翻山越嶺,連飛帶爬,終于在慢了將近一天一夜之?後,趕到了結香城。
    大黑貓見?到月行之?就激動地?一蹦老高,三兩?下甩掉渾身的水珠,便直接躥上床,半個身子撲在了月行之?胸口上︰“尊上,我來?了!”
    月行之?沒?心情逗貓,丟了個法訣將他帶著一身水氣的毛烘干,疲憊地?說︰“你也累了吧,先歇著吧。”
    玄狸不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但他也能感覺到月行之?身上的氣場不對︰“尊上,你怎麼了?陳望沒?找到嗎?”
    “找到了,死了。”月行之?用最簡短的話跟他說了下陳望之?死,便轉過身去,一個字不想再說。
    可玄狸沒?打算就此打住,他左看看右看看,驚奇地?問道︰“尊上,難得和月華仙尊獨處,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獨守空房?”
    月行之?︰“……”
    玄狸一雙貓眼滴溜溜亂轉,自以為是道︰“在太陰宗不方?便,現在出來?了,還不趁機把他睡了?早日恢復修為,我們也好早日回寂無山呀。”
    月行之?望著床頂,一手扶額︰“閉嘴吧。”
    玄狸以為他是在實際操作中遇到困難,熱心支招︰“你不會是害羞了吧?要不……下點藥?你那乾坤囊里不是有狐族秘藥嗎?”
    月行之?忍不了了,伸出手一把將玄狸掀翻下地?︰“別再跟我提溫露白!”
    不愧是貓,玄狸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地?,終于意識到尊上在生?氣,且與溫露白有關?,他在床下猶猶豫豫轉了兩?圈,終于說︰“那……我,我還有個事要跟你說,我過來?的時候路過一個偏僻的院子,里面分?明有很重的妖氣,可我爬房頂上去看,卻一個妖的影子也沒?看見?,只有些鬼鬼祟祟的凡人,我感覺很可疑,但還要抓緊趕路,我就留了記號走了。”
    寂無山大祭在即,結香城到處都?有妖,有妖氣並不稀奇,但這“看不見?”的妖和可疑的凡人混在一起,就不尋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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