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天天的,怎麼就她遇到的煩人那麼多!
    “不......”
    “姑娘怎麼了?”說話間,季無殤已經走近,“姑娘若是擔心你朋友無人照看,這些花靈會守護這里,旁人隨意進不來這院子。”
    似是听懂了他的話,院中花草紛紛搖晃做出回應,一大股芳香彌漫開來,尤其是那株不知名的花樹,紫色小花形若鈴蘭,飄飄然落了葉寧寧滿頭滿身,一時間好似要她葬在這花海中。
    “若是擔心它.....”
    葉寧寧只覺腳踝處一癢,一根縴細藤蔓忽地躥出,朝季無殤刺去,卻被對方施施然夾在了兩指之間,“那就不必了。”
    言罷,那藤蔓就這麼一道看不見的氣給斬斷,鮮血染紅了季無殤的掌心,又被他用手帕細細擦淨,連同不再掙扎的藤蔓一起隨意扔進了花叢中,這時葉寧寧好似听到了花叢里傳來的銀鈴笑聲。
    “走吧,這只跟著姑娘的妖獸已被解決。”季無殤寬慰似地笑,“姑娘不必再擔心了。”
    “那不是妖獸,那......也是我朋友。”
    其實是那怪物分出來的藤蔓,雖然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纏上了她。葉寧寧默道,又無端不安。這一次被斬斷,它的藤蔓竟然沒有接合再生......對它的主藤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是嗎?姑娘的這位朋友還真是特別。”季無殤行至葉寧寧跟前,他身形頎長,與她說話時微微垂首,一絲未挽的青絲就這麼落到了她肩頭,“那方才無殤之舉還真是冒犯了,望姑娘海涵。待見到了你那朋友,無殤可替他診治。”
    如此近距離的美顏暴擊讓葉寧寧措不及防,往後退步時,竟被絆住了腳,身體就這麼向下倒了去,緊接著就像偶像劇里的狗血劇情那樣,她被季無殤拽進了懷中,撲了滿鼻的梅花清香。
    這畫風轉得也太快了些,剛穿來時是修真大逃殺,緊接著是密林種田文,現在算什麼?算溫柔醫修愛上我的小甜餅?
    葉寧寧正腦補著,季無殤卻突兀道︰“姑娘身上為何有一絲妖氣?”
    妖氣?難道跟十三和顧驍混多了,身上沾上了不該沾的東西嗎?葉寧寧雖心有疑惑,卻是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不管是什麼,他們倆總不會害了自己。
    額頭傳來一陣冰涼,葉寧寧急忙退出季無殤的懷抱,這才看清他來不及收好的指尖。再然後,她就看到對方視線掠過了自己,看向了屋內,眼底眸色翻涌。
    然而這凝固的氣氛只是一瞬,就被季無殤那如沐春風般的柔聲打破,“許是無殤感覺錯了,抱歉,唐突了姑娘。”
    垂眸轉身,季無殤掩下了所有的情緒。
    這一段孽緣帶來的影響,竟比他預料的還要深刻。
    他誕生于一場夢境,夢境里他的主人在凡塵中,與一名女子相知相愛。
    直到夢碎。
    是思念還是悔恨催生了他?
    季無殤沒能想明白,他有意識之時,他的主人正被鎖在鏈子上,八條鏈子分別穿透了那人的四肢和肩胛骨,血流不止,不知是死是活。
    他冷冷注視著那人,等待他祈求自己救他出去。
    “去找她,找到她。”
    就為了個女人,變成現在這般,他的主人,他的創造者......真讓人失望。季無殤如是想,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他自然不會去找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也不會如他那般,留在過去,困在執念,既已逝去,便成虛幻。
    他依附于他而生,但又如何?他要自由,最大可能做到自由。
    那個女人是個罪孽,是一切發生的緣由。
    他不會去找她,不會被她引誘——
    她撞進了他的眼眸,闖入了他的懷抱,溫度那般熾熱。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仿若搖曳的燭火,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能隨風熄滅;她的青絲不經意間與他相纏繞,曖昧旖旎,仿若結發為夫妻;她......
    可她怎麼能做了那半妖的妖侶!
    “季郎中,你怎麼了?”
    季無殤猛地回神,混亂的頭腦在這一刻徹底清明,盯著那張如工筆畫般素淨又耐看的臉,他的面上浮現出一絲溫柔笑意,“只是想到了些久遠的回憶。”
    她是罪孽,是無垠瀚海之上惑人心智的迷妖。
    他該當殺了她......
