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儼然如同驚弓之鳥,瞧著......倒像是他整日苛責了她似的。
    四月初,氣溫漸升,日頭林立。
    窗欞沒關嚴實,大片大片的光暈順著微風涌進,漾出一圈圈明亮的光圈。
    蒔婉整個人被這光圈籠罩,日光混著男人幽深的眸光緩緩淌過,半晌,江煦的呼吸不自覺亂了兩瞬。
    蒔婉渾然不覺,只覺得這回沉默的時間有些長了,立刻回應道︰“大王心善,奴婢感激不盡。”不能讓主子的話掉地上。
    “一切但憑大王做主。”同時也要表達她的忠心。
    暫時無法離開此地,故而除了與人為善,重中之重則是要順主子的意,其實,江煦此人比起外頭她從前有些難搞的客人而言,已經算是優點很多的了。
    做人要知足。
    一番心理建設後,久久未听到對方出聲,面前的那道目光越發刺撓,無奈,蒔婉只得抬眼與其對視。
    刺眼的陽光如同最好的畫匠,擦著男人的下顎,打出一道整齊的陰影,默默中和掉幾分凌冽之氣。
    江煦看了她許久,眸子里少見地有幾絲疑惑。
    蒔婉抿唇,“大王?”
    “你說。”男人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兩分,落在蒔婉耳里,莫名倒像是刑房里審犯人的腔調,“憑本王做主?”
    爐內的香料發出細微的聲響,明明是一早便燻上的,然而此刻,鑽進江煦鼻腔的,卻是眼前人身上散發出的味道,一種尋常的、淡淡的香氣。
    竟像是偏要往人骨髓里鑽。
    他的語調顯出片刻的游疑,問道︰“你......用的什麼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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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預算給角色們約了人設卡,約稿還不太熟練,但是遇到了特別好的畫師!!幸福[哈哈大笑]
    第6章 提拔 “伺候人,自然是要......……
    蒔婉一愣,大約是沒想到為何會過渡到這個話題,面上忙道︰“就是尋常丫鬟用的那種皂角粉。”
    皂角香?
    江煦不置可否,轉頭又突然道︰“那你這衣裳是哪兒的?”
    蒔婉本就被這人前一句話整得摸不著頭腦,眼下又這麼突兀地挑起話茬,她自然更是滿頭霧水,規矩道︰“不過也是丫鬟們日常統一穿的衣裳。”濟川太守頗為奢靡,這等作風同樣體現在太守府的下人身上,在世家貴族里,這樣普通的素紗衣衫或許並不少見,但在這麼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城池里,便很是顯眼了。
    好在這衣裳裁剪簡單,不過分松垮,也不過于貼身,花紋樣式亦是普遍,倒中和了幾分布料上的突兀感。
    江煦的目光再一次短暫停留,落于眼前人的腰腹處。
    隨著動作,那節縴細的腰肢藏于寬大衣衫間,並不顯眼。
    要是能系上腰帶便好了。江煦一邊想著,面上有些漫不經心道︰“晚些時候,給你重新做幾件衣裳。”
    蒔婉心下一驚,小心道︰“無功不受祿,奴婢穿著這些衣裳便很好了。”她不知道這位爺是怎麼又突發奇想了,默默把姿態擺得更加謙卑了些。
    從前在柳梢台時,吳媽媽便教導她們要時時刻刻捧著貴人,順著貴人的話茬說,讓貴人舒心。可眼下,蒔婉卻覺得她方才那話一說出口,怎的大王瞧著像是不怎麼開心呢?
    神色依舊,語氣依舊,可蒔婉偏偏就是覺得要遭。
    江煦見她推辭,手下有一搭沒一搭把玩起一旁的杯盞,隨口道︰“不勞煩。”像是很不理解,語調顯得有些刻薄,“你如今身上這件太土了些。”
    土?嫩綠色頗為淡雅,星點乳白色調點綴,在丫鬟穿的衣裳里頭,還是數一數二的吧?
