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然,蒔婉卻是避而不答,轉而挑起另一個話茬,“這事先不急,我有一事好奇,還想著你能為我解惑。”
    她繼續道︰“母親給你命令,不應該是借此機會清理掉我嗎?”像是開玩笑似的,溫柔笑了笑,疑惑道︰“怎麼......會是救我呢?”
    “您......您說什麼呢!”伽紜被問了個措手不及,眼底飛快閃過幾絲慌張,“貴妃娘娘是您的生身母親,怎麼可能會害您呢?”
    “您實在是多慮了!”
    蒔婉定定瞧著眼前人的姿態,忽地脫口而出,“多慮也好,瞎想也罷,真相是什麼,咱們其實也心知肚明,不必演了。”說完,她自己卻是先微妙地愣了兩息。
    好在伽紜被她這次驟然轉變的態度所唬,只顧著辯解,沒有注意到她在走神。
    “姑娘,您......”
    “我這里有一筆交易,做不做?”蒔婉不等她繼續,一只手輕輕撫摸著掛在頸部的黑色緞帶,打斷道︰“事成之後,這東西歸你們。”
    伽紜一愣,目光下意識順著看去,緞帶一路向內,上頭懸掛著一個牌狀物體,她瞬間福至心靈,“是......令牌?”
    見蒔婉不置可否,瞬間,也卸下了那些裝出來的姿態,神情冷靜了幾分,“這......”
    見蒔婉滿是胸有成竹,不僅不催,反倒還氣定神閑,想到自家主子的指示,伽紜這才佯裝勉強道︰“可以,是什麼交易?”
    “狸貓換太子。”蒔婉抬眸望她,反問道︰“制造一場意外助我脫身,以你們的勢力,應當是可以辦到的吧?”語氣卻是極為肯定。
    片刻,見對方點頭應下,她這才松了松寬大衣擺下無意識緊攥著的指節,展顏一笑。
    “那......合作愉快。”
    *
    當日夜里,了卻一樁心事,尚未至亥時,蒔婉便生出幾分睡意,誰知,後半夜竟時隔多日,發起了高熱。
    守夜的丫鬟發現時,她已是意識模糊,蜷縮在榻上,臉色燒得緋紅一片。
    請示完暗道外看守的侍衛後,不多時,軍醫便被匆匆召來,蒔婉這會兒被幾個丫鬟細心擦拭過臉頰和身子,稍稍精神了些,她的目光在趕來的兩名軍醫身上停了片刻,再度投向他們身後。
    須臾,大門緊閉,再無旁人前來。
    蒔婉淡淡收回視線,靜靜听著這兩人的診斷。
    對面,一軍醫道︰“您這是急火攻心,強行壓制許久,一朝稍稍放松,便病來如山倒。”
    另一人聞言,亦點點頭,附和道︰“是啊,您身子骨弱,好不容易養了大半年,好些了,切勿憂思多慮,否則......長此以往,恐于壽數有礙啊!”
    “您這是郁結于心,舊癥......引發了高熱。”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蒔婉安靜听完,這才道︰“勞煩兩位大人,為我煎一副藥,多謝了。”
    見兩人忙道擺手直言不敢,她停頓片刻,這才佯裝不經意道︰“大王......近日在忙些什麼?兩人大人可知?”
    誰知,這麼一問,周遭眾人皆是垂首,不語,兩個軍醫梗在原地,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蒔婉見狀,心如明鏡,眼眶立刻涌上淚來,作勢要哭,這下,其中一人立刻道︰“您莫要傷心!身子、身子要緊啊!”
    “大王......”那人瞥了眼同僚,半晌,心一橫道︰“大王不日將遠赴洛陽,親征戰場。”
    蒔婉聞言,裝模作樣的姿態有一瞬間的破裂,她幾乎懷疑是自己听錯了。
    江煦要走了?去洛陽?在......她幾乎要殺了他之後?
    巨大又莫名的恐慌再次變本加厲席卷心頭,恍惚間,比額間的高熱更加灼人,心口處鈍痛更甚,蒔婉甚至有點兒來不及細想這股恐慌的來源。
    是害怕失去這份“倚靠”,還是擔心“江煦”,抑或是......見到“仇人”可能在戰場上再次受傷,以致命喪黃泉?
    渾身酸軟無力,面上,蒔婉努力控制住面部的表情,問道︰“大王他......傷勢如何了?”
    等了兩息,這下,卻是無人再答。
    蒔婉語氣苦澀,“傷勢未愈,對嗎?”她的語調漸漸顯出幾分喑啞,不知是病得,還是情緒有些激烈起伏,猛然撐著塌,起身,“之前,大王命人送來的衣裳呢?有一件桃紅色的,快尋來給我!”