    第61章 他會帶她回家 從星落城一路往南而……
    從星落城一路往南而去七八百里, 有一座城名為雲渺,因常年雲霧繚繞而得名,幾十年前, 一場動亂致使這座城被永藏結界之中, 每當夜幕降臨, 燈火通明的城嶼顯露在夜幕之下時,路過之人只會將之當成一場海市蜃樓, 或是一場幻夢。只有烏鈺峰的老者還會喝著酒, 坐在山巔上, 半眯著眼談論雲渺城的繁華,談論那流光宗的輝煌, 會對自己身前的弟子一遍遍講著光復宗門之道。
    從山腳到山腰,長梯一望無際, 一身黑衣的男子緩緩拾階而上,長發如墨般散落在肩頭,月光藏在了烏雲中,看不清他的面容,遠遠地,一聲親昵的呼喚被風從長梯上送了下來——
    “師兄、師兄, 你終于回來了。”那聲音悶悶的, 像是浸在了水里,听起來讓人有些許不適,黑衣男子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弧度, 聲音如深潭般清冽, “嗯,我回來了。”
    山上那頭又傳來一聲︰“師兄、師兄,你終于回來了。”
    笑意凝固, 他握住了手中劍。
    一聲聲呼喚不斷,他就這麼一階階而上。
    待行至半山腰,烏雲被風推開,彎月露出了身子,灑下了一層如紗霧般的月光,濃黑似墨的木匾上烙下了“烏鈺峰”三個大字,形似木偶人的小少年手持掃帚,一下下掃著落葉,月光之下,那小少年白皙的肌膚上露出漆黑一片的大洞,一只眼已經瞎了去,唇瓣只剩一根線條,勾出了一抹微笑。
    那洞之間好似有水在流動,細細看去才知是不停游移的藤蔓,支撐著少許做出了清掃的動作,落葉堆了滿地,被掃帚一下下抽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師兄、師兄,你終于回來了。”小少年重復著,季煜安同樣回應著,用手推開了大門。
    院中是一片寂靜,小少年的問候也落在了身後。
    燈火在這一瞬間亮了起來,屋內人影攢動,人聲傳了出來,“師兄、師兄,師父找你呢。”
    “師兄、師兄,師姐回來了嗎?甦若好想她。”
    “師姐就在身後。”
    “師兄、師兄,歷練好玩嗎?”
    “待時機到了,有你歷練的時候。”
    “師兄、師兄,你什麼時候才有時間教我們修煉啊?”
    “明日午時,茗靜堂。”
    “師兄、師兄,師父又不知跑哪里去了,能不能找找他啊。”
    “去極望崖看看吧。”
    人聲不斷重復,此起彼伏,季煜安一遍遍回著,顯得這小小的烏鈺峰熱鬧極了。
    走了不一會兒,他路過了一座黑漆漆的房屋,內里始終沒有聲響,這時一名女孩歪歪扭扭撞到了他的腿,那一雙眼眶圓溜溜的,里面開著兩朵小小的花,瘦弱的身子皮肉松散,藤蔓在期間纏繞,將她縫制成了個破布娃娃,可她仍然開心,伸著只剩骨架的小手抓緊了他的衣袍,一遍遍喚他︰“仙人姐姐、仙人姐姐。”
    “我在。”他同樣回應著。
    只是修道之人何其敏銳,他再怎麼一遍遍回應,也騙不了自己。
    他的視線禁不住穿透了黑暗,看清了屋內的一切,簡陋質樸,未留任何痕跡,所有沾染她氣息的東西,都被他散了出去,可怎麼會連帶著有關她的回憶也消失得一干二淨。
    不,其實他總會夢見她,流著眼淚的她,轉身決然離去的她,向他奔來一臉倔強的她,甚至是死氣沉沉的她,卻不曾見過展露笑顏的她......
    房間里的黑暗蔓延至了屋外,沾染了整個烏鈺峰,像一個無窮無盡的黑洞,無情吞噬著一切,連帶著他。
    有風吹過——“撫光啊撫光,你老想那麼多作甚,來陪老夫喝酒才是大事。”
    是師父的聲音,季煜安抽離了神絲,快步循聲而去。
    “仙人姐姐,仙人姐姐。”小小的人兒一路跟著。
    待走近了,那正對天際的極望崖上只有一根半截埋在土里的藤蔓。
    是風扭曲了傀儡咒術的聲音,讓他以為是師父活了過來,就像做了一半的美夢被人殘忍用刀劈開,碎裂了一地的幻影是他不願醒來時最後的掙扎。
    “仙人姐姐,仙人姐姐。”
    “她還沒有回家。”


新書推薦: 本能狩獵 查出絕癥後被嬌養了 雪城無事發生 誤闖貴族男校成了萬人迷 國境之南 小弟 絕望直男總被偷親 最佳替代品 萬人嫌天天深陷修羅場 同時在三本書里當深情男配