    硬要說紋樣,也不過就是普普通通,無功無過,和土氣是斷然不搭邊的。
    蒔婉不敢忤逆他,只得順坡下,道︰“那便依大王所言。”
    江煦見狀,這才像是滿意了,唇角幾不可查彎了彎,朝她揮了揮手。
    這個動作與逗弄路邊的貓兒狗兒並無二樣,帶著一股得償所願的饜足,若硬要形容,大約是江煦扔出的食物被她很好地接住並且吃掉了。
    蒔婉面色如常,緩步離開,靜靜候在門外。
    江煦這幾日似乎得了空閑,自昨天開始,每日便有三四個時辰是待在府里的,故而她也須得離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伺候著。
    對方一介武將,可偏偏離奇地對于文史十分感興趣,這一天多的光景,蒔婉瞧著他不是在練字,就是在看書,要麼便是喊上幕僚商議著什麼,除此之外,每日寅時練劍,整個人的生活規律又苛刻。
    這樣的精力和自制力,便是抵十個她都有多的。
    蒔婉回神,心里忍不住更加懷念起先前江煦忙碌時候的日子。
    初來乍到的這十幾日雖然累,但大抵是因著江煦先前在外面忙著,天天早出晚歸。見不著這人,而差事又漸漸上手,蒔婉的日子反倒安定起來。
    比起過去幾年在湖州時,眼下,竟是她最為舒心的時刻了。
    春風漸暖,雨絲如酥。
    午後的日頭頗為刺眼,陽光卻並不似夏日那般毒辣。
    一晃小幾個時辰過去,里屋終于傳來一陣短促的吩咐,讓她回去。
    蒔婉下意識應了聲,邊借著邁步子的動作悄悄活動了下身上的筋骨。
    也不知是不是被那一刀刺傷了元氣,她每每身體乏力時,胸口總是有些喘不上來氣。
    樹蔭下,光斑碎如銅錢,被細密的光一晃,更顯得腳下的石板路似是泛著魚鱗光澤。
    蒔婉邁著小步,剛從正院出來,便撞見了一個熟人。
    此人正是前些天劉管事指派給她的“師傅”,名喚劉迎,這十來天蒔婉跟著在她手下做事,對方待她頗為照顧。
    劉迎神神秘秘將她拉回屋子,邊四周張望,關上門,等了片刻這才出聲,“我方才見你在大王的屋內待了許久,可是大王同你說什麼話了?”她的語氣帶著幾絲隱藏著的討好,笑了笑,“大王昨日才回府中,一回來便喊你去伺候著,今日更是大半天都讓你守在外頭,可真是看重你!”
    蒔婉垂著眼,道︰“就是照常吩咐我做些事情,別的便也沒什麼。”得到主子的看重是好,但如果過度,便會害了她。
    “沒什麼嘛?”劉迎嘟囔了兩嘴,但蒔婉向來是個不太說話的性子,她也沒太懷疑,轉頭說起另一茬來,“听說大王治下極嚴,二十出頭了,身邊還沒個妻妾陪著。”
    “就連......身邊的將領們,也大都是打著光棍。”
    她見蒔婉听得認真,面上閃過幾分得意,“這些消息可都是我從我姑媽那里打探到的,瞧你這樣,竟像是不知道似的。”
    蒔婉確實不太知道這些,自從上次被景殷咽過一次後,她愈發小心謹慎了,事關靖北軍和靖北王的的事情,如今是半點兒也不主動打听。
    但若是別人主動同她說的......
    蒔婉不動聲色,“大王自十七八歲在北邊打響名號後,便一直是東征西伐,擴大勢力,想來......這些兒女情長,大概是沒有心思吧?”
    “這你就狹隘了。”劉迎聞言,像是被戳中了一般,立刻好為人師道︰“這四年多,可是有不少豪族動過這方面的打算,只不過送來的不是義女便是旁支。”
    她努努嘴道︰“一個主家的都沒有。”
    下人們之間同樣也分為三六九等。
    劉迎此人便尤其喜歡借著劉管事佷女的身份,行使些特權,由此來得幾分優越感。
    蒔婉心中有數,面上深以為然附和道︰“大王乃人中龍鳳,自然是要配最好的女子。”
    劉迎見成功賣好,眉梢一揚,繼續道︰“對了,說起這個,你知不知道前兩天大王剛回來時,被一個侍女沖撞的事情?”
    蒔婉一愣,敏銳地意識到什麼,“她......?!”
    “看你這表情......現在這個世道,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劉迎酸道。
    要不是她心有所屬,大概也是要試上一試的。
    自靖北軍入城,人們從一開始的惶惶不安,到如今小半月過去,眾人也已經適應了,故而,難免會有人憋不住氣,露出狐狸尾巴。
    蒔婉對于這種攀高枝的行為沒什麼感觸,過去吳媽媽手下,此舉便屢見不鮮,饒是她,也曾在年歲尚輕時無數次動過這樣的心思。
    她回想起旁人若有若無的示好,默默道︰“的確是有不少人想要在大王身邊伺候的。”
    “但......這麼貿然行動——”話說一半,蒔婉敏銳意識到什麼,猛然噤聲,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極為規律的腳步聲。
    門開,正是侍衛景殷。
    劉迎面上驚喜,“景侍衛,您怎麼來了?”
    景殷不為所動,看向蒔婉,“大王有令,煩請婉兒姑娘隨在下走一趟。”話語間也是類似的審犯人語氣。
    蒔婉頓時緊張,“可是我又做錯了什麼事情,還請景侍衛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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