    見丫鬟想要上前攙扶阻攔,蒔婉面色轉冷,又道︰“拿來給我。”
    “別讓我再重復。”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有幾個機靈些的猜到了緣由,也不敢再此刻冒頭。大王冷了這位也有近十日了,但稍微有些眼力見的,便知曉,盡管如此,卻還是不能怠慢,只得循著蒔婉的命令,忙將那件桃紅色的衣裙給找來。
    桃紅的襦裙,金線繡著繁復的纏枝花紋,裙擺尾端墜著翠珠,珍珠一般的瑩潤色澤,迤邐拖地,極盡奢華。
    蒔婉讓丫鬟們為她換上,再快速梳了個尋常的發髻,藥還在煎煮,因著一番折騰,她眼前隱約更加模糊,高熱帶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柔嫩的肌膚似乎也被這衣裳束縛得不太舒服,腳踝處的鐐銬戴了數日,如今藏在裙擺之下,每走一步,都伴著輕輕的響動和抽痛。
    其中一名軍醫已和門外的侍衛一道前去稟報,蒔婉梳妝完,草草喝了送來的藥,便在另一名軍醫的指引下,直奔江煦而去。
    許久,方才瞧見一燈火通明處。
    已是戌時光景,天色暗淡,門口的守衛認出是她,皆是極為快速退至兩側,打開房門。
    霎時,一條縫隙朝蒔婉敞開,房內溫暖輝煌的燈火映照至她的裙擺處,她一路往內,江煦已在屋內等候多時。
    起身,一步步走來,而後,停在距離她有些距離的地方。
    一席烏色常服,臉色蒼白,胸口處隱約還能瞧見些許包扎的痕跡,見蒔婉滿臉緋紅,精神不濟,江煦目光如冰,無半分動容,“你這又是鬧得哪出?”
    他上下掃視兩眼,蒔婉接觸到江煦這道目光,只覺心口好似更加難受,她說不上緣由,只是本能地抬起頭,努力聚焦視線,迷迷糊糊,疼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
    她有些分不清楚。
    只是潛意識里,知曉這件事,她必須做,無論是為了抒發幾絲情愫,還是為了讓對方徹底放心,好能在來日順利脫身。
    她幾乎是有些迷失其中,片刻,伏下身子,滾燙的額頭抵著地面,一股徹骨的冰涼傳來,叫蒔婉清醒些許,盡可能恭順,吐詞清晰道︰“過去的一切......是奴婢之錯。”
    猶如兩人初見,裹挾著過去諸多記憶,嗓音因發燒有些嘶啞,恍惚之間,甚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奴婢愚鈍,不知悔改,忤逆......欺騙大王。”蒔婉說到這兒,語氣稍頓,勻了勻呼吸,仿佛要將兩人之間,過去種種的恨意和不甘盡數傾訴。
    同樣,亦是將她自己的驕傲碾碎,“從今往後,大王所願......”
    “便是奴婢所願。”
    語罷,幾乎虛脫,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顫抖著,感受著從上至下的那道目光,一如過去許多次,含著審判和諦視之意。
    四下,死一般的寂靜,蒔婉只听得見她心底一陣劇烈的跳動聲,竟像是把心口間的鈍痛都沖散了幾分。
    良久,上首的人方才開口,嗓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其中的諷刺之意卻是猶如利刃,鋒利且傷人,“是嗎?”
    蒔婉心頭一顫,無意識抬眼去瞧江煦的神情。
    入目,男人居高臨下,唇角弧度冰冷,黑色的眸子里只剩一片荒蕪森寒。
    “倘若本王如今所願......”江煦一步步逼近她,兩人距離再次縮短,連帶著他的話語,一字一句,清晰而殘忍,皆數落入耳畔。
    砸碎她心頭晃蕩不止的、那點兒白日夢一般的希冀,“是讓你去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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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答應的大肥章,它來啦∼[害羞]
    第82章 馴服 情天孽海囚此生。
    江煦盯著她血色盡失的臉龐, 慢條斯理道︰“如此,你此刻......”話語如同猝了毒的箭矢,精準刺入, “便心甘情願去死嗎?”
    在蒔婉耳邊轟然炸開,震得她整個人都有些神魂俱顫, 高燒的灼熱感褪去些許, 離得近了, 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森寒。
    和......恨意。
    去死?她當然不想, 事情尚未到毫無回旋余地的那一步,她未曾獲得想要的自由, 又怎麼可能甘心去死?
    某種蒔婉自己也無法理清的情愫持續翻涌, 心口處鈍痛更甚, 她張了張嘴, 喉嚨好似被堵住一般, 吐不出半個字。
    太近了......
    似乎, 江煦的恨意也清楚地傳達了過來, 濃烈的情感,讓她懼怕又無措,觸及那雙漆黑的眸子時, 還有幾分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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